“喵” 豹猫猝然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弓着身子跳到奚静云身上狂踩。 睡梦中的奚静云被惊醒,紧张地坐起来?看着耳朵竖起的豹猫:“怎么了?” 豹猫呲溜一下蹿出房间,头也不回地跑向楼梯间。 乔奚看看逐渐变快的水流, 水位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上涨,再看一眼豹猫仓皇离开的方向,一种不安萦绕在心头,动物的感知比人类更加敏锐。 她果断转身冲进房间, 高?喊:“爸妈起来?,刘一峰,马上起来?,立刻上楼!” 乔远山和奚静云二话不说起身穿鞋,乔奚抄起登山包背上。 惊醒的刘一峰跑过来?问乔奚:“出什么事?了?” “没?时间解释,赶紧上楼,立刻马上,我不会等你们!”强烈的不安笼罩乔奚心头,她只有两只手,必须拉着父母, 以便应对未知?的危险,顾不上刘家人。 见她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刘一峰不再浪费时间问为什么, 乔奚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从未做过没?意义的事?。 飞奔回房间, 刘一峰一手一个抱起还在睡觉的果果和糖糖,对满脸惊慌疑惑的家人道:“只拿上吃的, 上楼, 别问为什么,快!”最后一个快字几乎吼破了音。 刘父刘母茫茫然愣在原地。 心惊肉跳的刘一语推父母, 急吼:“别发愣,爸妈,快走!” 刘父刘母满肚子疑惑和惶恐,还是反应不过来?,不过他们已经习惯性唯子女马首是瞻,本能地去拿东西。 “爸,散开的东西不要,拿包。”刘一语把装着食水的包塞给?父母,自?己又拎了一个,推着父母往外走。 “衣服,衣服。”刘母回头。 抱着孩子的刘一峰大?吼:“不要了,快走,跟上乔奚他们!” 乔奚已经拉着父母跑进楼梯间。 豹猫焦躁不安地徘徊在楼梯平台上,见到他们,扭头往上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凄厉地叫两声,彷佛催促。 催得乔奚他们拔足狂奔。 舍不得行李的刘母心疼地直诶呦,脚下步伐倒是不慢:“到底怎么了?” “别问了,跟上!”刘一峰焦急催促,乔奚都急成这样?,他直觉不妙,忽然间,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声音迅速扩大?,一股寒意直奔天灵盖,“快,快,快!” 刘一峰的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颤抖。 刘家人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他们都听见了剧烈的水流,顿时拼了命地爬楼梯。 洪水。 乔奚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脑海中浮现洪水逃生方法——向高?地转移。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没?图省事?随意找一幢空房子落脚,而是选了这幢办公楼。办公楼近四十米高?,占地面积大?,地基更?深更?牢固,抗洪能力更?强。 咆哮奔腾的洪水汹涌而来?,溅起数米高?的浊浪,重重拍上办公楼。 在那一瞬间,办公楼内的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楼面在轻微晃动,幸好,只是轻微。 此时,乔奚一家人在八楼楼梯间,而刘家人在六楼,与拍进来?的浪尖堪堪擦肩而过。 谁也不知?道水浪有多高?,也没?时间细看,只剩下爬楼梯的求生本能。 一口气爬到顶楼,乔奚才敢停下脚步,是洪水不是海啸,一马平川的地带,这个高?度足够安全。 她把手电筒递给?乔远山:“我下去看看。” 洪峰过境,已经躲过最大?的威胁,乔远山和奚静云没?阻止,只叮嘱注意安全。 乔奚重新拿出一个手电筒下楼,在十楼碰见气喘如牛爬楼梯的刘家人。 她直接伸出手:“我来?抱孩子。” 刘一峰不好意思,可他实在是没?力气,手一松,孩子就到了乔奚怀里。 多亏乔奚的糖果外交,两个泫然欲泣的小家伙没?抗拒她,乖乖坐在她手臂上。 乔奚抱着两个孩子转身上楼。 刘一峰拿走刘母手里的包,继续爬楼梯,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越高?越安全,这个洪峰过了,未必没?有下一个洪峰。 几分钟后,刘家人来?到顶楼,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气,心脏还在扑通乱跳,黑漆漆的看不清,可那水声听着吓死人,这得是多大?的水啊。 乔奚举着强光手电筒打量外面,东边那幢五层楼只剩下顶楼还露在水面上,剩下的楼层全部淹没?在水中。 “亏得你提醒,不然我们就得在睡梦里被冲走。”刘一峰气息不稳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大?概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猫的功劳。”不是豹猫的反常,乔奚觉得自?己可能还需要疑惑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或许为时已晚。 刘一峰回头看了看缩在奚静云怀里的豹猫:“救了我们一家的命,浪尖离我们就只有半米,但凡再晚一秒。”尾音颤了颤,“晚一秒就完了。” 倒没?想到他们这么惊险,乔奚说了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刘一峰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一样?一样?,但愿能否极泰来?吧。”声音低低的,透出自?己都没?发现的气弱。 “小语,你怎么了?”刘母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乔奚看了过去,就见刘一语煞白着脸。 刘一语翻起裤腿,露出泛红的小腿。 刘母倒抽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打开水杯泼上去:“你怎么碰上雨水了,还有哪儿有。” 刘一语感受一番,强颜欢笑:“就这一块,可能是无意中溅到的吧,光顾着逃命都没?发现疼,幸好没?发现,不然哪有力气跑。” 刘母心疼地红了眼睛:“你还笑得出来?。”说着说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杀千刀的老天爷,一出一出的,没?完没?了,他到底想干嘛,就不能让人消消停停过几天吗?一定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奚静云把豹猫交给?乔远山,看一眼乔奚。 乔奚走向登山包,从里面其实是空间里掏出一盒消炎药和烫伤药膏交给?她。 奚静云看了看刘一语的小腿,幸亏只是溅到不是长久浸泡,伤得不严重。 冷不丁的,抱着孩子的刘父低喃:“水往村子的方向去了,阿良他们还没?走。”阿良是刘父的亲兄弟,也住在向阳新村,祖孙八口人。 乔奚望着湍急的水流,里面漂浮着各种各样?的物体?包括尸体?,从这里到向阳新村只有七八公里,洪水快到了,或许已经抵达。 向阳新村内。 全副武装的陈家女婿杜飞海在家人担忧鼓励的目光中,翻进隔壁的刘家。那么一条木筏,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家里的东西都拿走。说不定还能翻到一些吃的,没?吃的,用的也行。他们家得罪了救援人员,想早早去安置点是难了。不过祸兮福所倚,正?好抓住这机会把周围邻居家翻一翻。 把二楼和三楼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杜飞海收拾了一包玩具一包衣服,隔墙递给?家里人,小声抱怨:“一点吃的都没?有,他们家做豆腐那么多黄豆,居然全都拿走了,装得下吗,也不怕木筏沉水里。” 接住包的陈父想起这大?半个月喝着稀粥熬日子,但凡刘家肯伸手接济一下,儿子怎么至于冒险翻墙,也就不会摔水里英年?早逝,他咬牙切齿恨恨诅咒:“去工业园七八公里路,哪有那么好走,八成翻进水里了,让他们瞎折腾,折腾死他们。” 传递完东西,杜飞海爬上阳台。 有心理阴影的陈父提心吊胆:“慢点儿,慢点儿,小心点,慢慢来?。”儿子没?了,要是女婿再没?了,剩下一屋子老弱妇孺,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杜飞海心里也慌得很,他咽了咽嗓子,下意识低头看水面,眨眨眼,疑惑出声:“爸,水好像在涨。” 陈父想也不想回答:“这雨就没?停过,水肯定在涨,好在离三楼还有一段距离,等水面涨到三楼,我们肯定已经到安置点了。” “不是,爸,水在明?显往上涨!”杜飞海骇然失色,连控制音量都忘了,“什么声音?爸,你听见了吗?” 陈父也听见了,他眼睁睁看着水位上涨,听着奔腾的水流声,猛然之间想起几十年?前经历过那场特大?洪水,瞳孔剧烈颤抖,尖叫:“不好,洪水来?了,快跑!” 话音未落,肝胆俱裂的陈父扭头跑回房间,一把抱起孙子,跑出房门后才回过神来?,三楼已经是最高?的地方,能跑到哪里去,去四楼的楼梯在外面,从他们屋子里根本上不去。 被遗忘在阳台上的杜飞海顾不上骂岳父到底不是父,关键时刻立即把自?己这个女婿抛之脑后,他慌得手脚发软使不上力气,只能用最后那点力气紧紧抱着墙壁,以免摔进水里。 黑暗之中,他听见越来?越剧烈的水流声以及惊恐欲绝的惨叫,人生的最后那一刻,他看见数米高?的洪水裹挟着残骸汹涌袭来?。 棋牌室的德叔一家都没?睡,德叔德婶和阿威拿着工具捶捶打打初具模型的木筏,眼见乔刘两家人乘坐木筏离开,他们商量之后,也决定打造一条。至于要不要划着木筏自?己离开,其实还没?下定决心。就是想着有备无患,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省得胡思乱想。 汪华玉举着蜡烛下来?。 德婶抬眼看见她:“吵到你了。” 汪华玉摇摇头,实话实说:“睡不着。” 德婶叹叹气,防护网半坍不塌地挂在那,怎么睡得着,她也不劝只问:“宝宝睡得怎么样??” 提及孩子,汪华玉脸上露出笑意:“睡得挺好,就是睡相?太差了,滚来?滚去跟个冬瓜似的。” 德婶笑眯眯道:“随他爸,他爸小时候就这样?,睡觉一点都不老实,害得我好几年?没?整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