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儿?”声音虽不大,却叫一旁苏淑华听了去,出声制止,“这可以算作承诺,岂能胡乱应允?!”众人一时不解,但有的人却清楚,这个承诺,绝不是好事情。姚果儿望向失了冷静的师母,又瞧见身旁颜楚经已活动着筋骨,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轻叹一口气,才又走近她,突然伸出一手挽住她的手臂,轻倚在旁,笑笑,没有说话。但之后望向封毓辛的目光却是严肃而凝重的。苏淑华屏住气看了姚果儿一眼,终究没再接话。姚果儿注意到封毓辛方才明显是有些不悦的,这说明他还有点“人”性,有触碰不得的底线。但他此时又恢复了笑容,仍旧是张扬没有收敛的。他的表情说明他似乎等到了什么,因而没有再掩饰的必要。然而对象却从她换成了颜楚。不对,还有柳非……又看看颜楚,想到万一打不过,颜楚有可能受伤,姚果儿觉得自己心突然有点揪紧,但仅仅是抿紧了唇。是啊,除了担心之外,她的确不能再做些什么。也正是因为她的无能为力,她开始学习依靠,依靠颜楚。但思及她常常自以为独立自主,此景此形,未免可笑。然而依靠也好,信赖也好,除去现在倍显无力的担忧,心里更多的是彷徨踌躇,她是说万一……万一颜楚胜不了,她还要去求其他的人吗?可恨可悲啊,明明她才是最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却一丝一环都压在她的身上,挣脱不得。看着这一大群的人,姚果儿突然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头脑清醒。而余光瞥见西门问晴在鲜血中痛苦的挣扎,姚果儿挺直了身板,她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落到如此田地?穿越至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包括柳非的事,通通说明着世事无常,姚果儿突然就想明白了。怎么会不明白呢?这个武林大会为她而开,子翔山庄,落英山庄,还有鸾凤楼,这些信任她的人,都倾尽全力的在帮助她。然而她甚至还没有机会说声谢谢。欠一句谢谢啊,将西门问晴从流云山庄带出来,而且是在封毓辛的眼皮底下,一定不是个容易的活,包括这次他们瞒着她费尽心思的弄出这么个武林大会,她却在一旁以受害人的身份使性子——是她不该。想到这里,目光最终和南宫逸对上,这个曾经禁锢过她的人,这次也费尽心思的在帮助她。包括这次受伤醒来,他的改变都看在眼底,他似乎也在对她好,或许不是似乎,是真的在对她好。极其缓慢地冲他点了点头,冲淡了这些日子弥漫在他俩身旁的冷空气。既然对她好,她还计较什么呢?柳非有事,她找他帮,他没有犹豫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拒绝,既然如此,便当是扯平了吧。好好相处又未尝不可?说白了她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就一直在逃避,是她自己把自己当成一个外人,她甚至没有好好尝试去和这些人相处,坚持着她的防备,拒绝融入这个世界。是她的不对吧。罢!既然上天让她魂穿古今,虽然荒谬,却成事实,那么,今日这件事若能摆平,她承诺好好地去认识这个世界。但是……真对上了视线却是想逃,一如面对北堂景昊。唉……接着缓缓地将目光移向北堂,这个莫依落执意要嫁的男人,而他一次又一次地想娶她,为了爱么?然而爱太沉重,她给不起。她的确欠他。想来莫依落这张脸倒是让她交了桃花运,或许是历经桃花劫,这便她最后选择依靠颜楚的原因么?最初是颜楚无所谓的笑容,而后因为他的孑然一身,让她多少有点同命相连的感觉,才放开自己的心去接纳,是吧。南宫逸要她的顺从,北堂景昊要她的爱,不想背负,于是逃开。至于颜楚——“长得本来就不好看,别伤着脸了。”颜楚咧齿一笑,刚想冲上去。突然南宫子靖喊了一声慢,先是对上封毓辛的视线,接着就看着颜楚问到,“你娘是东方一族的后人?”“对。”“那么你便也是东方后人。”“应该……”话音未落,南宫子靖已是俯冲上前,一掌劈来,杀意尽现。颜楚脚一蹭地,人往后滑了一步,避开攻击,笑笑,“你这是要我命呢。”南宫子靖不说话,又是一纵跳逼近,攻势凌厉。姚果儿大为不解,然而一句师父还卡在喉咙里,身旁除张爷以外,纷纷起身,加入当中,五人围一,场面让人措手不及。惊得瞪大眼睛,想上前制止,然而却被苏淑华拉住,接着她轻轻点了两下,姚果儿便是不能言语不得动弹,只得用眼神宣泄她的震撼。“靖哥既是问话后下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便是苏淑华给答复。不——姚果儿在心里大吼。为什么?东方一族又是什么东西?!然而情势却远非姚果儿想的严重。明明五人围攻,滴水不漏,然而颜楚的轻功却是诡异得可怕,所有招式打不到人,硬是伤不了他。但封毓辛却是被搅了兴致似的,淡了笑容,鞭子一挥,加入当中。帮的,竟然是颜楚!颜楚灵活自如的在场内蹿上蹿下,还真未让人碰着了他,接着就玩心大发的以桌面上的茶杯器皿作为武器,开始胡乱扔。视为挑衅。木桌旁早在一干人等随南宫逸“看戏”就没了人,之后纷纷聚在西门问晴周遭,多为站立。此时在场众人连忙避开,而那些形成人墙的弟子们,也能感受到了传来的股股掌风,乱了阵脚。南宫逸当机立断,让他们也退至一旁。紧接着就附耳和紧皱眉头的童如玉杜君楼交代着什么,而后童如玉点了点飞速闪开,杜君楼才又向北堂景昊传达了意思。而此刻姚果儿全副心思都放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斗争中,便并没注意到南宫逸的靠近。他和苏淑华交换了个眼神,接着大概是以免她被波及,竟然抱起了她。姚果儿感受到压迫侧目望去,身子便是迅速腾空,却是和刚才众人一样,连惊呼都呼不出声。那一厢,在刚才的打斗中流云山庄的许多人都失去了战斗力,而今趁乱也退往一旁,由西门听风冷汗淋漓的将仍旧血流不止的西门问晴抱往相较安全的地方。西门行雷虽不解辛叔帮颜楚的行径,已是恨意尽出,挥臂舞袖,打算放出暗器,暗算颜楚,即便是伤了子翔山庄一干老头子也好!然而北堂景昊早已察觉,拂开杜君楼,在银针发出之前,一剑扫来,伴随一声惨叫,竟是削去了西门行雷半截食指。而北堂景昊面不改色,慢慢将剑抵住他的脖子,沉声道,“到后面去。”后面?只道紧接西门一众人退至此,那些受害者亲属也瞅准了时机,连同若干武林前辈好汉壮势,将西门听风一众团团围住,而后一人大怒大恨,“就是你伤了我家六口人命,偿命来!”便是持剑扑上去,剑作刀用,往下砍。那西门听风赶紧将短刀横至胸前,有些吃力的挡下那人拼尽全力的一下,哪知旁边又是一剑刺来,也不管那西门问晴低声呻吟,摆明了要取她性命!西门听风一手仍扶着大姐,只得费力的将短刀换了个方向,扫开那剑,却仍被剑锋所伤。接连就是胞弟那声惨叫,还未来得及回神,肩部又是一下刺痛。这边又攻了过来——这灭门之恨,自然不得这么轻易放过!且待西门行雷被恣月剑逼得与西门一家会和,西门听风急切的吼了一声辛叔,却不待见,一时悲从心来,湿了眼眶,挤出些眼泪。旁边有人呸了一声,又是一剑。却被北堂景昊扫开,不怒而威,“事情尚未最终下定论,还请静待些时候。”人群里无人回应,却也无人再行动。但恨的视线纷纷投向那满身是血的西门问晴。有些非局中人,眼里多少是同情。被逼到如此田地,只剩下一身颤抖。反观这边,南宫子靖与四位爷在武功上多少相辅相成,而张云创精通琴棋书画也习得奇经八卦,外观战局,对作战的众人作出指导,一步步布局,似乎想将颜楚困至当中。然而封毓辛的加入,搅乱了场面,一袭长鞭肆意舞动,而功力之深让南宫子靖不禁大为感叹,却来不及多想——爷爷自那次之后耳提面命,临终前也不忘交代——若遇见东方一族的后人,不论成败,放手一搏,定杀不赦!定杀不赦!他曾在老爷子面前立下誓约,姑且不论颜楚这人一直神秘诡异,光看他对付西门问晴的邪门功夫,以及他一成不变的笑容,便是断定颜楚绝对是个危险的人,极可能威胁江湖,不能放过!然而封毓辛的鞭子,突然让他忆起了当初落儿年幼,紧抿薄唇,执拗的要习鞭的模样。要知道无论是向源夫妇还是南宫门,都无人习鞭。恍了片刻神,封毓辛可能会是杀死向源朵儿凶手这个念头再次涌上脑内。谁知封毓辛一鞭甩来,颜楚竟然挡在了前头,那袖刀与银鞭正面交锋,颜楚呼出一口气,笑笑,“哎,你的对手可是我!”谁料这时南宫逸抱起了姚果儿。颜楚摇摇头,险险地避过花志高的一击,脚一蹬地,跃起十余米高,却仍是笑着的,“你小子,把我娃他娘给放下!”62.就擒南宫逸自然不会听他,却是低头望了眼姚果儿,她支支吾吾了两下觉得自己很傻,这古人还真有本事点一下让人不能说话!只能以眼神示意他解了她的穴道。南宫逸又自然是装作看不懂,人抱着她往场外飞去。颜楚想追。见几人又来扰,左右闪避了两下,随之见萧善德一剑刺来,用袖刀一挡,随即翻身立于剑上数秒,而后人随风往后移,闪开其他的人的掌风剑气。那花志高也不含糊,却显然失去了耐性,一刀失了准头,颜楚恰恰得以借力一蹬,人一个鱼跃上了屋顶,离南宫逸却是有些远了。咧齿一笑,冲着南宫子靖开了口,“你儿子真不听话。”便是使出一招声波功,以确保人能听得见,“南宫逸你快些走——”灿烂的笑笑望望众人着实有些无语又有些恼怒的样子,剩下的话轻声笑着仅挂在嘴边,“可得在我追上前跑远点。”而后看似有些急急忙忙的躲过一刀,回头乐呵呵的还和南宫子靖对上话,“对哦?不然就不好玩了么!”随即不经意的望望并未使出全力却意外帮他“解围”的封毓辛,亮眸微微闪烁,估算着白头封的实力。接着又望望南宫逸离去的方向。倒也不着急——哟!紧接着露出白牙嚷嚷,“小果她师父,你这是不对的,偷袭……嘿嘿!”又是闪过背后一剑。一边摇头一边闪,“你们就不能认真点么?”南宫子靖眯起眼睛,这正是他想说的!突见萧爷蹿上半空中,由上往下俯冲式进攻,而另有两人一左一右两面夹攻,直朝颜楚袭来。颜楚立了片刻,突然眼神褪去所有光彩,却不若面对姚果儿时的痴傻,是一种凝神静视。气氛一时有些凝重。接着颜楚瞅准时机直接往上一跃,与萧善德正面对决,眼见即将刺到他之际,颜楚微微侧身,险险的让剑从身边滑过,而后明明见他身子临空,却似踏飞燕,找到了着力点,竟是换了个方向脚底往萧善德左脸颊一蹬,人就冲出了三人的包击,嘿嘿一笑,一句话不留,人就往南宫逸离去的方向追去。去追了去追了,这边搁一旁,远了,远了。封毓辛也是笑,随即长鞭一甩,离了另二位爷七尺有余,尾随而去。萧善德性子沉稳,倒也不急躁,却也隐隐有些怒气,冷静抹去脸上的鞋印连同其余四人未敢迟疑,皆奋力追上。而这时北堂景昊人等早他们打斗之际也不见了人影,这之前杜君楼经已唤了鸾凤楼的弟子绳缚西门一行人。剩下人还未能从这场混战中反应过来,眼见苏淑华往前一步,平静稳重压住了场子,缓缓开口,“伤者可上前,为保平安,众位仍请带在这里,等候便是了。”颜楚追到中途稍顿,唯有封毓辛跟了上来。拉下其余数人一截,这便是东方家族独步天下的轻功,无人能及。却是一鞭子甩来,为封毓辛自创的一招鞭法。颜楚随性笑笑,啧啧两声,“鞭子我老早就不玩了,没劲。”远远听见一句分头追,显然是跟丢了人。“不陪你了,跟上来哦。”这一招来得险,颜楚费了点神,然而鞭子顺势收回时,封毓辛竟是可以临时加招,悠悠的缠上了颜楚的手腕处,接着就是一扯,朝自己身边拉去。颜楚哟了一声,臂膀一使劲,将绳子震得松了些,便轻易将手腕收回,笑,“我娘倒也教了你些招式——”才说着,已是听得声响,有人逼近,颜楚便再次前行。竟是回到原先那块空地。南宫逸已是在那候着了。姚果儿愣是没发挥她女性魅力,仍没能说上话,心里只窝火,为什么呀,她明明是女主角!就瞅着刚刚北堂景昊居然完全无视他,如玉也忽视她,杜君楼……这人不熟,不提也罢。三人手里提拎着什么东西就不知闪到哪去了,估计是在哪埋伏着。只是不知道埋伏的是颜楚还是封毓辛。她就不明白了,好端端的师父干嘛也去凑热闹,针对的显然是东方一族后人的这么一个说法。东方颜,这里边肯定又有学问。颜楚对这位神秘的大人物一向很少提及,他那性格是气死人不偿命,连他也需要掩饰隐藏的东西,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回想着封毓辛刚刚使得顺溜的鞭法,又想想莫依落身上那些陈旧的鞭伤,答案似乎是呼之欲出了。既然苏淑华那么精明的女子也是认定莫依落并非个无理取闹的家伙,那么三番两次的要去杀封毓辛,肯定有个理由。旁敲侧击之下,倒也觉得莫依落爱恨分明,不爱就不向北堂求婚了,所以杀封毓辛不是为了爱情,不为爱情就是为了报仇——莫依落能有什么仇,无非是七岁那年父母双双被杀的血海深仇。她老想着问封毓辛问封毓辛,其实事情就摆在眼前了不是?那莫依落为什么不说呢?因为封毓辛武功太高强?自视过高?不想拖累子翔山庄?还是坚持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就是不明白她为何一边解决还得一边了却自己的终身大事——感觉就是死皮赖脸无理取闹,毕竟婚约的事尚未公诸于世。所以去杀封毓辛人家能往正事上想么?汗一个,她不会是想勾搭北堂景昊给莫家留点种吧……呃……说实在的她之前还真没去考虑过莫依落的心情,老觉得没这个必要,人都已经被她取而代之。但现在她突然就同情起莫依落来,背负着这些伤疤,莫依落这辈子恐怕很难得到解脱,更何况想杀的人也杀不了,她即使穿越了估计也躲在哪哭。她才想哭啊,大老远的被拉过来尽遭折腾。这年头穿越也不让人好好过!连话也不让人说!姚果儿就死瞪着南宫逸,内疚死你!然而南宫逸这回矜持了,扫都不扫她一眼,就直勾勾地看着终于赶来的颜楚——其实她面对面的被南宫逸搂着站着,还真不知道南宫逸看的是谁,但听声辨人估计错不了,那家伙隔老远就在那边喊小果,声音由远及近。而刚刚那句我娃他娘,怎么听怎么别扭,感觉得到南宫逸身上冷飕飕的。也管不了那么多,已是听得另一声响,应该是封毓辛。颜楚望望封毓辛,“你挺快的么。”而后往南宫逸逼近。南宫逸警惕地看了看他,却并未挪动身子。封毓辛在旁观了数秒,人也是迅速地追了上来。颜楚突而一个急刹,右脚跟使力一个急转,人已经向封毓辛奔去,便在此时,隐匿在暗处的三人出现,手中拿的便是鸾凤楼特有的缚鹰索,几人将绳索一端在空中抛递交换。而此时南宫逸似乎确保她安全,一掌推送将她送至一边,也加入了战局。颜楚便在此时突然拉开外袍,从腰间一抽,竟是一条长长的缚鹰索,而后冲封毓辛一笑,“这招挺好用的。”而后将绳索一甩,竟是直直的甩了出去。要知道这绳索不若鞭子,那封毓辛手中的长鞭已是奇物,鞭法更是莫测,而今颜楚竟使出一招不亚于他,且因为绳索质地更软,而缚鹰索又异常坚韧,短时缠住了封毓辛手里的长鞭。就在此时,身后四人将手里长绳结成简单的网,朝二人罩过来。姚果儿惊了惊,一箭双雕吗?然而颜楚并不急,眼看封毓辛眯了眼运了气输送到长鞭之上,想挣开绳索的纠缠。颜楚自是不会让他如愿,刚被震开一些又使招缠上,眼见封毓辛严肃了表情,似乎想来个强行突破,他又奔身向前,和封老伯直直的对了一掌。刚好网迎面而来,封毓辛一时少了机会逃脱,颜楚身子一抖,竟瞄准了时机从简陋网中某洞穿身而过,却没给机会让封毓辛效仿——人随即往后,手中长绳稍褪了劲道,软软的脱离鞭子,接着被颜楚拽出了一大段,却仍有一端缠住长鞭,又勾住了网面,有了着力点,颜楚就哗啦啦的上前,围着封毓辛绕圈圈,将他是扎扎实实的绑了起来。早听北堂说过这缚鹰索非同寻常,眼看封毓辛是动了怒,偏偏似乎使不出力来。俨然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啊,抓住了……这个消息来得太快,姚果儿尚未全然接收,那颜楚并未和几人分享胜利的喜悦,人已是往她方向奔来。南宫逸和北堂景昊皆发现得晚了,然而北堂却没有举动,南宫想阻止时,姚果儿已经被搂在了颜楚的怀中。这颜楚第一件事么并非解她穴道,而是大大方方的在她唇上啵了一下,接着连同她一起避开了南宫逸的袭击。“颜……”惊觉自个突然能开口说话。再动动手脚也是解开了穴道。瞅了眼脸色不大好看的南宫逸和沉默不语的北堂景昊,突然发现北堂今日一天都极为冷静,表情丝毫不外显,让她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却见着颜楚朗然一笑,将脸埋了埋她颈窝,“你说我们去哪生娃娃?”恰巧萧善德先是赶到,突然就放出了信号弹,唤其他人过来。却因为南宫子靖不在,没有对颜楚发起攻击。姚果儿心里嘟嚷,对付封毓辛咋不见这些人这么用心,而后推了推颜楚,避开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封毓辛,“这家伙得由我来处置!”63.对峙“这家伙得由我来处置!”说完一把推开颜楚,三步并作两步直朝封毓辛走去,接着就是一巴掌甩了下去,手掌那是火辣辣的疼。但牺牲小我又何妨?她解恨!想想又小退了一步有些迟疑,问的却是童如玉,“你确定这绳子绑得紧?”还是那句话,万不能被抓住当人质。便在此时颜楚直接跟上来立于她和南宫逸之间,接着毫无避忌的搂着她,嘻嘻抢了童如玉的话端,“自然让你打得放心。”哼,这就好。姚果儿鼻子里呼出一声,又是拉开了些距离。慢慢地看向封毓辛,敢情这会没风,不然她要是衣袂飘飘长发也飘飘,再弄个邪魅的眼神,那就完美了。然而瞅着封毓辛的表情又是来火,他那不叫故作镇定,而是真的优雅……你说一个被捆住的人了,还能用上这形容词,仿佛被抓的不是他,笑得和初次见面时那般温润有礼。靠!这样子的封毓辛又成了众人所熟知的封大善人。虚伪!无耻!她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她现在很生气!想起莫依落受的伤,想起柳非,想着自己即使丢了淑女形象也得上前再踹他一脚——却是见到南宫子靖等人赶来,觉得这师父似乎没有放过颜楚的打算,姚果儿思索了下轻重,突然握住了颜楚的大手,身子贴近了他几分,挡在了他面前。虽然不晓得有没有用。“落儿,让开!”多少有点审美疲劳,估计师父也就这么句开场白了。这时颜楚又来添乱,脸颊被他偷袭,湿湿的,是他的口水。……真把她当梨子啃。瞧见师父大人一脸怒火似乎要亲自用剑挑开他二人,且已经付诸行动,姚果儿颇为无奈有些无力的开了口,声音倒也不大,“够了,师父。”您年纪也不小了。大概是听出了她的潜台词,南宫子靖高抬贵手给机会让她发表感言。啊,终于有机会长篇大论了,却是史无前例的疲惫,标准开场白,讲得有些无力——“师父,颜楚因何得罪了您,要取他性命?”“这你无须过问!落儿,你过来。”“颜楚罪不可赦,他会放过我这么好的人质吗?要不师父您一声令下,我定与他同归于尽。”“……”颜楚这回不搭话,专心拨弄理顺她颈边的乱发。“落儿!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这个男人顶撞为师,你被蒙蔽了心智么?这个男人绝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怎么会去喜欢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有这般喜欢我么,小果?”颜楚终于按捺不住寂寞,插话。“你闭嘴。”姚果儿摁住他伸到前边笑眯眯等她答案的头,往后推了推,“师父,落儿不敢,只是,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这事实如血的确伤人……”姚果儿停顿了片刻,“刚才那会你们确实没能擒得了他。”而若无他相助,定也擒不了封毓辛。“聪明。”颜楚笑,“再奖励一个。”又在同一处啵了一下,摆明了挑衅。姚果儿想都不想一巴掌拍了下去,她越来越暴力,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身经穿越,也被迫走上了以武力解决问题的道路。而后怕他不安分又补踹了一脚,假惺惺地堆起笑,“安静,OK?”“OK?”“嗯,听话。”自动忽略标点符号,又回过头一脸语重心长,“师父,仅仅因为颜楚是东方一族的后人,就动了手,恕落儿不解。毕竟他是我朋友,还望师父给个解释。”众人的脸色一时有些扭曲,他们一干人等也算是竭尽全力,却未能伤及颜楚分毫,眼看着姚果儿那巴掌下去自然顺畅,而颜楚还一脸笑嘻嘻毫不在意的样子,太、太离谱!接着又被她那句给个解释的拉回心思,事实上也在等待南宫子靖的回答。而南宫逸握紧了拳,在这时选择了沉默。见南宫子靖端起师父的架子,肃了一张脸,“我说过来!”姚果儿咬咬唇,刚才封毓辛提起东方颜,在场的那些所谓江湖骨干都一脸茫然的样子,看来颜楚的娘大概是不屑于江湖琐事,没太过搅风搅雨。但师父却咬住东方一族后人不放——“师父,东方一族曾经作恶多端?”“没有。”颜楚笑,又插话。“哼!五十年前为祸武林……”“那是东方魅。”颜楚笑笑指正。“而且为祸武林的事,不是你爷爷他们干的吗?”“那是被逼迫的!”南宫子靖不能容忍,怒驳。“技不如人。”“是东方魅仗势凌人!”“苟且偷生。”似乎找到好玩的事情,颜楚一路笑。“那是忍辱负重!”“残害无辜。”南宫子靖呼出一口气,表情凝重,“以除后患。”“要除了我吗?”颜楚嘿嘿一笑,“你办不到。”视为挑衅,too。“唔……”笑笑再挑衅,“是你们办不到。”呃……局势有点紧张,姚果儿在颜楚腰间掐出小块肉,使劲捏了捏又转了转,而后轻咳一声夺回发言权,对东方魅是谁没太大兴趣,仅为了除后患倒也好办。“师父,既然是五十年前的事,又何必苦苦纠缠在过去?我们要学会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呃……颜楚这人除了比较自恋,长得不好看,脑子不大好使,平时懒得很之外,倒也不会花费心思去干伤天害理的事——他成不了后患。”南宫逸一双桃花眼半眯,突然道,“对付西门问晴的招式——”他缓缓说完,“倒是十分熟练。”童如玉也突然冒出一句,“钱老爷的银票,也是他偷的。”呃……“唔,是该一把火烧掉么?”“颜楚!”姚果儿一手一直与他相握,而另一手做着一切暴力动作,再扯下去,估计子翔山庄最初那把火也是他放的!“问题是我已和他私订终身,我担保他不再犯事还不行吗?当然只要人不犯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花志高突然吼了一声。姚果儿骤然一笑,“花叔叔,你少说两句就会看起来不像熊吗?那你也太乐观了。”“你——”“况且你怎能形容我不是好东西呢?”从一开始花大熊就看她不顺眼,现在好端端的尽搅局,还嫌她不够烦么?“花爷您形容下自己是什么好东西,落儿受教了。”“落儿不得无理!还有,刚刚那话……”“是落儿激动。”啧啧,又操家伙。也是打断南宫子靖的话,明白他肯定要纠结私订终身这四个字。平时拿颜楚当理由习惯了,一时忘了他在身边,敏感地察觉身后那隐隐的兴奋感,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话取悦了颜楚。“私、定、终、身?”没料到纠结的还有南宫逸,他看起来像是受刺激了,突然扬起唇角。姚果儿瞅着南宫逸表情有点诡异,不晓得为何有点心虚特地去望了望北堂景昊,老觉得他今日不大妥当,望着他脸色明显不大好,带着疲惫,少了抹初相遇时的意气风发。那眼神似乎在问,这便是你不嫁我的理由吗?呃……罪过。姚果儿迅速抽回视线,也不想再拖,侧身愤然一指封毓辛,试图顺便引开众人注意力,“师父,封毓辛就是杀死落儿爹娘的凶手!”什么?!即便是怀疑,但听得落儿亲口指证,仍是难以置信,语调竟是有三分颤抖,“你说的可是事实?”八九不离十。“事实!”又揣摩了下封毓辛此刻不变的笑容的含义。突见封毓辛从喉咙处发出锐利的一声长啸——姚果儿略微紧张的四处望望,没有变化。姚果儿仍是觉得不对劲,迎头对上南宫子靖的视线。“为何一直不说?”“我娘说,在没有十足把握擒住他之前,不能说。”“你恢复记忆了?”呃……“7岁前的记忆太深刻,记起来了。”北堂景昊眸里先是微微露出些光彩,随之隐去。南宫子靖手带颤抖的将剑指向封毓辛,“为何?”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日的场景,向源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而朵儿眼神空洞,一身凌乱,只剩下无尽的悲哀。封毓辛视线一直锁在姚果儿的身上,那种赤裸的目光让她的呼吸微微有些紧促,却是显得十分镇定的与之对视。封毓辛笑得温和,说得亲切,“你不回答么?”“……”南宫子靖剑锋突然直指他咽喉,“说!”便在此时颜楚突然望天,便是隐隐听到些翅膀扑哧的声响。然后便是那群黑色的大鸟。进入视线。呀呀地叫着,盘旋了几圈,就朝他们扑了下来。南宫子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鸟,凶悍的,似乎又是饥饿的。脑子突然联想到老爷子提过的幻谷——那群黑鹜。64.恶战黑鹜簌簌扑下来展开攻击,而三两只竟是诡异到试图叼开绑缚封毓辛的绳索。这些鸟每只皆有成年老鹰的大小,且异常凶狠,具有十足杀伤力,又都是卯足了劲不怕死的模样,绷紧了利爪,朝人抓来。南宫子靖突然沉声一道,“这黑鹜能食人肉,大家小心!”童如玉已是迅速与杜君楼背对背而靠,怕身后受袭。北堂景昊和南宫逸各自为战,却是显得有些吃力。然而二人交换了个眼神,紧紧护在封毓辛的旁边,让试图解绳的黑鹜来一对少一双。至于南宫子靖等人也是相互掩护,但也明显处于被动的位置上。这畜生不若人般好对付,尤其是一副必死决心的样子,身躯庞大力道惊人,动作敏锐且数目极多,五六十余只,不知从何而来凭空出现,往往一剑刺下另一只又接连扑上,前赴后继。一时间黑色的羽毛纷飞,局势极其紧张。颜楚自然护着姚果儿,只是这黑鹜的速度极快,那翅膀扑腾低空掠过时扬起些尘土,随即一个盘旋又急速再来,又往往连同不同方向几只同时扑下,即便是轻功盖世,要确保果儿丝发无损的状况下难免费劲。便是见他笑容渐渐隐去,又因那袖刀平日为防御之用,对付这等生猛的畜生,效用并不大,明显少了攻击性。而姚果儿认出这些黑鹜原本在落英山庄做过“信差”,而今由封毓辛将其唤来,再次印证是那白头男人所为!却是恼于自己学艺不精,并不能帮上个忙,反而拖了颜楚后腿。若能将姚果儿放下,颜楚倒也不怕这些飞禽,幻谷密地的岩石上雕刻着这些黑鹜的图腾,却还没见过实物。娘说这黑鹜早些为东方族人所驯化,极其聪明也通人性,同时保持着野性,凶残嗜血。只是她不爱这畜生身上的血腥味,说是容易吓跑伺候在旁的男人,早在他出世之前都扔给了封毓辛。唔……眼神突然一厉——便在这时四只黑鹜同时扑下。姚果儿自知越慌越乱,只得稳定自己的心态,安安静静地呆在颜楚身后,放纵自己信赖颜楚。由于四只齐攻,颜楚只来得及应付其中三只,为保她安然无恙,搂住她的手未能做出攻击,却将手臂顺着她腰部上移,恰巧挡住了黑鹜攻击——只听得那利爪撕裂衣裳的嘶嘶声,三道抓痕,血丝染红了衣衫。见他受伤,姚果儿心倏然一沉,紧张抬眸却瞥见颜楚顷刻间挂上一抹一如既往的笑靥,在她眼眉处轻啄了一下,“我没事。”姚果儿仅仅眨巴了下眼睛,豆大一颗泪珠滑出眼眶。心里有处地方柔软得无以复加。颜楚,颜楚。颜楚迅速带她前进,那伤势没有减弱他护在她腰间的力道,那么稳,那么热。这里有一面是山,颜楚动作迅速地摆脱黑鹜的追击,在山脚处一块巨大的岩石旁停下,将她护在岩石与自己之间,除去“后”患。而后突然扯出一抹笑,竟是赤手击穿一只迎面袭击的黑鹜的肚皮,那血溅了出来,带着腐肉的恶臭,熏得姚果儿一阵反胃。尾随跟上的黑鹜,因同伴的血更显得兴奋,发出呀呀的嘶叫声,此起彼伏,尖利刺耳,接着就直扑下来,随之颜楚迅速将手中的鸟尸一扔,很快被分而殆尽,动作迅速得让姚果儿瞠目结舌,觉得怕人。却是趁此时机,颜楚从岩石脚下堆长的灌木里抓了把树叶,接着就三五叶一组朝那黑鹜攻去。那一片片树叶化为利器,精准的袭向那黑鹜的眼睛。接着听见面前的黑鹜突然惨厉的嘶叫,而后扑腾着大翅膀盲目而慌乱的飞着,但这些鸟类太过凶厉,甚至看不出它们痛苦,只是突然一只撞向姚果儿身后这座大山,突的失了所有平衡往下掉。又迅速被分而食之。便是这黑鹜嗜血本性。被颜楚击中的越来越多,而南宫逸等人也是晓得要攻击这些庞然大物的眼睛,那些带着腐臭的血腥味越来越厚重,弥漫在整个半空中,加之四溅的血滴,飘纷的黑色羽毛以及被扬起的尘土。还有那些尚未来得及被分食的黑鹜尸体加上血淋淋的骸骨。让整个空地看起来血腥且不堪入目,呛得姚果儿几欲昏厥。当最后一只黑鹜被北堂景昊泄恨似的一刺,象征性的挣扎着扑腾了下翅膀。望着封毓辛的眼神布上了血丝。红了眼。花大熊也被伤了膀子,另几位爷皆有不同程度的小伤,倒也不碍事。杜君楼为了护着童如玉也是被抓伤。那伤口系为利爪抓破,伤痕看起来惨不忍睹。但那封毓辛却是带着笑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无视那群被牺牲掉的黑色军团。倒是姚果儿顾不得理会封毓辛,急切的从身后抱住了颜楚,才懂得后怕。这是她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抱着他,泪水迅速地濡湿了他的衣裳,他背膀宽厚,却是让她异常的心疼。颜楚啧了一声,将她从身后拉到面前来。也不说话,嬉笑着舔去她的泪水,“不错,为我而哭。”姚果儿微微瞪了他一眼,开口却是哽噎,“疼吗?”“疼。”这话颜楚倒是笃定,“好久没受过伤,都忘了这滋味。”说完又是笑,而后继续用唇舌骚扰她。姚果儿一口气没上来,抽了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你、你……不要笑……”笑得她好心疼。颜楚的表情便是异常的柔和,而后又是笑脸盈盈,却是殷殷低语,“你真好看。”“……”姚果儿呜咽了一声,突然觉得委屈,“我不是长这样的!呜……”“那是什么样?”“野猫、野猫……”抽气抽气,“说我、长得像苹果……”“我喜欢吃梨。野猫会说话?”姚果儿抹了把眼泪,无言瞪他三秒钟,一想起身旁还有一群人,突然悲从中来,太、太丢脸了。只是把脸埋在他胸膛,使劲地擦眼泪。颜楚笑嘻嘻也不嫌她脏,而后双目澄清地望着听得哭声望身后打量的人群,搂住姚果儿。微微昂了昂头,再搂得紧些。还是没忘记挑衅。姚果儿一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挣开来,已是收住了眼泪,低低的抽泣两下,稳住呼吸。却是被颜楚主动牵住了手。没有反抗,慢慢地走了过去。姚果儿向南宫子靖微微点了点头行礼,“师父,封毓辛请交由我处置。”“……”南宫子靖仅仅沉默地看着她。“怎么处置?”颜楚把玩着她的手指,替南宫子靖答了话,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口。“关起来。”“然后呢?”不是很苟同的样子。“饿他。”南宫子靖还是没搭话。便是颜楚继续接话,“嗯,然后?”“开扇窗户,脱光衣服,供经过的人欣赏。”“还有?”“用刀在他身上,脸上,屁股上刻上‘我是变态’。”“唔……”“再把这些黑鹜收一收扔进去,熏上两天。”“不错。”“阳光大了拿出来晒晒。”“你头发打结了。”颜楚突然发现了什么,伸手去顺。姚果儿用手肘推推他,“你似乎不满意。”颜楚耸耸肩,笑得阳光灿烂,“先废了武功,挑了手筋,再戳个洞洞,扔茅厕的便池里泡着。”“……”65.妖孽姚果儿呼出一口气,“那到时候谁把他捞上来?”颜楚呵呵一下,“捞什么,他还有脸上来么?要不能者多劳呗,我觉得除了你以外都挺能办事的。”呃……拍死他,不过不能否认!便是瞧得众人脸色都不大好看,但皆未发作。颜楚又笑,耸耸肩道,“你师父脸色好像踩到马粪。”姚果儿这会眼眶其实还是湿湿的,一听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他就不能少说两句么!啥子柔情通通消失不见,径直冲他脑后勺狠狠一拍,然后弓了身子,赔笑,“师父,他是说您很有福分。呃……您左臂有些伤,先让——”顿了顿,“师兄给简单包扎一下,免得感染。”啧啧,师兄一词实在是太——别扭了!兴许是突如其来的一场恶战,让所有人紧绷着神经,而今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疲惫。因而好半天只是姚果儿和颜楚在上演双簧,没有人搭腔。姚果儿望了望四周人的神色,也是安静下来,正了脸色,然后沉默不语,看向似乎在观戏的封毓辛,又有点火气,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开口审问她所疑惑的事。南宫子靖听着二人看似不经意说的那些惩罚方式,多少有些无语。再看向封毓辛,倒也觉得一剑真的便宜了他。但这个人近二十年来也为江湖办了不少实在事,此时明明被困于人,却依然泰然自若,既不算计也不惊慌的模样,心里突然有些迷惘,而刚刚确定他是凶手时的震惊已经过去,转化为一种淡淡的复杂的情绪,感慨,缅怀,以及松了口气。是的,这场恶战成了契机,终究卸下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松了口气。这封毓辛唤来黑鹜,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再加上西门问晴那事,真相似乎已经摊开来摆在面前。还有落儿幼时受的那些鞭伤,封毓辛的鞭法,封毓辛定是凶手无疑。罢!事情便交由这些晚辈来处理,毕竟他们在今日武林大会表现不错,虽然惊险不断,却化险为夷,便是突然想念淑华这些日子给他准备的那些热汤……有些东西,真的已经逝去,譬如年少时那段铭记心头的爱恋,虽未开花,却真的是结束了。再看着落儿毫无顾忌地落在颜楚身上的那些巴掌拳头,也是突然明白为何落儿敢担保颜楚不会作恶的举止了,她是真的做得到。昨夜北堂那孩子特来请辞,说事情结束后,他就回落英山庄,婚约之事并未再提,落儿的满不在乎一再拒绝显然伤害了他。真的就不爱了吗?忆起落儿先前的那些行径,以及现在的沉稳带给人在感觉上的落差,人的性子真的可以转变得这么彻底?想来大家都看到了落儿的改变,但人可以伪装,连陈年伤势也可以伪装么?更何况落儿从未掩饰过她的改变,轻叹一口气,孽缘啊!接着南宫子靖又看了看南宫逸,心疼儿子脸上受伤的表情,连儿子也沉沦了么。逸儿一向孤傲,对落儿动心一直是他嗤之以鼻的事,所以他从未想过这点。但淑华近日提醒他注意,说儿动了心,由于手边的事紧,至今未有机会与儿详谈,如今瞥见逸儿的表情,心里确定这一事实,恐怕此时最难受最挣扎的就是他,毕竟逸儿先前对落儿的态度并非很好,也难怪落儿一向与他保持距离。唉,情字伤人啊!不过瞅着落儿对感情毫不妥协的模样,真的越来越像她娘,他又怎能为难她?罢了罢了,不禁又是叹了口气,总而言之,现应抛却感情的事不提,而是担忧——封毓辛背后毕竟还有个流云山庄,而且西门问晴奄奄一息恐怕难逃生死大关,一行赴会的流云子弟也大受挫伤,流云山庄定不肯善罢甘休。怕且还有场硬战啊。便在此时姚果儿行至封毓辛前面,“你不是等我么?我来了。”封毓辛又是兴奋了,第一句话却是让众人心里大大吃了一惊——“杀了我。”杀了他?然姚果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数秒,那次他离去果真说的就是这句话。接着缓缓地开口,“我不会杀你。”眼神伤感却坚定,“我答应过柳非。”封毓辛怪异地笑了笑,“你确定你爹娘会答应?因为一个——男人?”最后这话倒不像冲着她说的,但不予理会,反而轻轻笑了,“我爹娘在九泉之下定不愿见到你,不过……”姚果儿眯了眯眼,“你可以尝试说服我,譬如你杀我爹娘的理由,杀死柳非的理由,我气不过了,自然不会放过你。”封毓辛便直勾勾地盯着姚果儿,突然就笑笑不语了,闭上了眼睛,人往后仰,躺在地面上,他身边溅着黑鹜的血,弥漫着厚重的腥臭,却是一脸享受的模样,仿佛身边的是烤全鸭。这个人真的心理扭曲到了极致,但问题是一时半会你还真拿他没办法。“你当真不开口?”封毓辛不理她。这时南宫逸看了姚果儿一眼,貌似冷嗤了声,想必是不满她的婆妈,而后将他手中并未归位的软剑,径直划过封毓辛的脸。方才那一场血战,剑身却未染半滴鲜血,眼见新染的鲜血迅速顺着剑身滑落,又是冰冷如新。南宫逸似是已习惯这一切,没有半分迟疑地一脚将绳索之中的封毓辛踢翻个身,直接挑了他的手筋,瞬间鲜血直迸。姚果儿闪了闪神,她到底造了什么孽,才让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穿至这血肉横飞的世界……随后她瞥见封毓辛半边脸满是鲜血的抬头,这牛人愣是没嚎叫一声,仿佛丝毫不痛,再看真点,他表情多少有点扭曲的,却仍在笑,笑的时候,眼里尽是解脱。想起那个说书人的故事,若他是柳非的舅公,那个故事是他的故事,那么,他也是惨遭过灭门惨事的受害者……甚至应该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与虐待。姚果儿突然有些好奇,鬼使神差地问他:“当初你怎么活下来的?”“我娘救的。”颜楚微微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南宫逸便是扬了扬唇角,接话:“你娘为何救他?”颜楚不喜南宫逸,全凭个人喜好的拒绝回答他的问题,只将头靠在姚果儿的肩膀上,好像无聊又似乎有些累了的样子,唔了一声,抱怨道:“事情还未完么?”姚果儿看了眼颜楚,满眼写着南宫逸所问的她也想知道。颜楚笑笑,捏捏她的脸:“好玩呗,我娘说他童时便一头白发,有异于人,而且我娘说他笑容好看,想学起来。”“……”姚果儿大觉荒谬,“学起来?”“嗯,我娘说东方一族的人都不会笑,不过那些族人我没见过,都死光光了。”说完指着南宫子靖一干人等,又笑笑:“他们杀的。”“……!”为何要杀?呃,不能问,不能问!只是,颜楚没打算报仇么?啊……所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动不动就挑衅他们吗……呃,姚果儿这才意识到颜楚的笑容确实有失实之处……——我不对你笑也没有关系吗?——真好,你和我娘不同,真好。她突然想起颜楚曾经说过的话,因为有那样的娘亲,他也是被逼无奈?这便是颜楚笑容背后的原因?“既然觉得好玩,你娘缘何又放他走?”会让封毓辛又去了流云山庄?颜楚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还不是办不了事么!我娘嫌弃了便不养了。”天!姚果儿一脸震惊。办不了事……是字面上的意思吗?她心里直冒黑线,“你娘——”思了思,斟酌了下用词,才凑近他耳边低语:“好男色?”颜楚倏地在她脸边一啄,“聪明!不过我不好女色,只好你。”而后他笑得更灿烂:“至于你,有我在,这点你就不用妄想了。”“滚!”姚果儿一巴掌拍开他的脸,而后望望大家古怪的脸色,想着大概习武之人都耳力卓越,于是越发困窘,又看了看已经被废了武功的封毓辛,看样子他还是没打算开口说话。她顿了顿,随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今日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吧,这事多少由莫依落而起,因而大家为我所费的心思,小女牢记心中,他日定当涌泉以报。”这事的确因莫依落而起,却是为她姚果儿而办。说到这,姚果儿停顿片刻,又接着道:“不过我不方便出面,所以还请……师兄代为解释一下,而封毓辛,毕竟他一直冲我而来,因此我还是想求个明白,就先关起来吧,至于戳个洞洞泡着这事……唔,占着茅厕不拉屎,浪费资源。”她扯出个笑,朝众位行了个谢礼,又望向封毓辛——要关,自然不能简简单单的关!结果南宫逸有点不爽……姚果儿按当初他关住她的方式,先用布蒙住封毓辛的眼睛,再堵住口舌不让说话,关在先前那间密室里,还如先前那般寂静无声。所以颜楚当场大笑出声,南宫逸却是被提醒他做过的某些错事,只得无声的瞪她。也多少算是报了点小仇,好嘛,她承认她还是小气。不过个方法倒真的挺好用的,堵住嘴,连咬舌自尽都没法子,其实姚果儿一直怀疑这方式的可行性,只是她没胆子试验就对了。反正封毓辛应当遭点罪,这种感受她最了解,除了饿,就只剩下空虚,这种虚无,真的很难受。她就不信封毓辛不说话,他杀莫依落的爹娘,当中定有缘由!还有柳非,又是为何?西门问晴还是被救了下来,苏淑华仍没办法看见人死在自己面前,西门兄弟泣不成声,似乎颇有感触的样子。不过流云山庄还是被瞒在骨里就对了,风声尚未走漏,毕竟大多数人仍然窝在子翔山庄。倒先是秦释上门致谢,后来伤她的三个前辈也上门致歉。而莫依落的形象在这些人眼中似乎一下子扭转了过来。事实上她啥事也没干。西门问晴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辛叔,辛叔啊辛叔……女人,你何苦为难自己?不过杀了那么多人,西门问晴不可能不负责任,血债须血偿。但虽说江湖事江湖了,由谁来执行又成了问题,毕竟受害者不止一个,弄了半天因为大多受害者是平民百姓,因此居然扭送官府来处理。开玩笑么?倒是事情在两天后又有了重大逆转,那日她觉得饿太久了,得喂食,谁知一个蒙面女人当着她和颜楚的面把封毓辛救走了,颜楚那叫一个无动于衷。姚果儿想叫时颜楚把她嘴巴捂住了,完了等人走远了,颜楚笑了,“啧,动作慢了许多。”“什么慢了许多?”“老了呗。”“她是……”“我娘。”……妖孽出现了。66.依靠姚果儿无语的望望前方,而后就一屁股坐地上了。颜楚就跟着坐了下来。姚果儿唔了半晌,“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你说。”“我想你会怎么做。”“想到了吗?”“没想到,不过我知道一件事。”“什么事?”“我不理你你应该很难过。”“有道理。”“唔……颜楚,等你决定会怎么做的时候,我才和你说话吧。”然后姚果儿叹了一口气,开始思念家人。那个毕竟是颜楚的老妈,所以她不能那么理直气壮地让颜楚为她去对抗他的母亲,所以她只能让颜楚自己去做决定,但她承认自己有些卑劣,她在逼颜楚去做这个决定。她相信,像颜楚这么聪明,一定明白她的意图。只是,师父将那个所谓的东方一族的故事告诉了她,让她知道,有些事情,师父担心得有道理。她这两天常常看着颜楚,想知道这个凭空出现的人,为何当初就出现在那个悬崖边,而且救了她。想知道为什么他会三番几次的回头找她,甚至成为她现在最依赖的人。为什么呢,颜楚看起来明明很不可靠。还有,颜楚老说我喜欢你喜欢你,但他到底喜欢她什么?想想她也没什么优点,又不会武功,又怕死,唯一长得好看的脸,还不是她自己的。反正师父领着一部分人带着西门家的残兵败将上流云山庄交洽去了,这回连一句话都没问出来,就还把人给弄丢了,越想越郁闷,然后就抱着膝盖不说话了。颜楚也坐在她旁边,陪着她发呆,后来他推了推她,“喂……”“被马车撞一下不晓得能不能穿回去……”“你不是不说话了吗?”他突然笑笑。姚果儿没告诉他,这话不是对他说的。然后就怔怔地看着地面,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武功变强呢?她是不是变笨了,她明明跟着柳非学了功夫,却仅仅止于门面上的,连轻功她也学不好,还是她始终顽固的认为,人不可能自主脱离重力作用在天上飞,所以她才会一直跌跌撞撞。“你想见我娘吗?”“……”姚果儿长吁一口气,“见到了如何?”然后又埋头膝盖上,“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倒霉,没道理啊,我又没干过什么坏事,而且遵纪守法,十八岁以前我连小黄电影都没看过,后来看了也没产生过邪念,我有时觉得我乖得令人发指,上天是让我这样的人才来充实古代社会吗?”姚果儿反讽完毕连笑都没笑一下,然后就耷拉着头,垂头丧气的样子,“你知道吗,颜楚,我是个来自未来的人,一个你怎么想也想象不到的世界。我来的那个地方有飞机有轮船,还有很多车子,不用马牵着,就能满世界跑的那种。我现在想看电视,我想打电话告诉你妈随便掳走人是犯法的,我想报警,我想让公安局的来解决,我什么都不想管,我只想上网搜索下最近有什么新闻,然后喝点可乐喝点咖啡……”她吸吸鼻子:“我想逛街,我想听歌,我想去购物,我不想每天对着恶心的茅厕捏着鼻子,我不想过几天才洗一次澡,我不想每天对着一大堆花草树木催眠自己要重视原生态,我不想看到一大堆人每天喊打喊杀还每天飞来飞去,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想活了!!啊——”姚果儿越说越快,而后突然发出一声长啸,她仅仅是个女孩,她虽然自立但也想找个人撒娇,她想以前的朋友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她不想每次都说落儿落儿的,那不是她,也不是她应该拥有的人生!她突然瞪向颜楚,眼睛有些泛红:“我是姚果儿,我叫姚果儿!我不是莫依落,啊啊啊——我不想管她留下来的一大堆问题,我喜欢每天无所事事,我想看白话小说而不是文言文,我不想每天都刀光剑影……”姚果儿深呼一口气,而后把矛头指向颜楚,“我讨厌你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我讨厌你每天笑嘻嘻却不知你是不是真的开心,我讨厌这里,我讨厌这里!”而后姚果儿狠狠抓了一把土扔向他,看他头上挂着几条青草,又吼了一句,“我讨厌绣花鞋,讨厌到处都是青草地,我想看看高楼大厦,而不是爬到高处看见一座小庙宇!”她越想越生气,而后狠狠捶了颜楚一下,见他不反抗,就扑过去拼命捶,捶完了喘着气,而后憋住一口气,眼眶有点湿湿的,才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姚果儿静止了一会,而后抹去他脸上的一些泥土,掉下一滴眼泪,“对不起。”拨开他发梢上的一些草,“对不起。”最后把手往颜楚身上擦,“对不起。”颜楚没了笑脸,专注地看着姚果儿,而后将她满是泥巴的手握在手里,然后轻轻地拍了拍。等拍干净了,才摸上她的脸颊,抹了抹她尚未开始放肆的眼泪。露出个温温和和的笑容,这是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种笑容,包容的,带着宠溺。姚果儿一把扑过去搂住了他,却没有哭,然后有点恨恨的开口,“我要是能穿回去我一定不会忘记你。”颜楚并没有对她方才的言辞发表感慨,仅仅说了一句,“小果你叫姚果儿吗?”“……”姚果儿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穿回去是什么意思?”他突然问。“穿回去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就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我呢?能带走我吗?”“估计没什么可能性了。”姚果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推开他,“我应该要在这里孤老,然后对着圆月感怀我曾经美好的过去。”她自嘲地笑了笑,可话音刚落,又猛地被拽进了颜楚怀中。“小果你喜欢我吗?”沉默了好一会,姚果儿才开口,“颜楚,你的喜欢我又是什么样子的?”“你去哪我都能找到你。你就算穿回去了,不带我,我也能找到你!”而后颜楚笑了笑,“跟我回幻谷吧!”他嗯了一声,“娘应该是回去了,哼,她抓不住你就改抓封毓辛了。小果你有什么就问我娘吧,她可以解答你。但她问你要的东西你什么都别答应,其他的交给我就可以了。”而后他扣着她双肩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突然俯下身子,慢条斯理地吸了吸她的嘴唇,看着她的嘴唇多少添了些艳丽的色彩,他又笑了,“我越看越觉得你比我娘美了,姚果儿。”姚果儿有点恍惚,直到他突然放开她站了起来,又蹲下为止,“我来背你吧,上次背你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果儿你想吃梨了么?但这个季节没梨了啊,嗯,但我听说越往南边走那边的气候越暖和,没有冬天,你怕冷么?以后我们往南边走吧,你讨厌哪里我就带你离开,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们去找梨吧……”她看不到他的脸,却是第一次听他絮絮叨叨这么多的废话,却是觉得很窝心,她能察觉到他说回幻谷的时候眼里闪过的坚毅,也能感觉到他在说这些话事语调里的一些洋洋得意,他有时傻得让人无语,有时又深刻得让人害怕,他是个疯狂的人,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这样性格的人交往,她明明喜欢平静的生活……却是慢慢地站起来,细心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慢慢地俯在颜楚的背上,她想起那天她饿着肚子,被迫让他背着去偷梨的事,隐隐露出个笑容,而后她又倾身向前在他脸颊旁轻轻地吻了一下,感觉到他傻乎乎的咧齿笑,才又慢慢开口,“等这事告一段落,我就跟你去南边,找梨。”他就将手搭在她臀部下方,站了起来,却是说了句让她很无语的话,“娃娃是从屁股里出来的,还是肚子里出来的?”姚果儿听见自己过于镇定的声音,“都有。”幻谷在哪里,姚果儿没有概念。事实上她对这个世界都没有什么概念。颜楚有时的脚程比马快,他一点也不急,也不觉得累。他还是会顺手牵羊,譬如一块烧饼。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不晓得为什么不想去责怪他,她其实也好不到哪去,她来这么久也没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又没有一技之长,她想她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去青楼卖艺了,架一古琴。她有时间他突然飞进一家大宅院里,然后拿出一点点碎银,又折返了,扔给卖烧饼的大爷,也许是因为饿肚子的原因,她总是吃得很满足,有时会担心东方颜会不会把封毓辛给治好了,她担心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她记得颜楚说他娘抓不走她,才抓走封毓辛,抓她干什么?牵制颜楚么?明明是自己的儿子。她就无声无息地离开子翔山庄了,但后来颜楚将她放在屋顶上说是去方便,她宁可相信他是去挑衅南宫逸了,告诉那个人她的行踪。真的啊,她所依靠的就是颜楚了。后来她想,再坏的事不是死亡,但到底是什么她不敢想,然后一路走走停停,人烟愈发稀少,大片的树林密密麻麻。即便是听到野兽的嘶吼,即便是心里害怕,但姚果儿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反而少了种坐以待毙的挫败感,她至少在面对。而后听着颜楚浅浅的呼吸,看看那堆烧得旺旺的篝火,天地万物,也不过是在你休息的时候,还有人可以给你依靠。而后姚果儿再给了颜楚一个浅浅的晚安吻,原来这样,也能成为一种习惯。67.东方颜姚果儿明白什么叫倾国倾城的时候,即便没有介绍,已是笃定眼前的女人就是东方颜。她还没找到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美,虽然隔得还是有些距离,却是瞧得清清楚楚,也清楚的被那种绝尘的美而震撼,那样完美的五官,以及糅合在一起再适合不过的细腻,便是想起大人那套说辞,颜楚不过像个垃圾桶捡来养老的,要不就是基因变异。只是姚果儿更没想通,不过是穿过片丛林,然后还一如往常跟着颜楚瞎逛的时候,眼前怎么就豁然开朗了——那东方颜,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长及腰间。一袭朦朦胧胧半透明的白纱轻纺长衫,半遮半掩的酥胸,美眸灿若晨星,只是唇角没有一丝笑意——气氛沉闷得让姚果儿偷偷咽了口口水,小心肝扑腾了下,极其轻巧的控制了呼吸的力道。有些无语的构思着往常这对母子相处的场景,一个笑脸盈盈,一个面无表情。却是真实的上演着,颜楚的笑,益发灿烂了。才将视线偷偷分了给旁边的一群男人,便是群外表各异的男人,一边四个,清一色的白,都带着标准的微笑,排成V字形,让人觉得很……窘迫,呃,乍一看像是送终队伍,却因那笑容添得些诡异,极其的不协调感染得空气有些凝重。那群人微笑着眼里却是没有一丝温度,仅仅是不自觉透露出来的战战兢兢,瞅着两个人虔诚地拖着东方颜那长长的裙摆,那般谨慎,似乎连微微的晃动也是不允许的。这就是幻谷,入口处。以及东方颜的静候。压力好大。幻谷的天空其实和外边的一样,只是感觉不一样。然后东方颜开始靠近,惊得姚果儿重重地倒抽口气,而后迅速瞥向颜楚,即便稳住了呼吸却控制不住心跳。姚果儿迟疑着,思索着一个缺乏表情的女人为什么需要别人的微笑,那需不需要表示下她的礼貌?伯母,阿姨,前辈,姐姐?只是,叫了姐姐颜楚就尴尬了。便在此时突然意识到她的年龄,徒生总莫名怪异感,浑身都不自在。已是听得东方颜开了口,波澜不兴的语气,却分明听出了责怪,“十日。”十日,那是她和颜楚花在路程上的时间。颜楚耸耸肩,笑嘻嘻的喊了声娘,突然拉住姚果儿的手,直接切入正题,“有事问你。”东方颜抚弄起那头长发,优雅而缓慢又偏偏风姿卓越,见她稍稍停止,姚果儿尚未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一双黑幽的眸子就直接对上了自己的。心底又是一下扑腾,紧张、害怕,以及深埋心底的隐隐兴奋,大美人呢。东方颜便是直接冲着姚果儿开了口,“问什么?”姚果儿又是迟疑,对上东方颜的视线,只是怀疑着她到底知道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便瞧得东方颜怪异的抽动嘴角,似乎藏着抹笑的痕迹,也是明白姚果儿的千言万语,慢条斯理,“我把辛毓带回来的时候,他才这么高。”而后她稍稍比了个高度,刚及腰间,“可惜……”她每说一句话,又行进了些,“被那群人——玩坏了。”呃……玩坏了,那个说书人的故事,是真的。“而辛毓一家都被玩死了。”东方颜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我很疑惑那样的事后,为什么还有人可以笑得那般。我喜欢那样的笑容,只是这群男人——”东方颜长袖优雅一拂,突见一人被拨出十米有余,趴倒在地,却连一声叫喊都没有,“一个都学不会。”姚果儿直觉的又迅速看了看颜楚,东方颜的养成品分明还有这个。却是回头的那刻,东方颜已经近在眼前,心跳倏然一紧,今天举止异常,几近休克,估计是被师父那番说辞吓到了。而东方颜这人很邪门,她的四周围绕着气压。便瞧得东方颜抬起手臂,手肘以上的部分,因长袖顺着肌肤后滑,完全露了出来,所谓凝脂白玉般的肌肤也不过如此,接着那手就朝姚果儿的脸摸了过去。不晓得是不是见惯了人包得紧紧的,连带自个的思想也保守了起来,姚果儿觉得有资本也没必要这么露着,然后目测了下东方应该的罩杯,来古代后好长段时间都是穿着肚兜亵衣类的,她这年龄顶多刚刚发育完好不好,没巩固好反而有些下垂了。穿越女做生意的多了去了,她要是卖胸罩不晓得谁能负责手工,那东西被外人弄过了估计谁戴谁不自在。呃……她居然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集中不了精神,只得再次深呼吸,闻到东方颜身上淡淡的香隐隐渗透着血腥味,再来因突然触碰到脸颊的冰冷一个激灵,人就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了。但颜楚没有举动。姚果儿就特明白颜楚在这个女人掳走封毓辛……不,应该是辛毓的时候,不让她叫唤的原因了。她也觉得这么做是对了,东方颜的指甲非常长,分分钟能成为杀人的武器,她只是想说,颜楚没动手是因为他没有十足把握保护她吧。幻谷老妖。只是,片刻后姚果儿又发现自己渐渐地镇定了下来,便是因为东方颜的触碰,毕竟是真实的,虽然东方颜给她的感觉是不可战胜的。还有颜楚,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与东方颜肌肤的冰凉不一样,那温热能带给她勇气。“我喜欢你的肌肤,细腻……滑嫩……”不行不行,呜……姚果儿迅速推翻刚才的结论,她没有镇定,她还是很紧张,她的心跳还是很快,颜楚突然就扯了她一下,将她拉向身后,而后身子挡在她的前面,笑,“吃的。”东方颜的手就静止在原处,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片刻才慢慢地放了下来,而后慢慢地转身,才发现原来刚刚那些男人也是跟着东方颜的步伐在前进,只是这个女人的存在感太强,极其容易忽略周遭的其他人和事。便是一群人大大的一个转弯,继续维持着队形,就连那个被拂开的男人,也不知道伤的严重不严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队伍当中,让人目瞪口呆。“我没有教过你觅食么?”她背对着他们开口。颜楚没搭话,往姚果儿面前一蹲。姚果儿迟疑小会,还是趴上去了。随即颜楚就背着她跟在东方颜身后,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娘,觉得小果如何?”又换作东方颜不语。“小果是我很重要的人哦,娘要帮我保护她么?”东方颜微微顿了顿,目光又看向姚果儿。又继续前进。“娘还有话没说完呢。”东方颜轻轻的拂开脸颊边的长发,“那天谷里没了存货。”姚果儿真没忍住,在颜楚耳边问了,“什么存货?”“嘘。”颜楚笑笑侧脸看她,而后唇轻轻摩挲了她的脸颊,耳边轻语,“男人。”“……”很好,她无话可说。“辛府的血光慢慢的染红一切,吸引了我。那群男人在忙,很忙。我在屋顶上目不暇接。许久以后他杀了他们,用我教他的武功,加上那群黑鹜,就彻底消失。”呃……这年头说话也意识流么,姚果儿大概明白“他”指的是封毓辛,“那我爹娘呢,封毓辛为何……”“辛毓居然打算留下你。”东方颜慢慢的又看了看她,“你也应该唤辛毓一声舅公。”“……”姚果儿抽搐了,“为什么?”“你娘眼角边的红痣,记得么?”“……”没印象。“辛家美人儿生了对双胞胎,只是被掳走了一个,脸上也有颗红痣。于是对外宣称只生了一个,而那个,就是你娘。辛毓那日来找我,很高兴。你娘不该那么幸福,她应该尝试丈夫被杀,自己被强暴的过程。”“……”变态!“只是他留下了你。既无牵挂,便等着你了结了他,他念着他姐。”“念着他姐?他有恋姐情结么?”姚果儿难以理解,“那为何他杀了柳非,却不杀我?”明明那么多机会!而且,柳非和莫依落居然是表兄妹?开玩笑么!东方颜瞥她一眼又抽动了嘴角,姚果儿很怀疑那其实是个笑容,却没等到答复,看来只有封毓辛知道。姚果儿很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多了个东方的后人救了封毓辛还教了他武功,不是都赶尽杀绝了么?……不,还有那个知道一切的小女孩。师父说那个女孩后来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东方颜应该就是那个小女孩,呃……算算年纪,她应该60岁了……见鬼了!再想到身体里某部分血液和封毓辛是相同的,隐隐有种反胃的情绪。却是听见颜楚轻笑出声,回神就见到一大群的狼,十来二十只,散发着野生动物的那种恶臭,姚果儿差点没晕过去。眼见旁边那群白衣人士,在东方颜的带领之下,依旧面带表情的往前走,姚果儿骂了句脏话,就瞧着一群狼扑了过来。然后……然后颜楚还乐了,眼见狼群扑过来,姚果儿超级郁闷自己怎么没被吓昏,却见颜楚头踩在某只狼的头顶上,乐呵呵地跳来跳去,姚果儿发誓,她不要这样的老公,不要这样的婆婆!68.一年姚果儿在凌晨的时候还不觉得困,亢奋的神经,扯着她发麻的头皮,就是阖不上眼睛。幻谷的野生动物非常多,也异常凶悍,仅仅是那些长大嘴巴,流着口水的野狼,就已经把她吓得够呛。就这种险象恒生的情况,他们居然要被迫露营!露营!!姚果儿也是被弄得没脾气了,这些日子她才知道原来的自己有多么无知,生活原来可以这么丰富多彩——贬义的!当天晚上,他们连火也没生,颜楚不晓得从哪拿来的一大堆白色的轻纱,铺散在地上,人就躺在白纱上,这居然能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下一刻人就能化仙而去。幻谷的夜空非常的美,其实古代污染少,星空本来便美,所以姚果儿想着也许这也不过是心理作用,只是那隐隐的花香,多少让人心旷神怡,这幻谷总归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她便枕着颜楚的手臂,听着他的心跳,静待时间逝去。姚果儿其实有很重的危机感,她完全琢磨不透东方颜在想什么,这样的女人到底是为怎么样的男人生下颜楚,颜楚真的是她的亲生儿子么?没错,到了幻谷她就后悔了,她想离开,人在陌生的总容易胡思乱想,更何况她觉得自己什么也干不了,唯一可以做的除了让颜楚背着踩野狼头来玩,就只剩下等。只是可惜了莫依落的爹娘,因为一个变态扭曲的想法,就这样白白断送了生命……而莫依落定是被威胁过的,可她就那般倔强的将所有承担了下来。姚果儿抚心自问,居然是有点敬佩她的,但一方面她又是不理解的,是怎样的自信,才让那个红衣女子觉得能一力承担所有?或者她应该一刀解决封毓辛的,该解释的柳非定能理解。“我爹据说长的不大好看。”一夜的沉默后,颜楚突然开口。姚果儿挑了挑眉,随后轻轻地嗯了一声,静待他的下文。“因为我爹敢直视娘的眼睛,并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没有被诱惑,只想着回家见他娘子。我娘当时快四十岁了,不顺从她的男人,从来只有死路一条。”“……”姚果儿将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胸膛上,去感觉他的存在。“但爹活了下来,被带回了幻谷。日日挂念的仍是他的娘子。”颜楚眼睛是闭上的,呼吸是平稳的,娓娓道来。“其实他的抉择是正确的,他的态度让他活得更长久些,只是他也让娘更加注意到了他,包括他的娘子。后来爹在她面前自盲双眼,希望她放过他和他的娘子,只是鲜血让娘兴奋,她用药得到了爹,就在那个女人面前。后来爹的娘子羞愤难当,又不想成为逼迫他就范的筹码,就自尽死了。这已经是娘的仁慈了,因为娘同意她的死,否则,又怎么会死得了?”“……”妈妈,这个世界好可怕,她想回家。“我爹自然说是娘杀死了他的娘子,因为看不见了。他太过可笑,居然要活着报仇。”颜楚噗嗤一声笑了,“小果你知道吗?人有的时候死了比活着幸福太多了。后来娘就有身孕了,她每天抱着肚子去刺激爹,然后不停的制造可怕的声音,让爹无法入睡,后来终于有天他死了。我娘摸着肚子里的我,说也不过如此。”“颜楚……”姚果儿蹙眉闭上了眼睛,心很痛。能告诉颜楚这样的事的,只有东方颜自己,那群男人,可以在背后骂颜楚是贱种,却绝对不敢在和颜楚交代这番事的。颜楚没有挣扎,而是微微的蜷缩在一起,将头微微的缩到和姚果儿对视,而后调整成他依靠她的姿态,埋头在她颈间,“我出生时未足月,气虚,娘觉得我活不了,就把我扔给了狼,想看我被分食。只是母狼仅仅是舔净了我身上的血,而后喂养了我。后来娘觉得有趣,就把我带回来了,掳了两个女人来喂养我。我开始长大,慢慢地接受教育,从小我只能跑,只能跑得比娘快。每次我做到这点,她都很高兴,允许我去做想做的事情。”“娘喜欢说故事,说她看到的故事,说的时候面无表情。但她喜欢我笑,这是我能活下来最大的原因。”“颜楚……”姚果儿轻轻地搂住了他,语调异常的轻柔,“不要再说了……不用再说了……”姚果儿一手握着颜楚的手,另一手慢慢抚摸他的发稍,最终又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在我面前,不用勉强自己。”颜楚在月光下眼眶里闪闪发亮,隐隐泛着些水光,他笑了笑,而后慢慢地靠近,用一种几近虔诚的表情,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姚果儿屏住呼吸,慢慢地和他纠缠,直到一只大手慢慢地探进了她的衣襟,她才略带慌乱地推开了他,却因他不满的表情露齿而笑,她越来越习惯夜视,她拨了拨他的头发,也许是身下的白纱被月光映射,居然什么都看得很清楚。“颜楚,”姚果儿缓缓地吸了口气,“现在的我其实还小,我连二十岁不到,我在另一个时空还可以和老爸老妈撒娇,虽然我极少那样做。我想我现在还不懂对你的真正感觉,也没有心理准备,只是我会跟着你,和你一起等到豁然开朗的那天,之后我将一辈子跟着你,你就摆脱不了了。”“啊,小果,忘了问你,什么是警察什么是飞机。”姚果儿但笑不语。以后还很长。“小果,你喜欢我吗?”“喜欢的。”姚果儿淡淡地笑了笑,“只是还不够。”迅速地印下一吻,“不够的。”“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颜楚将她搂进怀里。“那个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一定。”却突然捏了他一下,“当然不能再背着我踩狼头了,不喜欢。”“小果你想走我不会留你的,但我会去找你。”“好。”其实姚果儿明白,颜楚能在她身边睡得很安宁,他越来越粘她,因此她对他,也是重要的存在吧,所以就不问了,这样的喜欢就够了,时间还很长。虽然大多时候颜楚很难用常理去解释,但换作是她成长在这样的环境下,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变成比东方颜更加变态的女人了。便是瞧着颜楚微笑着望着天,“小果,你知道么,我也曾觉得死了比活着幸福太多。”“只是在遇到你之前。”一切从姚果儿堕崖的那个微笑开始。一连三日都没见到东方颜,也没见到封毓辛,只是偶尔颜楚会不在。幻谷有各式各样的男人,除了笑,只剩下白。白晃晃的一片,其实看起来是不舒服的,而他们对她目不斜视。连走路的姿势都是一样的,这些人都为了生存挣扎着,姚果儿偶尔会闪过些念头把他们救出去。但只敢想想。颜楚却是乐呵呵带她到处逛逛,有时远远地看着幻谷野兽的厮杀。吃饭都是自己解决的,颜楚狩猎的水平很高,那把袖刀,让她明白了所向披靡。这日颜楚突然拍了拍她,远远指了指一行十人路过。姚果儿望了一眼,并未太在意,却是迅速再望了一眼,惊觉封毓辛竟是排在那十人之中,穿着与幻谷男生同款式的白衫,异在同样的白色头发,便是凭借好眼色打量,隐约他裸露在衣衫之外的手腕处爬着狰狞的伤疤,仍然带着往常的笑。十人皆面露微笑,唯有他的笑最为鲜活,这人藏不住他不凡的身影,而后他极其缓慢的扭过了头来。对视。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封毓辛这样的男人,竟被扔进这群男人之中,无差别对待。想了半天,姚果儿无奈而讽刺地笑了笑,眯眼看看他,气上心头。她拔腿迅速追了上去,不想再多说什么,“为何杀柳非?”封毓辛立住,细看已是露出老态,除了那抹年轻的笑容,连那双曾经澄清的眼眸也失去了些光彩。但他至少别过头见到她那瞬间,笑容有所变化,仍是过往的略带兴奋,赋有侵略性。他竟是回答了她,“她挂念他。”姚果儿看了眼颜楚,而后继续,“她是谁?”便显然陷入了回忆。姚果儿不死心,“你姐姐?”一个毓字的玉佩,一个柳字,便是继续猜测,“辛柳?”因为辛柳知道柳非的存在,所以挂念,而莫依落却因为是辛家丢失的女儿所生,所以便能活着?封毓辛等着莫依落去杀他,是不想死在辛家以外的人的手里?封毓辛已是不答话了,侧脸望着远方,眼里微微有些疲倦,久久露出了笑容。似乎是远久的回忆。而他身边的那群男人,完全忽略他的举止,已是远去了。“你爱辛柳?”柳非的外婆。莫依落的外婆。“爱是什么?”封毓辛自言自语而后起步跟上那群人。姚果儿只道封毓辛已被废去武功,便是伸手想拉住他问个清楚,便在这瞬间,封毓辛诡异的笑了笑,突从袖口摸出一段被削尖的木块,直朝姚果儿刺去。然而也不过是转瞬,颜楚身影一闪,封毓辛咽喉被割破。血溅出。那双眼眸里尽是解脱,白发飘飘,维持着笑容,向后倒去。姚果儿闭上了眼睛,那个笑容,是心愿的了结。按照辛家的规矩,颜楚了不起也就是个入赘女婿,一样的。姚果儿的心里一下子就空了下来,还未回神,那个白衣飘飘的女人再次出现在眼前,血腥味引来了野兽的嘶吼,唯唯见不着黑鹜。颜楚突然眼神一厉,人突然迎上前。只见东方颜眼神一亮,就拖着两米长的白衫,也飞起来了。姚果儿没反应过来,见到两人就打起来了。只有一种感觉:快。却不是在厮杀。不久,颜楚笑嘻嘻地握着手里的一块白纱,说了句,“你老了。”东方颜扫了一眼姚果儿,又望向颜楚,“你要她?”“一年。”“好。”东方颜转身。远走。姚果儿蹙眉望了望封毓辛,闭上眼再看向颜楚。他笑笑,“不杀了,你就会念挂。”怕他再作乱。呃……姚果儿又望了望东方颜离去的身影,为什么会这么爽快?“什么一年?”颜楚还是笑,“一年后,娘就再也赢不了我了,我会很强。”而后他又蹲下在她面前,“我们去哪?”姚果儿心里多少有些空荡荡的不真实感,封毓辛死了。“去找梨吧。”“好。”“一年内你娘都不会再找你了么?”趴上他肩膀。“不会。”“为什么不是十年?”“不好玩呀,你知道的,她年纪大了,等不起了。”听到他的笑声。“……”姚果儿死命的捏了捏他的手臂,却枕在他的肩膀。见到他说,“那娃娃的事呢?”“再说吧,我说了,我们还没有长大。”“还有颜楚,你去趟子翔山庄吧,至少告诉他们我平安。”“唔……”“好。”69.大结局离开,有时是逃避,有时是面对,或许逼不得已,或许执意选择,然而姚果儿的离开,仅仅是她想而已。两个人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姚果儿再也不去想所谓的江湖恩怨,快意情仇。在古代的生活从不适应到习惯,当中所经历的,是姚果儿从前绝对不会去想象的,却偏偏经历了。往常的一幕幕,不刻意去遗忘,也不刻意去回想,除了感慨那些过往的风风雨雨,她想,也许终于能告一段落。她的穿越记事,也许该从这里结束了。感情的事情,无法说谁欠谁的,只是有的时候看着颜楚那般无邪的笑,她有时会想想南宫逸,想想北堂景昊,想想那些人,那些事。也许有些人在找她,也许是在等她,亦或者他们根本就忘记了她。只是有些东西是很难忘记的,所以有时走在陌生的小镇街道里,听着那些忙碌着又别有几分悠闲的人们议论纷纷,偶尔聊起江湖上三大山庄的事情——日子就在指缝间,悄然溜走。然而这些流逝的时日,姚果儿是没有概念的,她现在所过的,倒真是些闲云野鹤,逍遥快活的日子。日头刚升起的时候,围绕着不同的山道开始跑,山间的晨露总是沉重的,有时突然打在脸上,空气却很清新,从早晨开始带着笑,看着颜楚比她忙碌的在树林中穿梭,去抓猴子的尾巴,清晨就过去了。下雨的日子就睡个懒觉,饿了把颜楚从身边踢起来,看着他一脸不情愿的支吾着撒娇,却板着脸让他给她摘几个野果,瞧着他淋着雨消失在山洞前,回头见到那些兜在衫摆间红彤彤的山果,以及他爽朗无比的笑,回到最初那湾小河,那竹筏那山水,这种生活其实是一种感动。午饭前会到处走走,不同的山水一样如画,有时会闷,闷了就躺在树荫下,和颜楚说说什么是飞机,什么是轮船,以及那个遥远年代的人和事,原来没忘记的有那么多,只希望那边的人,会将她埋在记忆深处,偶尔挂念,却要好好的活。可她却是不太愿意听颜楚的,有点沉重,于是他总是委屈的开始絮叨。他越活越过去了,倒也还好,看着他亮闪闪的双眸,少了心里曾经的那些怪异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从幻谷出来已经是秋天了,越往南边走,倒也感觉不到秋天的萧瑟,只是偶有落叶纷飞,转瞬间,又是冬天。一路游玩,历经偏远山林,也走过人杂巷道,时不时会听到关于江湖的消息,又如何会不关心?师父已经和师母和好了罢,听说子翔山庄庄主大人老来得子,苏淑华又有了身孕。或许是个女儿,至少,南宫逸那家伙,可以享受家庭的温暖。他会不会对新添的弟妹一样冷嘲热讽,还是耐着性子哄逗?只是都于她无关了,她竟是没有真正去面对他,那有怎样?也许这就是结局。其实道听途说难辨真假,只是姚果儿都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本来就应如此,没有了她,日子一样的过。而后来的后来,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听到的事,西门问晴死了,倒也不意外,只是本来几乎忘却这事的时候,听说那个女人临死前突然喷了口鲜血,老老实实的交代她杀了人,扔下一句抱歉,就不语了。待官府的人过去询问时,她已经停止了呼吸。算起来,那个时间,应该是颜楚了结封毓辛的时候,原来,没有心灵相通的爱情,也可以这么刻骨铭心。西门山庄和子翔山庄自然没有打起来,因为姚果儿和颜楚也没听到什么纷乱,心结一定是有的,但为了和平和安详,更多的选择了退让。只是那个江湖第一善人封毓辛,大家都说他云游去了,也许去哪儿行侠仗义,世上毕竟仍有许多不公。那场武林大会,很多东西都成了秘密,除了还莫依落一个清白。莫依落也消失了,拍手称快的人自然有,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只是有时颜楚会笑嘻嘻的带着她去捉弄些人,说这些人在注视着她,也便猜着,毕竟还是有人在找她。暗地里。便是习惯的去捉弄下,因而她的行迹,她还安全的消息就能不间断的传去那些关心她的人的耳里。听到北堂景昊的消息时,又是一个春天了,一个野蛮郡主被他所救,为他所倾倒,缠上了他。听说又是一曲主动与拒绝的故事,然而他还是坚持了下来,尽管他似乎曾经为此而错失一段姻缘。其实姚果儿偶尔有设想过,如果当初北堂景昊并非那么坚持,而是娶了莫依落,那么她穿越过来,整个故事肯定会因此而改写。只是她身边的人是颜楚,那个蹦蹦跳跳,一天到晚都乐呵呵的男人。东方颜也自然没有再出现过,至少在颜楚出现以前,这个名字是没有人知道的,现在一样如此。其实道理很简单,东方颜要是想报仇,又有谁拦得住她?她要的只是男人罢了,那些男人,都是东方颜从市井处带回来的弃儿乞丐,或许,这又是她的仁慈的了。姚果儿时而有练武的,只是颜楚教的和别人教的不一样,他只教她如何在树与树之间奔走而不至于摔下去被狗咬,或者是怎样逃跑速度更快,倒也很实用。或者是防狼术,野狼和色狼,原来当美女并不轻松,在古代也一样。颜楚是没有威胁性的,只是除了那些肆虐的目光,倒真没几个人真正出过手,有时碰到几个市井痞子,倒也能让颜楚解解闷。而她和颜楚的娃娃,很抱歉,他还在他爹爹那儿。每天搂搂抱抱却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其实在谁看来都是可笑的,只是可笑归可笑,姚果儿毕竟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颜楚自然不敢勉强她。有事没事她对颜楚动手动脚,有个每天笑嘻嘻的移动靶,生活也能添得几分乐趣,大家果然都不是正常人。倒是她这样的生活在她的年代一定会遭受到白眼,一个女孩子人家不读书,每天就撒丫子满山野跑。姚果儿几乎觉得自己要忘记那些英文单词了。只是相比之前的历险,姚果儿更倾向于这种生活,平淡又平凡的,闲时并排躺在一起,絮絮叨叨又是一天,甚至可以什么都不用想。所以她甚至没有想过她到底爱不爱颜楚。又一个夏天来临,某天突然听说,落英山庄要办喜事了。落英山庄的少庄主,将迎娶庄里边自幼跟在庄主夫人身边长大的一个孤女,才子佳人。哦——姚果儿突然忆起那个久远的名字,白子嫣。不配么?姚果儿笑笑,记起在初次见到那个女人时,甚至是有些欣赏她眼里的沉静的,只是北堂景昊并不爱她。也许是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两人学会了相互珍惜。因而姚果儿觉得,她至少得给北堂景昊送去一个祝福。亲口说出的祝福,她欠他。再次踏上落英山庄这片土地,已经是很陌生了,古代的山水其实都一样,除了门口苍劲有力的“落英山庄”四字,突显了这地方的与众不同。张灯结彩,未曾过多为难上门的客人。于是和颜楚静静的呆在某个角落里,看着入眼处大红的喜字,听着兴致高昂的喜乐,感慨世事变迁,再抬头看见北堂景昊的娘亲月华夫人笑得高贵大方,举止得宜,难免假设了下若北堂娶的若是她,月华夫人还会不会有这般笑容。但这仅仅是一个假设。X等于0。不多会一个胖乎乎的小手突然从身后突然一把搂住了她的腿。侧身低头,北堂景旭并未长高太多,小脸还是肉肉的,口齿却是清晰了很多,“姐姐,抱。”连这个孩童都记得她,一时间又是感慨,刚想抱起他,回头瞅着颜楚一脸兴奋得捏着小肉球的脸蛋,咧嘴大笑,而后就抓着北堂景旭后衣襟给提了起来,然后放置面前细细打量。看得姚果儿那个恶寒,直接一巴掌拍向颜楚后脑勺,然后把小家伙给抱了过来。真沉。掂了掂手里的重量,姚果儿感慨也只能让颜楚刚给拎着了。却是嬉笑间瞥见北堂景昊刚毅而沉默的脸,眼里一丝欣喜,却不是为了这个婚宴。于是还是沉默。便又瞅见北堂景旭一双小手胡乱挥舞,有些咬牙咧齿,和颜楚打斗起来,一报捏脸之仇。一丫头又追了上来,望望姚果儿手中的小公子,有些不知所措。姚果儿将北堂景旭递给了小丫头,然后于身着新郎新衣的北堂景昊对视,那红色,至少看起来喜庆。“恭喜。”姚果儿望着他,终于开口,“还有,谢谢你。”在落英山庄见不着子翔山庄人的身影,也许终究不熟,哪怕曾一起历经,良久之后北堂景昊突然淡淡的扬了扬唇,那姑且能算个笑容,溶解了他脸上的所有刚毅,他说,“你还好吗?”“嗯,好的,过得很好。”“我要成亲了。”他又接着开口。落英山庄毕竟需要一个少夫人。“嗯,祝你们幸福。”他突然从怀中摸出一只珠钗,而后轻轻地扔给了她,点了点头,就转身打算离开了。却又是止住,“你果然来了,就够了。”一个月前,离那个桀骜女子第一次开口要他娶她,刚好三年。只是他没有等到她,所以,事情过去了,终将重拾生活。她的转变,让他给予了过多的关注,甚至丢了心。他竟会吼出一世非卿不娶的誓言,也许是真情加或多或少的冲动,也许一世为人,再也没有会再让他冲动的女子。只是至少还有个女人在等他,那个肯为了他,戴着面具顶替西门问晴,呆在流云山庄暂且应付丫环耳目的女子。男婚女嫁,剩下的,还有即将深埋的记忆。一拜高堂,二拜天地,夫妻对拜。送入洞房。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师父师母,还有,和南宫逸说一声再见。也许是大片的红色,受了刺激,颜楚终于没有忍住。至于事情具体的经过,有空的时候再说吧。只是若干年后姚果儿无语看着颜楚牵着姚花儿,说以后姚家女儿就得单字加个儿时。姚果儿只是在想,姚花儿能嫁得出去么?那家伙出生的时候还皱巴巴的一块,越长越妖孽,偏偏性子邪得很,将姚草那可怜的娃折磨得不成人形,却只见得小草缺着门牙呼呼的笑。生娃娃生娃娃,结果生了一窝的妖孽。南宫逸(番外)我叫南宫逸。生活很简单,跟着娘学点医术,跟几位爷学点功夫,一天一点的,在这子翔山庄里打发时间,慢慢过。而一个叫姚朵儿女人的出现,破坏了我所有的安宁。爹开始焦躁不安,甚至经常发娘的脾气。爹其实很幼稚,但他人前至少是带着笑容的,只有在娘面前,总像个得理不饶人的孩子,嚣张,高高在上。然而爹在那个女人的面前截然相反,卑微,小心翼翼。或许夸张。然而那个时候我明白了一点,爱得多的那方更吃亏。只是那个女人有什么好,除了一张脸。后来女人自杀了,我心情很愉悦,至少不会再有人破坏我的平静。却是想错了,这女人彻底破坏了我的平静。那夜爹狠狠的发了火,怒气冲天,说娘见死不救。娘低头不语,后来挨了一巴掌。我在窗外一动不动,这个时候插手他二人的事,只会让事情无法挽回,而且我既不理解爹也不理解娘,但没想到事情依旧无法挽回,娘居然会走。她离开了。甚至没有和我道别。爹的无情,逼走了她。很久以后我一直记得那个巴掌,会甩女人巴掌的男人,不算男人。只是多年以后我给了某个女人一巴掌,那个我生命中举足轻重的女人,后悔至今——莫依落,姚朵儿的女儿。爹收留了她,给予她比我更多的关注,只是我不在意,虽然她的娘逼走了我娘,我却不憎恶她,仅仅是讨厌,或许同情。否则,哪怕是爹对她百般宠爱,她也不可能在子翔山庄里安安稳稳的活到去看看北堂景昊长什么样子,要无声无息弄死一个人,轻而易举。第一次见她,娘正在给她医治,我见到那鞭痕累累,多少是愉悦的,至少解了气。她和她娘干扰了我的生活。后来她娘死了,我见着她表情倔强的一滴眼泪都没有,就对她说,把眼泪吞下还不够,只有红色才能让你记住一切,你的恨,你的痛,你和你家人流过的血,你才能深深的记着这一切,用你的生命。因此她在追悼会上穿着大不敬的红,是我给她娘的一个回礼,只是我没有想到从此莫依落红不离身,成了她的标志。以至于她将红色脱下来之后,我开始好奇,因为我明白她,脱下红色,等于脱下仇恨。莫依落的仇与恨,比我娘对她娘的,来得汹涌多了。莫依落是敬畏我的,她可以怒视任何人,包括爹,除了我。她从来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这一点认知真让人无趣,后来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我意思意思帮她续命,哼,已经是仁至义尽。但她居然活过来了。其实真要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那个时候,出手救了你。你和她,竟是不同的。什么样的女子,可以在受伤前后这么大的差别?失忆么?未免太可笑。只是,莫依落,你居然敢直视我了,用那么无所谓的态度,变得截然不同,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开始希望你健康了,因为那样,事情才更加有趣。但你醒来的不是时候,我甚至还没看透你,就得离开。前脚走你后脚跟,你居然能说服我那看似好说话,其实顽固的爹,果然,你变了。你果然变了,我常常想,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对你表现过多的兴趣,也许现在一切都会更好些,我不会在空闲的时候会回想你的音容笑貌。又觉得不同,只是久而久之便是混淆了,莫依落,我究竟有没有认识过你?在鸾凤楼见到你的时候,已经找了你好段日子,一直在猜测你究竟去了哪里,在干什么,那种兴奋,这么多年来我只觉得陌生。只是未曾想过亲眼见你为人所欺负,已多少是不能忍受的事。所以我动了手。而那次,是我第一次真正见到北堂景昊,你指腹为婚的对象。不舒服,只能这么说。北堂景昊不该用那么一本正经的模样说着,“若是我说,北堂不是莫依落的外人——”我才是那个将你从鬼门关拉扯回来的人。那心思便是连自己也觉得好笑,只是那又如何?北堂景昊不该在屡次拒婚后,见到你,就改变了主意,未免太可笑!因为我说了,我想琢磨透你,想知道是什么让你改变的那么彻底,分明是一样的容貌,褪去一身红,竟会成了另一个人,连呼吸的频率也不一样了。后来发生了种种,感觉你离我越来越远,又或许,你从来就没有靠近过我,即便是你的笑容,也是应付的。你知道么,你从未对我真心的笑过,从未。只有在他面前,你才是放松的,甚至是无所顾忌的,因为,颜楚是唯一一个和你的过去没有牵扯的人。你明明就陷在其中无法脱身,却迫切地想摆脱一切,用你所以为的方式,来逃避我们。后来他叫你小果,只属于你们的称呼,我无法去质问你这个称呼从何而来,只是事情到后来,连我也觉得你不是莫依落,你是一个叫小果的人。你是也许是来自哪里的孤魂野鬼,然后用莫依落的身份继续生存。开始为你奔波,真的为了你。想来好笑,我南宫逸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尽心尽力,而且心甘情愿。只是你还是不领情,但有时看着北堂景昊,又觉得,至少有个人比我更痛苦,你待他更狠,用你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有时会心想,这样的局面是不是我亲手造成的,打你绝非我愿,也许我欠你一声抱歉。只是后来再想,这样也好,你至少能记住我。突然想起那夜见你与他那般亲昵的同床共卧,他用那般目若无人的态度说他会带你走,我想你这辈子也无法理解我心里的恨。把你关在密室里的时候我问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只是想让你顺从罢了。那夜我强吻了你,并告诉自己要让你爱上我。可是你知道吗,面对你的无所谓,我居然无从下手。曾经我以为我也足够无所谓,只是见到你这般待我,我才真正明白,那是只有一个人不在乎的时候,才会产生的情绪。你不在乎我,就像我从前不在乎莫依落一样。那个时候我突然有些明白爹和娘的相处模式。再想想,所以,你和颜楚才是真正适合彼此的人吧,尽管我非常不愿意这么想。他不在意你在不在乎他,他只要你陪着他,他就会快乐。但我不行,我需要对等,如果没有你的爱,留你在身边,我只会恨你。真正的恨你。后来他把你带走了,诚恳地告诉我,他要带你走。他的诚恳说服了我,他会待你好,倾尽他的所有,因为他只有你了。走了也好,走了也再也不要回来了。也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因为我还是恨你。你由始至终,甚至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后来娘和爹就和好了,然后迅速地怀了第二胎。然后我也走了。捡了个丫头。不像苏映彩那般多舌,而且,给了我她的全部。只是,我偶尔,还是会想你。直到有一天,忘记你的模样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