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昭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狐狸,而且不是一只,是一大群。 但那颗兴奋激动的心,很快就随着目视到暗狱的凄凉环境而平静了下来。 这里不是现代,不是自然野生保护区,是帝国建造的精神网监狱。 突然出现这么多狐狸,怎么看都很有问题。 严肃地告诉自己必须要谨慎小心、克己复礼、三思而后行,许子昭说:“我们去看看情况。” “是,典狱长大人。” 下一秒,ev就看见年轻人的嘴角陡然绽开了笑,一张脸上仿佛写着“啊~是毛绒绒的小狐狸啊好乖好可爱”,神色荡漾双眼发光,三步并作两步地溜达了过去。 【发现:典狱长不再低落。】 【发现:典狱长很高兴。】 守卫ev-679的眼睛无机质地转动两下。 它的大脑突然生出一段从未出现过的代码。 但它无法分析出那段代码意味着什么。 宛如一个勤勤恳恳的小管家,ev忠实且新奇地记录下许子昭开心露笑的这一幕,分析令对方重新振作的原因。 末了,它在系统中新建文件夹,将这些信息保存备份,标注机密等级为最高的【绝密】。 除了许子昭,没有任何人能够查阅。 许子昭没用多久就追上了那群小狐狸。 不是他速度快,而是好几名守卫追在后面冲了出来,将它们堵在墙角。 面对锋利的枪尖,毛团子反应各异。有的顶在前面,龇牙发出威胁的哈气声。有的爪子抱头瑟瑟发抖,小模样好不可怜。 许子昭看得心发软。 本想再观察一下,但看到守卫们举起长枪,他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先等一等。” “典狱长大人。” 守卫们即刻收手,让开道路。 十几只毛团子处于相当紧张的炸毛状态,看到面前换人后,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躁动不安,扯着飞机耳发出刺耳的嘶吼。 刚才被哈了好几下,守卫们都不为所动。 但此刻看到许子昭被吼,它们就像被戳到了不该碰的逆鳞,直线暴躁并再度提起长枪。 一秒变成斗鸡现场。 许子昭连忙拦住这些怒发冲冠的大块头:“等一下不用紧张,它们还没有伤害我。” 他目光一扫,疑惑道:“为什么这些小家伙会戴着项圈和镣铐?” ev就跟在许子昭的身后,开口解答:“它们是暗狱里的囚徒,需要佩戴精神力抑制器和限制行动的枷锁。” 囚徒?狐狸? 许子昭没想到这两者会联系在一起。 ev之前提到晚上有野兽出没,他还以为是哪个囚徒抓来养的。 情况有点诡异,许子昭谨慎地询问:“难道它们是人?” 是兽(本体)。 是人(交流时的代称)。 两个世界的基本常识,在此刻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 根据词汇中的优先级,ev选择更全面的回答:“是的,它们隶属于食肉目犬科狐属。” 答得很好,和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许子昭怀疑自己没问对:“它们是人?” “是的。” “是狐狸?” “是的。” “……”许子昭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传说中可以变身成人的猫耳娘?” 狐狸不会有猫耳,ev否认道:“不是。” 许子昭:“??” 所以到底是什么设定? 以免把自己绕晕,许子昭还是及时打住了话茬。可又有一个令他无法忽略的问题摆在眼前:“为什么它们会被关在暗狱?” ev:“因为触犯了帝国的法律。” “不,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神秘人带他穿越时曾反复强调暗狱的“高贵性”,仿佛不是大奸大恶的歹徒,还轮不到被关在这。 哪怕许子昭对神秘人感到厌恶,也在知道这里连个厕所都没有的时候滤镜碎成了一块块,他也不得不承认—— 以陆司泽及其手下的凶残程度,完全配得上特殊监管。 那么这群狐狸呢 “它们犯了什么大罪?杀人、放火、投/毒还是运送非法物品?” ev:“伤人行凶,抢劫财物,破坏公有财产。” “但致使它们被关进暗狱的罪责,比那些要严重得多。” 一听这话,许子昭立马精神一振,严肃地问:“是什么?” “混血。” “……”许子昭的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转过头去仔细分辨。 以红色为主,小狐狸们的花色有黑有白有灰,是挺杂的。 不过—— “混血是比杀人放火还要严重的大罪?” 许子昭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可他笑不出来。 ev的神色很认真,仿佛那是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气氛有些安静,许子昭与它对视好几秒。 再开口时,年轻典狱长的语气已经变了:“告诉我混血被列为犯罪的原因。” “精神力是生物赖以生存的技能。基因越纯正,精神力就越强。” “混血会污染基因纯度,致使精神力下降。例如一个a级和b级生下来的孩子,97.32%会是b级或c级,只有极小概率才会复现a级。” “长此以往,不利于帝国的兴旺。” 许子昭当即反驳道:“如果污染基因有这么严重的后果,那也应该惩罚明知故犯的人,关混血的孩子什么事?” “让混血儿同罪,引起公民的抗拒心理,是必要的震慑手段。帝国也会定期公开处决c级及以下的囚徒,加强这种震慑力。” “——哪怕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哪怕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天色昏黄渐暗,寒鸦从天空一掠而过,发出一阵讥笑似的叫声。 ev是标准的机械音,冰冷且没有一丝感情。 最后一句话,它说得那样理所当然。 又那样的让人毛骨悚然。 许子昭的胸口压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冲动迫使他抬头,重新审视这一个地方。 他的头顶就是牢狱区的外墙。 由于地方小,几十个窗户逼仄地挤在一块,看起来密密麻麻。 不少囚徒就站在窗户对角的阴影里,悄悄地观察他。 那些目光或敬或畏,或带着别的情绪,发现许子昭注意到自己,立马齐刷刷收了回去。 难怪这么安静,一个出来乱晃的人也没看到,原来是都躲着。 想想也是,陆司泽一伙人劫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暗狱又小到抬头不见低头见,其他人不是心有顾虑,怎么可能毫无动静。 好长一段时间,许子昭就站在原地,眸色晦暗不明,一句话也没说。 良久他深叹一口气,反思般呢喃:“我不该那样傲慢。” 从知道暗狱里关押的全是重刑犯的那一刻起,许子昭就在心里划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将自己和囚徒远远地分隔开。 所以陆司泽救下他,他的 现在想想,当时的他何其傲慢? 傲慢是一个贬义词。ev下意识纠正:“我的系统可以分析个体性格,ev并不认为您有做出与‘傲慢’相匹配的行为。” “根据ev的观察,您的性格应该定为‘亲和’。” 许子昭莞尔,没有多解释什么,往它肩膀上一拍,说了句“谢谢夸奖”,便重新看向墙角。 这么长时间,毛团子们都没有放松下来,仍旧警惕焦灼地挤成一堆。 看到许子昭突然在它们的面前蹲下,几只小狐狸直接弓起身,再一次恶狠狠地哈气。 然而许子昭只用一句话,就戳破了它们色厉内荏的伪装。 “你们挡得这么严实,是怕我看见最里面的那只小家伙?” 刚才还在凶的几只小狐狸,顿时一个激灵,毛都差点被吓掉色。 许子昭笑笑,继续解释道:“我看到地上渗出来的血迹了,它的伤势很严重。你们带它出来时遭到了守卫的追捕,我猜它是在受刑途中被你们劫走的,对吗?” 守卫称呼许子昭为典狱长,小狐狸们当然听到了。 据说典狱长主掌暗狱的所有刑罚和规则,可以随意打杀囚徒。 更让它们慌张的是,许子昭在未加询问的情况下就一眼洞悉了真相,它们连辩解撒谎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此刻,它们的外表有多凶狠,内心就有多害怕。 会被怎么罚? 会被杀死吗? 可谁知许子昭用力地一拍巴掌:“这可真是赶巧了,我才放过一伙同样劫囚的人!” 狐狸们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看着他:“……嘤?” “劫囚的主谋叫陆司泽,你们应该听过他的名号,被劫的囚徒叫雪莱,现在也还活着,在被救治。” “我想说的是,既然我能够放过他们,同样也能放过你们,毕竟相比较之下,你们犯下的罪责不可能比他们还大。” 许子昭的声音不高不低,低眉浅笑时,眼中透着一抹让人沦陷的温柔。 “我不问你们都犯过什么错。只要走到我的面前来,就宽恕之前的所有,并让人给那只小家伙治疗。” 他将手伸出,朝下摊开:“怎么样,要不要相信我?” 团子们面面相觑。 “嘤?” 他说的是真的吗? “嘤……” 守卫听他的话,他可以直接对我们动手,没必要欺骗我们…… “嘤?嗷呜嗷!” 或许那只是他的恶趣味呢?先取得我们的信任再将其打碎,看乐子一样欣赏我们崩溃绝望的样子! “嗷嗷!” 可是老大的情况很严重,它流了好多血,不能再拖了! 十几只小狐狸因为意见不一而开吵,差点大打出手。 但很快它们就冷静了下来,因为被它们保护的存在,伤势不容乐观。 许子昭耐心地等待着。 他可以强行将团子们带走,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当知道帝国的律法是那样残忍且毫无道理时,他的心态已经出现了变化。 终于,一只似乎很有话语权的小狐狸站了出来,身子是红色的,大尾巴却从头白到底,非常好辨认。 它走到许子昭的面前,目光闪烁。 许子昭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狐狸突然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舔舐他的指尖。 那是一个非常放低自己的姿态。 “嘤嘤,嘤呜呜。” ——尊敬且至高无上的典狱长,我代表帝国 ——只要您愿意救下我们的首领,我们将爱戴您,信奉您,遵守您所定下的一切法令,直至我们走向生命的尽头。 小狐狸嘤嘤嘤地叫,似乎在表达什么重要的事情。 然而许子昭没听懂。 粉粉嫩嫩的舌头舔上指尖,浑似一股电流直击心灵,他的双眼不受控制地开始放空。 湿湿的,温热的,好,好软啊。 小狐狸没等到年轻典狱长的回应,有些坐立难安地嘤了一声。 突然它眼睛一花,世界天旋地转。 许子昭居然将它用力地抱在了怀里。 还还还还在蹭它——! “不行好可爱我忍不了了!就是这种顺滑度,就是这种触感!太舒服了,怎么会这样好摸!” 不乏有满心戒备、不愿相信许子昭的赤狐成员。 它们冷漠地观察情况,准备见势不妙,立马带着首领开跑。 直至看到许子昭抱着副团长一通乱rua且不肯撒手,小狐狸们嘴巴一张,彻底傻眼了。 两小时后,赤焰悠悠转醒。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但习惯了疼痛的它很快就恢复清醒,并反射性地发现了自身状况的不对劲。 底下太柔软了,是床?森*晚*整*理 身上很清爽,伤口有药膏的粘腻感,是谁帮它处理了伤口,难道是白尾? 不对,它现在应该在禁闭室受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没等赤焰思考清楚,一张俊美年轻的脸庞就直直地杵了过来。 许子昭和它友好地打招呼:“哟,你可算醒了。” 赤焰:“……!” 它吓得一爪子拍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