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不知道,这活路就是死路一条,得罪天下读书人。以后的名声,指不定有多差。关键是,费力不讨好。这事儿成不成两说,就算是成了,他也不一定能当上太子。就算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朱高煦。也是很明白其中的道理。当然了,朱棣之所以把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交给他,其实就是在暗示:你小子不是很能耐吗?那好,任务给你。机会也给你。但是你能不能把握得住,就是你的事儿了!愁眉苦脸的朱高煦不知不觉,就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中。随着他的步伐,来往下人纷纷问好。直到,他走到后院,看见地面一片狼藉,原本让人安排过的物件摆设也七零八落,突兀地出现了许多器皿。朱高煦的眉头瞬间就皱起来了。“管家?管家!给老子过来。”不远处。满头大汗的管家哆嗦一下,颤颤巍巍走上前。“王爷,小人在这。”“这一群乱七八糟的是什么啊?”朱高煦的声音徒然拔高。眼角余光,忽然就看见了角落奄奄一息的水杉树。他嘴唇动了一下,暴怒的眼神随之落到管家的身上。朱高煦咬牙切齿:“那是怎么回事?”“本王要了你的脑袋!”“回爷的话,崔先生似乎在做什么东西,就把这里搞成这样了。”扑通一声,管家跪倒在地。然而,朱高煦却没有像他预料之中的那般暴跳如雷。他站在原地,神色莫测地摸了摸下巴。肉疼是肉疼吧,但是听到崔安的消息,显得也不这么重要了。“让崔先生过来,向本王去解释解释。”“是。”管家正欲回头,又被朱高煦给叫住。他微微撩起裙摆,大步离去。“算了,还是让本王亲自去质问崔先生吧。”朱高煦的寑房离崔安的房间仅仅只是一步之遥。三两步,他就透过木窗看见门内的崔安,正对着一个器皿喃喃自语。“赶紧发酵,赶紧发酵啊……”那样子,虔诚无比。朱高煦来了兴趣,推开门。“崔安,你在做什么?”见来人是朱高煦,崔安嘿嘿一笑,悄悄地将器皿往袖子里拉动了一下。他不想过早让朱高煦知道胰岛素的存在。免得,对方起了什么歪心思。用胰岛素邀功可就不好了。然而。此时的朱高煦,可是全神贯注崔安。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楚得很。“崔安,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把本王最宝贝的水杉树给折断了啊?”朱高煦眯了眯眼睛,眼神之中满是威胁之色。“这,王爷,我不是故意的。”崔安咽了口唾沫。接着,眼珠子一转,连忙转移话题。“王爷,您来我这,是有什么事情吗?”提到这件事情。朱高煦的脸上,就立马出现了忧愁之意。“说来,这都要赖在你的头上。”朱高煦指着崔安,气鼓鼓地瞪大了双眼。他本就浓眉大眼,这一瞪,还鼓出了一些喜感来。“我?”崔安指了指自己的脸。“不是你还有谁。”朱高煦拉起一旁的凳子,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崔安。“你提出那个什么劳子摊丁入亩,结果这差事儿落到老子头上了。”“老头子今天就是听了你的话,愈发地防备我,想让我知难而退。”“所以啊,你必须把这件事,给我解决了,不然的话……”威胁的意味从他的眼神中迸发。长相粗犷的朱高煦,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狼崽子。如果崔安不答应,他就会马上咬断崔安的脖子。朱高煦继续说道:“既然你能提出这个摊丁入亩的政策,那你就好好想一想,在未来,到底是怎么完成这个政策的。”怎么完成的……?崔安的脑子里,首先浮现出来的,就是打地主的事情。那多惨烈呀。很快,他又想到了第一个做出这个政策的皇帝。清王朝的雍正。这家伙兢兢业业,顶着巨大的压力,算是完成了这个政策。但名声,也因此在死后多年,都遗臭了许久。基本上,朝廷上的官员,处处排挤他。也算是一个很惨的皇帝了。还别说人家雍正好歹还是个皇帝呢。汉王,就算是有些兵权,也不过区区一个王爷。怎么能跟天下士绅斗啊。朱高煦看崔安一直摇头。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发的强烈了。他看着崔安桌上的一壶茶水,大摇大摆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赶紧讲,别给本王墨迹,不然老子饶不了你。”良久后。崔安松开紧紧皱着的眉头。他看向了朱高煦,问道:“王爷,您想怎么做?”朱高煦一愣。“什么怎么做?当然是完成老爷子的任务了!”崔安将摆在朱高煦面前的茶水拉过来,给自己也倒上一杯。那样子,仿佛他就是朱高煦的姚广孝一样。“接下来的话,我可能比较直白,请王爷见谅。”看着崔安逐渐凝重的脸色,朱高煦也渐渐冷静下来,冷着脸说:“赶紧说吧,本王既往不咎。”“如今摆在您面前的,就是两条路可以走。”“第一点,就是您认认真真的的丈量土地,根据鱼鳞册制订每家每户的天地,按人头收税,找当地士绅交税。”“如此过上十年,全国的土地,您应该算是测量完了,顺利的话,应该可以做到摊丁入亩了。”“您也就算是完成了老爷子的任务。”朱高煦听了这句话,眯了眯眼睛。“十年?”老爷子还不一定活得到这个岁数呢!但,他还有句话没说。万一呢!万一真的可以呢。那他岂不是能被肯定能力,当上太子?但很快,崔安轻飘飘的一句话,将他的期望全部落空。“完成了之后,您更当不上太子了。”“所以,其实这是陛下……对您的另一层告诫。”崔安最后的话语,已经很小声。朱高煦愣住了,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打在他脑门上。“为什么?”“因为,您得罪了天下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