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竹叶青沉默下来,余光瞥向紧闭的房门。 “他不敢见你。”竹叶青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出。 顾惊欢都做好了和玄陵公开布诚谈一谈的准备,听到这句话都变得惊愕起来。 “很丢人对吧?”竹叶青暗戳戳上眼药,“但的确你晕过去后,他就不再敢有其他举动了,甚至只敢将你送回房间,然后一个人出去。” 门口传来不寻常的动静,想必听到了屋内的话。 竹叶青立刻噤声,但眼神还在告诉顾惊欢,自己还有话要说。 顾惊欢瞥了门口一眼,沉默良久。 然后就像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对竹叶青说:“你现在已经习惯化形了。” 竹叶青点头。 顾惊欢能发现,竹叶青对玄陵的态度依旧和以前一样,而且还是直呼其名。 要知道天子对称呼的掌控欲很强,竹叶青这样说明玄陵默认了,明明两人之前关系不怎么样。 看来这些年时间,玄陵对竹叶青还算宽容。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刚刚只是幻听。 “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顾惊欢撑着床榻,微笑道:“为什么给我下毒?” 竹叶青还沉浸在上一秒他准备拉家常的气氛中,下一秒被轻飘飘质问,直接冷汗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面对明明已经和凡人没有区别的顾惊欢,自己一点都理直气壮不起来。 也许还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也许是自己知道,得罪玄陵他会懒得理自己,但得罪顾惊欢……如果顾惊欢不管自己,她一定会被玄陵串起来烤成蛇肉吃! “在您去寺庙上香的时候。”竹叶青退到墙脚了,假装阴影能隐藏自己:“我看到了您的背影……然后我就,我就跟玄陵说了。” “不过可不是我说这句话他就信了!不关我的事呀。” “是他在游街河道边遇到您了,才相信我说的话,或者说,才确认您真的回来了。” 顾惊欢回忆起来,的确有这么一件事。 原来那时候自己就见到玄陵了,不过没有恢复记忆,因此像陌生人一样直接离开了。 “之前您看起来并不记得我们。”竹叶青继续小心翼翼补充,“您现在是想起来了吗?” 好吧,装失忆这条路走不通了。 “说说你为什么给我下毒?”顾惊欢依旧好脾气地笑着,但眼神可不是那么友善,“你自己做的,还是谁指使你?” 竹叶青想立刻把这个锅甩出去,指着门口大喊:是他!就是他指使我做的! 不过可惜的是,这次还真不是玄陵的主意。 他甚至沉默着,思索了良久,放弃般对她说,不要再让他更讨厌自己。 所以这是竹叶青自己的决定。 “……我只是想,看看您还记不记得我。”竹叶青小声道,“当年你什么都没说,就消失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才有人告诉他,国师已经死了。 相比于玄陵,她没有直面那种冲击,因此并不相信顾惊欢死亡。 自己只是简单出门,找殷长留玩了一趟,再回来顾惊欢就离开帝丘了。 同样作为妖,竹叶青非常感同身受,只要妖想走,他们就会像一阵风一样离开,没什么能束缚住。 “……没跟你打招呼就离开,确实是我的过失。”顾惊欢开口,“那你留在帝丘的原因是什么。” 总不能青狐都没了,她还在国师殿住着吧? “等你回来啊。”竹叶青理所当然回答,“我当时根本不相信您死了,以为你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您看,现在您回来了。” 顾惊欢:“我并不想回来,你别误会了。” 仿佛浇下一桶冷水,不论屋内还是屋外,气氛瞬间变得冰凉。 顾惊欢仿佛没有感受到这种气氛,自顾自道:“现在我什么也不是,又不能庇护凡人,也不能帮你增长妖术。当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和你们的关系也并没有很好。” “可是……可是……”竹叶青呆了,她不知道顾惊欢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我并不想增长妖术,我只是……很久没见到您了。” “你把青狐当朋友?”顾惊欢好像笑了一声。 竹叶青点头:“嗯!” “那玄陵呢,他把我当什么?”顾惊欢的话让气氛又冷下来,“他年少的时候我是他的阴影,后来我是他的踏板,垫脚石,人皇围杀大妖青狐的功绩多么可遇不可求,不管他的出发点是什么,最后我都成全了他。” “那现在他应该知道,我有多讨厌看到他,如果不是没有想起来,我会绕着帝丘附近走。” 门外的动静越发死寂,一时间只有竹叶青吞咽唾沫的声音。 “不管现在他还想图谋什么,我都累了。”顾惊欢平静道,“如果他不出现,那什么都不用谈,希望他以后再也别出现。” 竹叶青又从他身上看到了昔日的影子。 果然,即使过去这么久,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师.。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轻轻地开了。 第47章 交锋 “!!你少说两句。”系统激动起来,它很害怕顾惊欢直接把人刺激到。 要知道现在他们俩的战斗力加起来等于半只鹅。 顾惊欢:“。半只鹅倒不至于,是玄陵自己害怕到不敢出现,那我肯定要硬气一点。” 毕竟如果想要他性命早就动手了,不至于遮遮掩掩到现在。 门吱呀一声打开后,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一个拉的老长的影子,门口站着的人迟迟未动。 顾惊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昏迷前出门,究竟是谁一直堵在房门前,又是谁一路尾随他找到客栈来的? 人皇的名声说出去威风凛凛,到头来居然在曾经的故人面前藏头露尾。 竹叶青很有眼力见:“我出去,不打扰你们。” 离开的时候经过玄陵旁边,她一个“不小心”撞在玄陵肩膀上,直接将人撞进房间。 房门哐地一声关上,只留下一地寂静和扑簌簌的灰尘。 顾惊欢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情绪起伏了,他甚至还觉得有些想笑。 再静下心来翻看那些记忆,他发现自己好像真不欠玄陵什么,就算有不厚道的地方,也不至于让他恨得想将自己永远封印。 不过如果站在不同的立场上看,自己属于殷氏阵营,和人皇相对,那么权力的更迭必然伴随流血,玄陵对自己出手无可厚非。 如果只是单纯的阵营问题,那多简单。 但玄陵魔障了,他又想获得阵营之外的东西,又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所以顾惊欢自己的确不需要有任何负罪感。 至于玄陵如何……那与自己有何相干,他只要保持现在心态就好。 “不是你主动来找我吗?”顾惊欢露出疑惑的神情,忽明忽暗的光线中眼神如墨一样沉寂,“你找我有什么事?” 玄陵站在日日夜夜只能在梦中见到的人面前,只觉得嗓子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