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海水淹没一切,邢青锋拼尽全力抓住了下沉的人,奋力将人拖上了另一边海岸,自己也已虚脱。岸上刚赶过来的张天巡车子都没停好,就极速跑了过来。有附近居住的渔民,急忙放下了手中活计,想来尽点微薄之力。邢青锋被拖上来时已经动都不能动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旁边是被他拉上的简雨,脸色苍白,他甚至连叹一叹他呼吸的力气都没有。风很大海浪夹杂着风声淹没了他的呜咽。他们被送往了最近医院。一股浓重的疲倦涌上心头,邢青锋抓住赶过来的苏磐:“打心奋剂,我不能睡,不能睡!”他的腿海中被尖锐的石子划出一道长痕,血染红了病床下的白垫。苏磐没理会他,反而压制不让他乱动:“你要是不想这条腿废掉就给我安静!”“小雨!我的小雨在哪?我不要麻醉不要治疗,你带我去见他,带我去见他!”“他现在需要我!”“苏磐!”声嘶力竭,不为所动。眼见血已经渗透床面滴滴答答流在地上,苏磐再也忍不住了:“给他一只镇定剂!”“不!我不能睡,苏磐!小雨!”病房终于安静下来。待再次清醒时是一个大晴天。仿佛那日的大雨倾盆只是幻觉。“小雨……啊!”邢青锋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来被子下床。但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腿间传来一阵痛苦,重重跪在了地上。顾黎进来就见他这狼狈的样子,三步并两步上去将他抚起:“你做什么?腿不要了?”“小雨!小雨呢?他怎么样了?”顾黎神色慢慢黯淡下来,看得邢青锋心惊肉跳。就像是心尖被剜去最鲜活的那块肉,潺潺鲜血模糊了面容。不知何时他已经泪流满面:“小雨……是不是已经……小雨……我的小雨……”“不不不,”顾黎强撑住人:“他还没死,他只是、只是……”“还没死?”邢青锋眼睛一亮,跌跌撞撞爬起身:“快!带我去见他!”来不及等顾黎的反应,他便自己拖着一条腿急不可耐往门口挪。“只是和死也差不多了。”身后,顾黎轻轻将后半句说出。死亡是怎样的呢?痛苦还是快乐?简雨不知道,但他在尝试的那一刻知道了。是轻松。连带着奔跑的脚步都变得无比轻盈。在与大海接触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终于可以死了。*“植物人?”病房外,邢青锋听到这个消息愣住了。“是的,”苏磐稳住他,不让他进去:“如果这一个星期小雨醒不了,那他这一世都不会醒。”“那你拦着我做什么?让我进去!我去叫醒他!”“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怕你控制不住自己。”苏磐白大褂都要被他撕碎,依旧拼尽全力拦住人。邢青锋突然发现这医院不是急救他的医院,蓦的收回心神:“今天是几号?小雨昏迷几天了?”走廊响起另一道脚步声,张天巡满目疲倦出现在眼前:“这已经是第四天了。”四天前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从没想过自杀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身边人身上。他们有钱,生而富贵;他们有才,书籍常伴;他们有权,不畏将来。他们什么都有,可为什么简雨会去自杀呢?直到某一刻他突然间顿悟,原来简雨,从来不是和他们一个世界的人。“四天……”邢青锋喃喃,猛的剧烈反抗:“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苏磐不放行,终是张天巡叹了口气:“让他进去吧。”一个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再去伤害他爱的人呢。简芳在房间悄悄抹泪,一旁的张楚江静默,这个他们忽视多年的儿子,以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让他们永不忘记。再也不能忽视。更无法补偿。邢青锋的到来让两人顿了顿,默默退出了房间。纵很不想承认,但是在他面前儿子这三十八年的生命中,相处最多的是这个男人。“小雨……”病床上的简雨戴着氧气罩,脸色苍白,手指冰凉,连身子都是凉的。若不是胸膛微微的起伏,邢青锋会以为他已经死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会回头,所以才走了这一步?”邢青锋仔细替他捏好被角,自言自语。“可我是真心想悔改的,你信我好不好?”“你起来看着我,要是我再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就打死我好吗?”大手握着小手,十指相扣。这是简雨最喜欢的牵手方式,以前他总会牵很紧很紧,生怕放了手就再抓不到,如今的他,却是十指无力,再也不会握了。“小雨,我都计划好我们的未来了你知道吗,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丢下我们的孩子?阳阳还在家里等着你,我们回去好吗?”用孩子来牵绊住人,这是邢青锋以前最不屑用的手段,而如今他自己却用了。“阳阳现在还一岁都不到,你怎么忍心让他失去爸爸呢?你以前不是说过小时候因为别人都有爸爸接送,你就被同学取笑的事吗?你忍心让阳阳也被人取笑吗?”是的,这事简雨和邢青锋说过,那时他们还是在读大学,只是简雨看邢青锋脸色不好,往后就自觉的再也没提过了。那些本以为遗忘的往事,却在忏悔的日子里被邢青锋从记忆里一一挖掘。原来从未忘却。“我知道你不能喝牛奶,不喜欢虫草花,不爱吃香菜,不喜做西餐。你看小雨,你喜欢的和不喜欢的我都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你醒来好不好?”你醒来好不好,我想陪你从日升月暮走到沧海桑田,从青葱年少走到两鬓斑白,走过一切我们曾走过和不曾走过的地方。床上的男子没有一点儿清醒的意思,时间在走,他睡得安详。邢青锋猛的怒吼:“简雨!你信不信我把阳阳杀了再自杀一起来找你?!”风呜咽。病房却依旧没有动静。邢青锋终于崩溃了,他慢慢将简雨的手撩开自己衣服,皮肉相触,无声呢喃:“小雨,我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