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
中年女人以为是幻听。
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喃喃的道：“大概是我太想她了吧。”
“麻麻。”声音越来越近，清脆中带着焦急。
中年女人想着，一定是其他病人的孩子来看望。
直到一个小脸圆嘟嘟的小家伙跑到了自己跟前，气喘吁吁的仰着小脑袋，两颊因为跑的急促染上了红晕，“麻麻，你怎么呆在这里，连手机也没带。”
疗养院除了两栋小楼，整体面积很大。
不是花园，就是树林、湖泊。
苏尘和杳杳逛了两个多小时，在偏僻的人工湖旁找到了苏夫人，苏夫人生病怕冷。
穿着厚厚的外套，裹着一条羊绒围巾。
孤独的坐在那，格外显眼。
“你是谁家的女娃娃啊？长这么可爱，我不是你妈妈，但我可以帮你找到你妈妈。”小家伙软萌萌的天生自带治愈功效，苏夫人温柔一笑，脸上的抑郁伤感消退的，只剩一下一点。
眉宇间残留的是，多年思女过度的惆怅。
苏尘从后面跟上来，“妈，她是我们家的。”
“我……我们……家……”苏夫人表情一瞬间空白，想到的是苏尘找了个假的冒充，怕她思虑成疾。
大概从苏夫人的眼神中判断出，苏尘蹲在杳杳身后，从后面端正她的小脸蛋对着苏夫人，“你看这脸盘子，这五官，和你小时候照片一毛一样。要是从外面找的，起码要从十万人海选开始。”
“……”
不知道为啥，苏夫人每次看到自家老二，总有一种这孩子很讨打。
特别欠扁的错觉！
杳杳有些拘谨，但在看苏夫人面容的第一眼就陷进去，眼错不眨的看着那张苍白又伤感的面容，“麻麻，我叫杳杳，从小在道观里面长大，是最近一段时间才下山的。”
“杳杳。”苏夫人低喃着重复了一句，眼眶湿濡了。
看着女儿活生生的在眼前，她胳膊僵硬。
想抱抱杳杳，却怎么都动不了。
站在苏夫人面前的杳杳也是一样，她生怕麻麻不喜欢自己。
只是原地站着，小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母女俩的中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气墙，又好像阻隔着四年来天各一方的星辰大海。
“妈，杳杳特地下山来，是为了给我看病。”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苏夫人身后，用一件更加宽大暖和的外套，披在苏夫人消瘦的身上。
苏夫人一惊，“你还生病了？严不严重？”
“肯定严重，我们都是被玉佩……”差点苏尘就说漏嘴，得亏被苏铮的一个眼神怼回去。
生生从嗓子眼咽下去，吞进胃里。
这辈子都不敢在苏夫人面前提起一个字。
不解的看着两个神叨叨的儿子，苏夫人问：“什么玉佩啊？”
“没什么，没什么，二葛格胡嗦八道滴。麻麻，我推你回去病房，外面怪冷的。”
苏夫人刚想说杳杳人太小推不动轮椅，就见杳杳小大力士一样推着轮椅往前走。
苏铮和苏尘两兄弟完全不担心，一点也没有帮忙。
小小的虎头鞋在苏夫人的手里握的更紧，她内心慌乱成一片。
一时，没有完全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
走失的女儿……
终于回来了？
还那样的软萌可爱，白白胖胖。
和她噩梦里被野兽撕咬，或者瘦骨嶙峋的样子截然不同。
难道她又在做梦了？
还是病情恶化陷入了深度昏迷，大脑制造出梦境才会变得这样真实。
回到病房，隔壁病床的白头发老太太犯困睡着了，呼噜声震天。
“嘘，老奶奶睡着了，大家小声点，别吵醒她。”杳杳在唇边竖起手指，轻手轻脚的将苏夫人推进病房。
她刚要大力士一样，用大力神技能把麻麻抱回病房。
“我来吧。”
苏铮见了忙阻止，先一步把苏夫人抱上床。
一下让苏夫人接受太多，会吓着她老人家的。
苏夫人坐在床头，盯着杳杳白净的小脸。
生怕一个眨眼，她就会丢了。
杳杳也盯着苏夫人看，然后她注意到了苏夫人手中的小鞋，“麻麻，我也有一只一毛一样的小鞋鞋，也是小脑斧的。”
“……”
在苏夫人眼底打转的湿濡，化成了断线珠子一样坠下的眼泪，“杳杳，这双小老虎的鞋子，是妈妈亲手做的。一只落在家里，一只被杳宝穿走……”
看到了麻麻落下的眼泪，杳杳心脏一阵阵钝痛。
爬上了小床，扑进了苏夫人的怀里。
这一刻，阻隔在她们之间看不见的气墙碎裂，被瓦解的彻底。
“麻麻，杳杳好想你。”小奶音沙哑着，杳杳呜咽出声。
要不是怕吵醒隔壁的白发老奶奶，她真想在麻麻温暖的怀中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