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常少辉闷头往酒店里走。回来得早酒店里人来人往二层和五层是对外餐厅晚上食客很多电梯里挤得满满的。他忽然觉得不甚烦躁从来没有这样过。他对邵云本没什么看法他跟他所接触过的大多数人没有两样只不过地位高了些但对常少辉来说并没影响他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身份的高低而去调整姿态作不同的应对那样活着委实太累大多数时候他待人是公平的没有亲疏就事论事。然而此刻他不得不换种心态去看待邵云因为无法再把他同千篇一律的其他人相提并论。他竟然会是曼芝曾经最亲密的人当曼芝的过去作为一个抽象的概念摆放在那里时他除了偶尔管不住自己作一些无伤大雅的猜想对他来说曼芝依然是完整的可以属于他一个人的。然而现在不一样了这个“过去”竟然如此具体的呈现在他面前而他们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不得不经常碰面。更令他不安的是曼芝在见到邵云时刹那间的反应面色苍白眉眼发抖……他忽然感到惶惧他对曼芝和她的过去根本就不了解一年前即使她过得那样痛苦即使他下定决心想带她走她都不愿意离开邵云情愿独自煎熬而邵云堂堂一个公司总裁居然就在刚刚落低了姿态请求他放弃自己已经离异的妻子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难道真的会如自己想象的那样一丁点感情皆无么他开始不敢相信。如果他们还彼此相爱那么自己又算什么他凭什么这么自信可以给曼芝带来幸福一念至此心上的某块地方赫然卷曲起来成为一道浓墨重彩的褶皱。从楼下到房间的几步路上念头已是千回百转。常少辉忽然很想苦笑原来他也不过是个俗人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超然洒脱。万豪的包厢门外孔令宜第五次站在那里翘首企望。当看到邵云的身影在拐角处出现且大步流星往这里赶的时候她立刻迎了上去。邵云绷起的脸微微泛青但除此之外并无异样。“路上堵了一下来迟了。”他简短的解释算是给了孔令宜一个迟到的交待。她当然不信打了他无数电话一个都不接一定发生了状况尽管内心忐忑她也不敢多问低声道“赵部长跟瞿行长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估计没什么问题。”邵云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今天是约银行的瞿万成谈几笔贷款延期的事他本可以不来全部交给赵部长也能搞定但瞿万成和邵云的父亲有着多年的交情且在邵云接手后也是不遗余力的鼎力支持是他尊重的为数不多的几位长辈之一所以每有聚会他一定亲自接待。瞿万成见了他果然很高兴拉住他嚷嚷着要罚酒三杯邵云爽快的干下去一杯红酒再要喝时却被瞿万成阻止了。他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邵云的脾气又一向对他的胃口所以明里暗里都很维护。“年纪轻轻的少喝点酒甭跟我似的岁数一大把了还要被医生管头管脚什么都碰不得。”邵云便没再坚持笑呵呵的搁下了杯子。邵氏的财务部长赵永福本是伴着瞿万成坐的此时把位子让了出来邵云没有客气安静的坐下来陪着瞿万成扯起了家常。今天来的人不多银行方面除了瞿行长另有两个是具体管事的也都是老熟人了正事又不是顶棘手三言两语就谈定气氛倍感轻松。孔令宜正好坐在邵云对面对他的神色始终很关注见他今天举止得体酒也喝得少这才渐渐心安。她无端想起了“疑邻偷斧”的典故来老是担心他瞧出了端倪于是怎么看都觉得跟真的似的。瞿万成年纪大了对K歌泡吧一类的活动没有兴趣他今天来纯粹是想跟邵云见个面唠唠磕他没有兴致随行的两个小的自然不敢多言于是这顿饭也散得早。在万豪门口与众人别过邵云便对孔令宜偏了偏头道“走吧先送你回去。”话刚说完他就往停车场的方向去了。下着雨孔令宜便站在大门外的遮檐下等候没多会儿邵云的车就开了过来她微笑着上车。难得应酬象今天这样容易打发席间的和风细雨还荡漾在心田她不觉笑道“原来瞿行长的儿子也是J大毕业的说起来跟我也算校友。”邵云心里不觉哼笑了一声她总是这么沉得住气刚才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神游物外的模样原来什么都听在耳朵里呢。窗玻璃上被水糊成了一片雨下得大起来。平常遇到这样的日子她多少会有些感伤然而此刻却只觉得温暖。也许是顶上投射下来的橙色灯光也许是狭小空间里身旁坐着的这个人也许是其他……突然间的紧急煞车使她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一冲脚撞上了什么隐隐吃痛。她吓了一跳以为发生意外本能的探身朝外张望前窗的刮水一遍遍的划动透过湿滑的玻璃看出去街灯象晕开的水彩一样模糊不清。借着亮光她依然能辨识出来前面的路上什么也没有。“怎么了”她惶惶然的扭头问邵云却见他一动不动的顿在原位面色深不可测。她的心莫名的往下沉去。“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告诉我。”他极慢的说道。孔令宜怔了一怔缓缓的明白过来原来她的担心不是多余他还是发现了。是谁说过女人的第六感通常都是很准的尤其对于感情。她沉默着一如他的沉默耳边唯有雨水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的沙沙声窗外的天地已是湿漉漉的一片。良久她才开口“告诉你有用吗告诉了你苏曼芝就会回头”邵云颓然的闭起眼睛他没有要责问她的意思这事说到底跟她无关只是傍晚时他离开公司前她说的那些话寓意太明显了事后想到还是忍不住生气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他都厌恶被人欺骗或者隐瞒的感觉。见他不说话孔令宜深吸了口气低声道“你总是劝我凡事要向前看可是你自己呢你眼里除了她还能看得见谁”他不睁眼语气听起来有一丝疲惫“我……是不是真的应该放手了”她静静的想了想回答“这种事没有应不应该完全因人而异。”她瞥了他一眼轻声道“如果是我……我会。”他沉默了一阵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挂在他铁青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你说得很对没有对错因人而异。”他转过头眸中的深邃竟令她不寒而栗“可是令宜我不会。”孔令宜的表情明显僵滞了一下她不明白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他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可她并不懦弱保持着镇定展开笑颜却极其尖锐“但是她已经不爱你了你即使不放手又有什么意义”邵云双手环抱住头向后仰去却不再有说话的**。有意义么没意义么“意义”二字对他来说实在太空泛了他从来都只讲求实在。也许他放了手熬过那最难受的一阵也会没事就像生一场大病只要不死总有病愈的一天。可他终是不甘心。一想到有朝一日他和曼芝将彻底成为陌路即使对面遇见也可以坦然的擦肩而过他就有种心里凉透的感觉。人的确怎么着都能过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呼啦一下就过去了可他不想就这样怀揣着一股子凉意走到终点。他要的不过是几分热度而已是曼芝给过他的热度记忆犹新且深深贪恋。即使是自己在强求只要他乐意又有何不可不是不能放手或者放不了手而是――他不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