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熏香和草药香气掩盖住的,是淡淡的血腥气,不易察觉,但确确实实存在。 脚步声越走越近,隔着纱帐,他看到了一道劲瘦的身影。 风chuī起纱帐,他从缝隙中得以窥见,那人一袭红衣如血,银纹为画。 晏回青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些银纹,和铃铛上的符样相同。 “睡醒了?” “我等了好久都不见你醒来,不过是出去一会儿,你就醒了,还说不是存心与我较劲?” “怎么不说话,做噩梦了还是又走神了?” “噩梦?” 晏回青愣了下,不敢相信自己会发出这种声音。 像是老旧的破锣,刮擦出嘶哑的气音,刺耳急了。 纱帐突然被掀开,男人俯下身来,眼里涌动着疯狂和激动:“你终于和我说话了。” 晏回青呆了一瞬:“唐倦?” 眼前的男人分明就是唐倦,那张戳中他审美的脸,就算化成灰他也不会认错。 不过,这张脸上并没有他熟悉的高冷,写满了令人心惊的深情,偏执又疯狂。 晏回青心里一紧,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做梦。 与此同时,他想起了上一次的梦境。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唐倦,所以那个被锁住,被困在chuáng榻上的人,是他吗? 身体突然疼起来,五脏六腑都疼,他剧烈地喘息着,在唐倦急切担忧的声音中,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醒了过来。 晏回青是被疼醒的。 醒来之后,身上仿佛还留着疼痛的感觉。 闭关室外,有人在敲门。 晏回青定下心神:“谁?” “回禀师尊,是我,唐倦。” “这么晚了过来gān什么?” “徒儿刚从山下历练回来,特地来拜会师尊,师尊现在有空吗,徒儿有事想问你。” 梦境还历历在目,睡也睡不着了,晏回青索性起了身:“去凉亭那边等我,我马上过去。” 晏回青回忆了一下梦境,心烦得厉害,把酿的灵酒挖了出来。 还不到日子,但他今晚就是想喝酒。 酗酒不好,晏回青只挖了一坛子,还留了一坛,打算等酿制好再喝。 唐倦坐在凉亭遗址,见他来了,笑着打了个招呼:“师尊,许久不见了。” 太过热情了,晏回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心情深究:“你想问什么?” “没有问题,是随口乱说的,只是我历练许久,想见见师尊罢了,师尊莫要生气。” “嗯……” 唐倦打量着他:“听宗主说,师尊这些日子一直在闭关,何时出关了?” 看来是长老的话令他产生怀疑了,晏回青把酒放下:“刚刚被你吵到,险些走火入魔,就出关了。” 唐倦表情一僵,有些无措。 “行了,骗你的。”晏回青掀了酒坛的泥封,“会喝酒吗?” 话音刚落,他就举起酒坛,直接喝了一口。 花香浓郁,可惜没酿制好,有点涩。 烈酒入喉,冲散了梦境留下的痕迹。 没有疼痛,能够确定眼前才是真实的。 唐倦怔愣地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回不过神来。 晏回青把酒坛递给他:“喝吗?” 星宿映在潭水中,像几尾懒散的鱼,悠哉悠哉的,在粼粼的波光中慢慢晃动。 酒坛不大,口也很小,在月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上面有酒液,兴许也有嘴唇触碰过留下的湿润。 唐倦看直了眼,感觉口gān舌燥。 在晏回青要收回胳膊的时候,他慌忙抢过酒坛,哑声道:“喝……” 唐倦会喝酒,但没喝过太烈的酒,也没试过用坛子喝。 辛辣的酒液和灵花的香气糅合得很粗bào,在舌尖留下涩感,当划过喉咙的时候,又似火烧一般灼烈。 他觉得自己可能走火入魔了,唇舌触碰到酒坛边缘,辛冽的酒意烧得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还喝个没完了。” 晏回青皱着眉夺过酒,这酒太烈,以唐倦的喝法,很快就会醉。 果不其然,当他再喝了一口酒之后,抬眼就对上一双放着光的眼睛。 亮晶晶的,像只小狗。 不知是直觉还是什么,总之在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晏回青瞬间就意识到,唐倦喝醉了。 “酒量真——” 没等他说完话,唐倦就扑了过来。 酒坛滚过地面,骨碌碌滚进了水潭,惊扰了潭中的懒鱼。 月光被打碎,洒了一地。 晏回青躺在地上,眉心紧蹙,手下意识扶在唐倦的腰上。 他们现在的姿势不太和谐,唐倦趴在他身上,脑袋抵着他胸口,醉的厉害。 “师尊……” “酒品太差,喝醉了还耍酒疯。” 晏回青毫不留情地评价,紧接着,揉了揉他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