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早晨,阳光有点刺眼,当他睁开眼睛时面对陌生的一切,那张英气却也憔悴的脸,引起了他的注意。 男人说,是他爹地,叫寒颢东。 男人说,他叫苏夏,不姓寒。 最起码在他毫无印象的那位叫妈咪的女人,还没原谅爹地前,他只能以苏为姓。 男人说,他睡了很久很久,久到病房的十几个抽屉,都塞满了他在睡梦中听过的各种故事。 男人说,陪着他会想起两个远方的亲人,很幸福,可得不到回应时,会失落。 男人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爹地不会再让他生病了…… 那晚,爹地用淡青色胡渣的尖瘦下巴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静静地说: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一划划,印在寒颢东掌心,这个字,他写得很标准。 中国,G市。 夜深人静,朦胧的橘黄色街灯下,一大一小的身影并排走着。 寒风扑面而来,苏夏伸手拢紧围巾,哆嗦着躲到男人身后,小手紧紧扯着他的衣角。 走在前面的男人英姿挺拔,浓密的黑发,烟灰色的立领风衣,颈脖处的围巾正是出门前,苏夏替他戴上的。 拐进街角,男人捞起身后的苏夏,一改方才沉稳的步伐,动作敏捷地民宅区方向跑去。 薄唇扯出一抹冷峻,闪身藏进相对隐蔽的楼巷里。 “爹地,又是那些坏人么?”黑暗里,苏夏握住寒颢东的大手,食指一笔一笔地在他掌心划着,望着他逐渐被恐惧所占据的眼睛,寒颢东心头一紧。 没有回答,寒颢东摇了摇头,圈住男孩的手臂,越收越紧。 即使爹地不说,他也知道,又是那个变态大叔派人来抓他了。 “有爹地在,没事的,别担心。”低声耳语,寒颢东环视了四周环境,抬头,看着仅有半米距离的楼壁,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巷外嘈杂声越发清晰,气流撞击产生的哀嚎使人不寒 而栗,苏夏趴在宽厚温暖的背上,颤着的小手紧紧环住寒颢东的脖子。 “老板,巷子太多了,暂时还没发现他们!” “搜,一条一条地搜,把这里的所有出口堵住,这次一定要给我逮住他们!” “是!” “睡一觉就没事了,抓紧爹地。”乖巧的戳了戳脑门,苏夏缓缓阖上眼帘。 只要爹地在,他什么都不怕。 双手分别撑墙,寒颢东眼神犀利的扫向正在巷口徘徊的男人们,向上移动,所幸两栋建筑外围都是使用那种粗糙烧砖砌成的,可以找到落脚点却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动静。 “老板,我们这边没有发现。”几个黑衣人在刚刚他们落脚的巷子搜查了翻,准备离开。 盯着身下那几抹健硕的身影,寒颢东扎入沙砾的掌心,颤了颤,子眸染上慑人的戾气。 “走吧。” “嘘!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其中一个男人拦截住正要离开的人,“好像是喘气声,有没有听到!” “再找一下!” 闻声,寒颢东睨了眼距离自己仍有5、6米高的阳台,豆大汗珠顺着鬓角滑至下颚处。 痉挛五指,深深嵌入墙面。 “水?”抹去落在鼻梁的汗珠,那黑衣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徐徐抬头,两片肥厚的唇激动的轻颤! “水尼玛滴水!大半夜不睡觉,唱啥大戏啊你们!” 哗啦一大瓢水猛地泼来,巷子里的男人们无一幸免,全湿身了。 微弱街灯下,只见一名穿着蓝精灵睡衣的欧巴桑,一手挥舞着菜刀,一手举着水瓢,机械地一步步逼近:“水水水,杀杀杀,剁剁剁!” 欧巴桑的卷卷短发掩住她整张小脸,瘦弱的身子步步逼近,那泛着冷光的刀锋在空气中挥舞,男人们咽了抹唾沫,一手在西装内兜握住手枪,老板交代,必要时,一枪解决碍事者。 “杀啊!”欧巴桑发疯似的甩出菜刀和水瓢,砸在黑衣人身后的墙上反弹了几下,和着带头人发 出的几声枪响,小区里的住户陆续亮起了灯,中枪的欧巴桑,身体僵直的倒在地上,男人们见事情闹开,也只能作罢,匆匆离去。 被枪声惊醒的苏夏,瞪大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蓝精灵欧巴桑,心跳得很快,紧抓的手心也捏出了汗。 而寒颢东也未能缓过神来,墨色瞳眸倒映着地上的人,看得很远很远。 梦里那个甜甜糯糯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可恶,这些人也忒不厚道了吧……”确定那帮人已经走远,身着蓝精灵的欧巴桑快速翻身坐起,揉了揉搁疼的膝盖。 睹此景,男人微诧,眉宇,像是被四月微风吹开般,明眸带笑。 拾起菜刀和水瓢,蓝精灵欧巴桑踉跄着像根本没刚才那回事一样,踱步往回走。 “哎呀!糟糕!天台忘锁了,我这脑袋瓜啊真是糊涂,糊涂!”用水瓢敲了敲脑门,女人带着困意喃喃道。 “算了算了,不锁了,不锁了,反正明早是要晒被子的了……” 女人叨念着进了屋,巷子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平静得仅剩心脏的跳动。 “爹地,那个女人真幸运。”苏夏眨眨眼,在寒颢东背上比划道。 在那么窄的巷子里,竟然没被子弹射中,可他并不觉得惊讶,难不成,他曾经的记忆里,也有过这么厉害的一个女人? 看出苏夏写的话,寒颢东薄唇微扬。 “应该是我们比较幸运。”说完,动作麻利的攀爬而上,直接翻上那栋稍微较矮的旧楼房。 忘记苏小兮很容易,但想忘记苏小兮那酷爱蓝精灵的怪癖,不容易。 她早该发现他们了,只是神经大条如她苏小兮,定是没看清他们。 “爹地,你给过婚戒妈咪么?”天台小屋内,看着小床上叠放整齐的洁白被褥,苏夏小眉一皱。 寒颢东看着神色凝重的儿子,眉心一拧,摇了摇头。 苏夏叹了口气,再次扯过寒颢东的手,道:“可我看到那女人,手上戴着婚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