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认认真真地做了记录,行礼告退。 秦钩回头看向崔直:“你刚才说什么?” “老奴说,陛下真的觉得,扶公子为了晏大公子回来之后,就会为这些东西高兴吗?” 秦钩思忖了一下:“他一开始不会太高兴,因为那个小白脸要被我杀了。” 崔直颔首:“是,所以……” “可那个小白脸确实是谋反了,他和西南王、几个世家的书信,还有兵器,证据确凿,罪当问斩。我已经网开一面了,只是把他下狱,没有把他就地正法。” 秦钩倒是振振有词:“等扶游回来,我就改判他流放,这样还不够吗?” “这……” “我只要扶游回来,扶游回来了,不用扶游求我,我自然会放过他。”秦钩把布料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玉腰带,在自己的腰上比划了一下。 扶游太瘦了,他的腰也太细了。 不过没关系,往后都会补回来的。 “往后我要好好对他,我承认我喜欢他,我要让他做我的皇后,永生永世。” 他把腰带放回去,自信满满地走出去。 崔直叹了口气。 那句话对秦钩来说像是美满情话,可是在扶游那里,可就不一定了。 * 三月十七,于皇都乃至整个大夏而言,是一个大日子。 世家子弟,曾经做过几个月的皇后,意图谋反的反贼晏知,要在被宫门前问斩。 这可是个传奇人物,就算被问斩,也不是在城外的刑场,而是在宫门前。 皇帝不惜让自己家门口染上鲜血,也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杀头。 可见其特殊。 这天一早,晏知就被从天牢里提出来,按在宫门前临时搭起来的刑场上跪下。 秦钩一夜没睡,也早早地起来了,到了宫墙城楼上。 崔直试探着问道:“陛下,倘若扶公子还没赶回来,岂不是……” 他也是想试着保住晏知,让秦钩别这样胡来。 可是秦钩却道:“不会,他今天一定会回来,我都算好了。” 此后崔直再问什么,他也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城楼下面。 上次就是在这里,他把扶游给弄丢了,他一定要在这里,把扶游给找回来。 日头渐起,百姓们也起来了,瞧见宫门这边的动静,也都聚过来看。 底下窃窃私语。 “怎么光杀晏家公子?西南王不是也谋反了吗?” “西南王毕竟是陛下的兄弟,所以陛下不舍得吧?” “陛下怎么会不舍得?太后和太后的母家,陛下也不是说打就打?那晏家公子,不还是皇后吗?” 一直到了正午。 刑场上的晏知跪得端正,城楼上的秦钩也站得挺直。 晏知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板正,一只huáng蝴蝶落在他面前,他轻轻地chuī了一下。 秦钩双手撑在城垛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下边,生怕自己错过了扶游。 日头升到正中,渐渐向西。 刽子手还没有动作,百姓们都揣测,大约是陛下心软了,不想杀皇后了。 秦钩还保持着那样的姿态,盯着城楼下。 他这样,底下人也都不敢再说话了,一片死寂。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上传来,打破这份寂静。 “不许杀!” 马蹄飒沓,扶游骑着马,出现在长街那边。 他是匆匆赶回来的,风尘仆仆,脸上发上,整个人都灰扑扑的。 扶游在人多的地方勒马停住,像是从马背上摔下来一样下了马,朝宫门前跑去。 “不许杀……不许……” 城楼上的秦钩看见他的时候,连眼睛都亮了。 他也立即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秦钩在宫门前停下。 侍卫们尽职地让人群退后。 扶游下了马,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推开人群,冲破侍卫,直接冲进刑场。 晏知跪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粗麻绳捆着。他穿着一身单衣,披散着头发,脸色惨白,嘴唇gān裂,奄奄一息。 秦钩站在宫门那边。 他看见扶游抱住晏知,扶游手忙脚乱地帮晏知解绳子。 他还看见扶游哭了。 秦钩的心口忽然堵得厉害。 不要紧,扶游回来了,回来了就行。 扶游哭了的话,他可以帮扶游擦掉眼泪的。 那头儿,扶游哭着帮晏知解开手上的绳子,麻绳捆得太紧,已经钳进肉里了。 扶游哭着喊了一声:“哥……” 晏知抬起头:“你怎么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低声催促:“还不快走?快走……” 扶游摇头:“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他跟着晏知的目光,抬头去看。 这才看见秦钩。 扶游顿了一下,随后连忙放开晏知,在秦钩面前跪下,给他磕头,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陛下,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