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找夏太医想办法让他入宫是可行的,但是,就怕皇帝病重,夏太医在宫里没有出来,那他就再没有别的人选可以帮助他入宫了。 渐渐地,夜深了,三月底的下弦月从院墙上爬上来,渐渐升高,清辉就洒满了整座院子。 房间中间的小圆桌烛台上点着的蜡烛光芒微弱,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房间里明亮了很多。 苏涵望着地上映着的窗棱的形状,心情忧郁。 正想自己起chuáng倒杯水喝,就隐隐听到了马蹄的声音。 乡村里总是很安静的,特别是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很远处的声音都能够听到。 苏涵赶紧从chuáng上坐起来,这时候有马蹄声很不正常,他有很qiáng的预感,这马蹄声带来的人一定是来找他的。 无论来的人是谁,都将是让事情转机的机会。 苏涵将外衣穿好,又自己穿好鞋,拢了拢头发,用手稍微理顺后垂在胸前。 苏涵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那马蹄声已经近了,在这样的夜里也清晰起来。 苏涵起chuáng,住在他隔壁房间以便照顾他的米大娘便也醒了,披了衣服起chuáng来,看苏涵站在门口正要开门,便问道,小涵,天色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出去么?” 苏涵看到还睡意朦胧的米大娘,便道,我听到马蹄声了,应该是来找我的。” 米大娘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道,没听到什么声音,你是不是听错了。再说,没人知道你在这里,又怎么会夜里赶来找你呢?” 苏涵再仔细听了一下,的确没有听到马蹄声了,难道刚才的声音只是他的幻觉吗?苏涵有些慌张起来。 苏涵心里极度失望失落,米大娘劝他道,这么晚了,快去睡吧!你身子弱,别出门chuī了风受了寒,不然,你病了就不好办了。” 苏涵点点头准备往回走。 这次就清晰听到了往内院来的脚步声,苏涵回头看了看米大娘,颤抖着手开了门栓。 门打开了,月亮的清辉倾泻而来,还有chūn末夏初深夜的寒气迎面扑上脸颊,苏涵站在光里,望着院子里在月光下反she着光的青石板,还有葱茏花树的影影绰绰,有人从院中小路走来,走在最前面的人,身形高大挺拔,脚步急促,因为背着光,看不清面目,但是,即使什么也看不清,那样熟悉的感觉,渴望的热度,苏涵一瞬间就知道他是谁。 苏涵是立即跑了出去,脚在门槛上差点绊到,但他顾不了这么多,只知道向来人跑过去,到他的身边去,到他的怀里去。 哥哥……”苏涵无意识地从嘴里轻声唤道。 苏峥也跑了过来,将这个让他爱到骨髓里,疼到心坎里的人拥入怀抱。 苏峥满身的风尘,身上带着夜深的寒气,还有一路赶路的热汗,苏涵身形单薄,中衣外面罩了一件外衣,满身沁凉的。 苏峥心疼地把苏涵搂紧了,道,对不住,暖暖,我来晚了,让你担心了。” 苏涵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能平安无事就好了。我只担心你的安危,你没事就好了。” 夜风冰凉,苏峥担心苏涵的身体,拥着他进了屋。 前院的仆人们并没有被吵醒,只有阮封一人听到裹了马蹄的些微马蹄声,起来看情况便迎接到了苏峥,苏峥身边跟着另三个心腹家臣属下。 没有声张,阮封将苏峥带到了后院。米大娘看到苏峥来了,见过礼之后,便去了厨房端水。 房间里的蜡烛都被点亮,房间里变得明亮起来。 苏峥和苏涵进了内室,阮封招待另三位同僚休息。 苏峥进内室后便拿了搭在屏风上的披风给他披着,道,晚上冷,你别冷到了。” 苏涵在苏峥的怀里不想离开,能够真真切切触摸到这个人,他就在自己面前,能听到他的声音,待在他的怀里,得到他的关心,这些都让苏涵感动到要流泪,这么多天的担忧都化为感动。 苏峥也紧紧将苏涵抱住了,手指轻抚着苏涵柔顺的头发,安慰道,我来了,别担心。”又道,我这是几天没收拾了,又赶路,身上脏,你不嫌我脏么,一个劲往我身上拱。” 苏涵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望着苏峥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苏峥这才看到苏涵眼睛红红的,里面盈着一层水光,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他心疼道,乖,我没事,别难过。” 苏涵伸手抚摸苏峥的眼角,脸颊,鼻子,嘴角……,眼泪水从红红的眼睛里溢出来,却望着苏峥说不出话。 苏峥心疼得心都揪起来了,伸手揩掉苏峥流下的泪水,俯下身亲吻他的脸颊,柔声道,乖,暖暖,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一直都在你身边,不让你难过……” 无论苏峥说什么,苏涵的眼泪都一直掉,止也止不住,苏峥怕他一哭就容易缺水抽搐,赶紧抚着他的后背,道,别哭了,我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呢,你一直哭,我可怎么说啊。” 苏涵这才咬着唇慢慢止住泪水,哽咽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苏峥拥着苏涵坐在榻上,摸到苏涵的手冰凉,便笼着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捂着,问道,这些日子在这里住着为难你了,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好?可有难受?” 苏涵撇了一下嘴对苏峥问这种话题表示不满,道,住在这里挺好的,没什么不好。身体也还好,只有的时候有些胸闷而已,揉揉也就好了。只是你一直不来接我,让我很担心。昨天听阮封说你被关在宫里没有出来,我都准备去京里找你了。” 苏峥进内院来的时候,阮封便已经给他说了苏涵要进京城去找他的事情,苏峥庆幸自己脱身出来了,不然,让苏涵太担心,真怕他的身体受不住要病倒。 苏峥紧紧揽着苏涵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道,京里发生了些事情,送你走之后,皇上身上不慡利就有些小病,回京的时候在路上chuī了风,便病倒卧chuáng了,后来太子去见过皇上之后,两人发生了些不愉快,皇上病情加重就卧chuáng不起了,罢朝多日,现在已经是太子在掌握朝政。” 苏涵眉头皱了起来,忧心忡忡地问道,前一段时间我在的时候皇上的身体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怎么突然之间就生病了?还病得这么严重?” 苏峥叹口气,在苏涵额上安慰地亲了一下,声音颇为沉重,道,其实皇上身体一直不好,母亲去世后,他不是到贡阳去过一次,那一次之后身体就更差了,但他一生勤于朝政,每日操劳,并不注意休息,即使身体变差了,也不放松政务,积劳成疾,因此这次才病来如山倒,卧chuáng不起。” 在宫里时,苏涵看皇帝每日jīng神都很好,早起去上早朝,晚上处理政务到很晚,他当时并没有想过皇帝的身体差,毕竟,谁会想到那样一位jīng神奕奕的每天都来看自己和自己说话谈天的人会突然病重呢? 苏涵满脸痛苦,听苏峥继续说道,这些都是皇上亲自对我说的,他说让我好好照顾你,他把你jiāo给我了。” 听到这一句,分明是皇帝的临终遗言一般的托付,苏涵已经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又哭了起来,埋在苏峥的怀里道,哥哥,我要去看看他,我要去看他。” 苏峥眉头皱起来,一脸沉重。 在他带苏涵从闻涛别院里出来遇到太子的时候,苏涵担忧地说遇到太子情况会不妙,他那时候还以为是苏涵多想,这次进宫里去,太子旁敲侧击质问他苏涵的下落,他虽然说涵儿病逝人就在停灵间里,但太子显然不信,太子当时的问话便让苏峥警惕了起来。 后来,苏峥直接被禁在了宫里,虽然不能叫关押,但性质也差不多。 太子又来询问了几次苏峥苏涵的下落,苏峥只说家弟已经病逝,让太子不要再来他面前说这种话,徒增人的伤心。 太子当时拂袖而去,但显然并没有相信苏峥的话。 苏峥那时并不明白太子为何对苏涵如此执着,后来想到苏涵便是皇帝和公主兄妹之间产下的孩子,才猜测到太子是不是对苏涵有不一样的企图,又想到苏涵每次在他说到太子的时候都有明显的躲闪,从苏涵对太子的反应,这就让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大可能是正确的。 苏峥被关在宫里,虽然他可以想办法脱身,但那毕竟是皇宫,不是能乱来的地方,于是,一直等到皇帝召见他,他才被放出来,这才脱身得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多更一章吧。 第十章 回京 皇帝召见苏峥,将苏涵托付给他,让他在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待苏涵好,不能辜负苏涵,要注意苏涵的身体,不要让他伤心忧虑之类…… 那完全是一个父亲临死之前的对孩子的殷殷情意,将他托付给自己。 苏峥当时说,功名利禄,百世流芳之类的事情,在他心里都没有苏涵重要,苏涵是他心里的第一位,他会一生待苏涵好,让苏涵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完一生,让皇帝不必担心。 皇帝听他如此说才放心了,便让他出宫,若是能带苏涵走得远远的,那就带苏涵走,不要让他受苦,不要让他回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