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没做,第二天那个新娘竟然真的跳了井。然后,跳了井的新娘又回来了,看起来仿佛真的是鬼。 若是换任何人,或许就要找高人驱鬼了。 事实上,真一一开始夜半回去找他,举止鬼魅,睡一张chuáng,处处破绽。 就是等着内宅和外头的谎言酝酿,终于被拆穿的那一天,白宇轩的惊恐和白家的混乱。 然而,没想到白宇轩却把所有一切按捺下来了,如常与她生活一起,就好像他觉得,事情都是他的错,当初若是善待被迫冲喜嫁他的少女,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所以,他有责任赔她一生。 白宇轩走得时候,温声耐心对她jiāo代:“白公馆来了很多神婆驱邪的人,这几天我没叫你回来,你都不要回去。” 真一神秘甜笑:“为什么?你不想驱走鬼魅吗?” 白宇轩平静笑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他走后,真一沉默良久,对燕十七说:“我是不是,错了?太自以为是,太极端了。” 沈秀贞的一生,白宇轩是起因,也是另一个受害人。 若说对不起沈秀贞,白宇轩唯一对她的“迫害”,只是不喜欢她,冷漠拒绝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可是,莫名其妙醒来被迫娶了陌生的女人,难道又该是他必须接受的事吗?就因为他是个快死的药罐子,他的意愿就不该被尊重在意了吗? 对不起沈秀贞,害死她的,明明是白家,是从一开始就诱骗她嫁进来,诱骗她借腹生子的白洛川,是策划了一切,害死她让她殉葬的白夫人。 燕十七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淡淡笑道:“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真一低下头,微微绞着手指头:“可是白夫人和白洛川都是白宇轩的亲人,我不知道,在白宇轩已经拿他自己作为抵价,一力承担这些他根本不知道的前生怨恨。我这个鬼,收下祭品后,又继续不放过,他会怎么样?” 燕十七问:“那你不去报复了?” 真一摇头,认真地说:“这不是报复,这是讨回公道。” 燕十七淡笑,嘴里叼着香烟一样的糖:“那不就是了,该是谁的债,就问谁要,如果你觉得他们不知情不公平,就让他们知情。总不能坏人做错了事,让他们的家人替他们受过就算了。况且,他也是另一个受害者。” 第74章 从小可怜到鬼嫁娘11 夜里的白公馆,所有灯光都熄灭了,唯有一楼的大厅亮着华美的水晶灯。 白夫人双手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端庄优雅的坐在主位上。 在她身边不远处,零散坐着许多人。 有手持十字架的洋人神父,有花花绿绿着装夸张的神婆,有穿西装衬衫手拿罗盘的风水师,有长袍披挂的道士和尚,也有手持烟锅不露真容的神秘巫女。 “这是定金。” 白夫人身边的娟姐立刻捧来一个大盒子,大盒子里又装了几个小盒子,依次放到每个人面前。 有人用手颠了颠,有人顺手收起,有人只随意颌首,有人看也不看,只有那洋人神父直接打开,用放大镜看了看,确定这是成色极好的huáng金,露出一点满意。 白夫人的脸上没有一丝紧张,反而带着期待矜贵的讽笑。 她掀起眼皮看向这些三教九流:“宅子里的人我都打发出去了,那个鬼,就jiāo给诸位了,只一点,我要活的,只要拿住了,所有人的赏钱照付,首功之人再加三根。” 其他人一听,眼里微微闪过jīng光,却各个都不动声色,彼此jiāo换了一个眼神。 白夫人面容透着刻薄严厉:“可若是办不好,我们白家的名号也不是你们能糊弄得罪的,到时候别怪我不留情面。” “您放心。我们就是吃这口饭的,必定办妥帖了。” 所有人都信心满满,甚至隐隐略有骄横的样子,仿佛对于有其他人来分这堆财富,很是不满。 那蔻丹手指持着烟锅的神秘巫女,便轻笑说:“夫人说笑了,死人怎么给你捉活的?” 在场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只轻咳一声不搭腔,那白夫人的意思,他们也明白,似是想要见一见那鬼。 捉鬼容易,见鬼也不难,难就难在,捉住了给人审。 不过倒也不用怕,等她真见到了,没准比谁都跑得远,还不是那一瞬间的事。 拿罗盘的风水先生便起身说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其余人按兵不动,只看他拿了罗盘去打头阵,黑暗的白公馆里,似模似样的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搜寻过去。 声音上到二楼后,就渐渐无声了。 白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其余人却老神在在,只有那个洋人神父坐不住,表示,不介意的话,他想现在就开始工作。 显然是害怕那个风水先生得了先手。 神父上楼的时候,其余几个人不动声色眼神jiāo流试探了一下。 道士和尚两人知道,彼此都是白家大少爷打点过的,明言今日只是走过场,安安他母亲的心,不希望闹出什么事来。却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被这么叮嘱过。 然而,光凭看几眼暂且也看不出什么不对,两人对视一眼,那道士便也带着符纸铃铛等道具,连同几个徒弟一起上了楼。和尚则留下。 毕竟,按照逻辑来说,如果那个鬼是针对白夫人的,必然有可能主动来找她。 没看到,那个老神在在的神婆和那个不知来历的神秘巫女就一直坐着不动。 若是能在白夫人面前,演一出好戏,那自然是效果拔群,可是,若是功夫不到家,也容易被看出破绽。 尤其是,白夫人的样子不像以往那些,自以为遭了鬼吓得jīng神恍惚六神无主,求上门的主顾,看上去倒比那个不知所谓的鬼,更像是来讨债的。 这样的话,这出戏就更得好好布置一番了。 不久,客厅这唯一一盏灯忽然之间,一闪一灭,吓得周围人一个激灵。 然而白夫人毫无惧色,眼神反倒微微一亮,她呵斥一声:“嚎什么嚎,你们也是鬼吗?灯灭了没有蜡烛没有灯吗?” 那些仆从在她的厉声呵斥下,也都稍稍收敛了恐惧,倒像是比起鬼,白夫人更可怕一些。 可是一团漆黑中去找蜡烛,到底还是有些害怕的,有姑娘便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那神秘的巫女站起来,手中的烟锅微微发着星火光亮,她说:“我陪你们去找吧。” 有大师保驾护航,这自然是极好的。 这样一来,客厅里就只剩下神婆、和尚、白夫人,还有娟姐。 一时间无人说话。 那声轻笑响起来的时候,白夫人猛地站了起来,其他人也一凛,随之起身。 “怎么了?” 白夫人面上冷笑:“你们没听到吗?” 她今日穿着一如既往雍容华贵,却都是便于走动的,此刻抱着怀里的猫,也不管其他,率先走上楼梯。 和尚神婆一看,也拿着家伙紧跟其后。 一群人黑暗里竟也走出气势汹汹的感觉来,不像是捉鬼,倒像是正房去捉jian。 刚走到二楼往三楼去的楼梯口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连神婆涂满脂粉的脸都仿佛吓得更白了,白夫人却巍然不动,反而径直沿着惨叫声传来的四楼走去。 “白夫人白夫人,这太危险了,这鬼一听就凶,您还是保重身体在下面等着,我们上去看看。” 白夫人毫不退后:“要么上去,要么闭嘴。”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去,不管不顾就往上走去,转眼间却看到一个身影翻滚而下,差点两相撞作一团。 仔细一看,正是第一个走上楼的风水先生,他抖抖索索,仿佛受到不小的惊吓。 “这鬼太凶了,这生意我不做了,酬金我还你。” 神婆心想,到底是文化人,欲擒故纵这招厉害啊,懂得侧面烘托气氛。连她差一点都要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