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长公主手指紧紧扣在扶手上,凌厉的眉眼一挑,难掩恨意的问道:“如今你连一个清白身都不肯还与你表兄吗?” 三皇子削薄的唇一抿:“姑母,不是我不想还,而是现在表哥的死因还未查明。” “你表哥以死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还有什么可查的,我知你们再想什么,不过是想把所有事都推到他的身上,这世上唯有死人无法为自己一诉冤屈。”安平长公主厉声说道,蓄的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指到三皇子的脸上。 徐准眼底闪过惊惧之色,生怕自己母亲一个不甚真把手挥到三皇子的脸上。 “母亲,您冷静一些,三殿下说的亦有道理,便是还大哥一个清白,也要等事情调查清楚以后。”徐准温声劝道,??对三皇子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徐准生怕安平长公主再说出什么不适宜的话来,忙斟了杯茶递到她的手中,安平长公主接过盖碗,也不知是不是气的,那手打着颤,好好一盏茶便泼出了一半去,徐准见状,忙道:“母亲还是回去换身衣裳吧!” 安平长公主锋利的目光扫过徐准的脸上,半响后,似泄了气一般垮下了紧绷的肩膀,又一把甩开徐准扶着她手臂的手,只叫丫鬟扶着她离开了厅堂。 “母亲年纪大了,大哥的死对她是一个极大的打击,还请殿下勿怪。”徐准拱手与三皇子说道,吩咐丫鬟重新上了茶来,又请了三皇子上座。 三皇子淡淡一笑,并不以为意,说道:“我怎会怪姑母,表哥的死我确实难辞其咎。” “这事细说起来并不会怪您,谁能想到大哥会这样想不开,昨日我还与大哥说,只要他是清白之身,哪怕豁出性命也必会为他周旋到底,谁知一早便有噩耗传来。”徐准叹声说道,眼眶微微泛红。 “表哥的死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三皇子叹了一声,又道:“他这一死,越发叫恪顺王叔的案子难破了。”说完,他端起盖碗轻呷了一口。 徐准小心翼翼的窥着三皇子脸上的神色,随后轻声道:“是大哥让殿下难为了。” 三皇子摇头:“这世上谁不难为呢!便是你我亦有为难之处,总有些事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殿下说的是。”徐准轻应一声,鼻尖儿上却是渗出了米粒儿大小的汗珠来。 三皇子挑眼看过去,见他这般形容,嘴角微不可察的翘了下,淡声道:“仔细开解下姑母,别叫她过于伤心了,保重身子比什么都重要,续知伤身便伤神,她这般年纪若因表哥的事犯了糊涂日后如何照看表哥留下的几个稚儿。” “殿下放心,我必会好好规劝母亲。”徐准轻声应道,想了下,小心翼翼的提道:“殿下,不知大哥的遗体我何时可以领回来安葬。” “他的死一日未曾调查清楚,便不好让你们领回来下葬,这案子牵扯甚广,若不调查清楚,父皇那边是如何也jiāo代不过去的。”三皇子淡淡的道。 徐准瞳孔一缩,低声道:“殿下说的是。” 三皇子见他甚为惶恐,嘴角微勾一下,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说道:“如今表哥去了,你便是府里的顶梁柱,表哥虽留下几个幼子,可年龄尚小,哪里能担得起一府之事,少不得要你多多照看了。” 徐准眼中难以抑制的生出一股异样的神采,当即应声道:“殿下说的是,如今大哥府里稚儿无人照看,正是我这个做叔叔的该看顾的时候。” 三皇子微微点了下头,又道:“今日来,其实尚有另一桩要事,今日已审过了狱卒和侍卫,昨日只有你一人去探过监,表哥当时可有什么异样之处?” 徐准眼睛眨了眨,轻声道:“并未有什么异样之处,我走时大哥还托我照看长嫂与几个侄儿,谁想到……”徐准突然落了泪来:“谁想到不过相隔一日竟天人永别。” 徐准一个大男人哭的甚为伤感,突然他抬起了头来,深呼了一口气,道:“刚刚倒想起一桩事来,不知可有蹊跷之处,大哥一再嘱托我要照看好几个侄儿,勿要让他们受了委屈,我只当是大哥心有所感,如今细细想来,竟似有临别托孤之意。” 三皇子眉头微微一挑,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如此说来,倒好似表哥竟早有寻死之念?”说罢,自语道:“这便有些奇怪了,不过是拿了表哥来问话,尚未过审,怎得会生出此念来。” “我也是有些疑心,不过大哥和舅舅素来感情深厚,许是因舅舅身亡,只留下表妹一人故而想起自己深陷牢笼,一时心生感慨也是有的。”徐准沉声一叹,一脸悲切的摇了摇头。 三皇子狭长的眼微微一眯,把手上的盖碗撂在了小几上,说道:“你既有疑心,便该早些与我们说,也好叫我们早日查清表哥因何而自尽才是。” 徐准面露悲色:“实在是大哥的死叫人措手不及,一时间也没有理清头绪,如今还是与殿下说起,才察觉颇有些怪异之处。” 三皇子闻言却是沉吟了一阵,之后语气微沉的开口道:“如此倒也与你无关,出了这样的事搁在谁身上都是叫人六神无主的,不过既有蹊跷之处,便该着手细查,说不得也能给出姑母一个jiāo代。” 徐准因三皇子的话忐忑的心终于略有些平静,只是待三皇子那双眸光冷冽的眼睛掠过来时,心下忽然一阵胆寒,竟不敢与之对视,忙低眉敛目,作出恭顺之态。 第70章 三皇子从安平长公主府回来便命冯百川率人随他搜查端宁侯府,姚颜卿若有所思的望了三皇子一眼,却没有多言,当时已是接近戌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借着晕huáng的油灯,姚颜卿清楚的瞧见三皇子脸上的肃杀之色。 因为恪顺王的案子,姚颜卿已几日没有休息好,他年轻力壮尚且觉得有些熬不住,更不用说徐学程这等已过知命之年的老臣,徐学程双眼已布满了血丝,身子蜷缩在宽倚中,半阖着眼养神,没过一会便入了眠。 李国维接连打了几个哈欠,随后压低声音道:“再这样熬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非jiāo代在这了不可。” 刘思远低笑一声,看了一眼正端着盖碗呷茶的姚颜卿,说道:“咱们这些老家伙是比不了年轻人了。” 李国维笑道:“这话我说还行,你才多大的年纪。” 刘思远叹了一声:“老了,看着姚学士越发觉得自己已过了最好的年岁。” 姚颜卿闻言放下手上的盖碗,笑道:“不瞒刘大人,其实下官也是熬不住了,这一会功夫不知灌了多少茶,可这jing神还是提不起来。” “这夜审最是熬人不过了。”刘思远感慨说道,随即一笑,别有深意的说道:“不过咱们睡不了一个好觉,怕也有人眼下正陪着咱们熬着呢!” 姚颜卿和李国维都明白刘思远话中所指,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 “姚学士觉得今夜可会有什么结果?”李国维轻声问道,身子朝着姚颜卿的方向侧了一下。 姚颜卿一怔,似乎没有想到李国维会这样问,沉吟了片刻后,他道:“三殿下既是从公主府回来便带人搜查端宁侯,可见还是从顺德县公口中得到了有用的消息,依下官之见,无功而返这样的事想必不会出现在三殿下的身上。” “希望如此吧!”刘思远叹声说道,眼皮子已有些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