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在纠结什么,她完全不懂啊! 陆千乔走到门边,拾起那本兰麝娇蕊集,想了想,还是放进自己怀里。 ……画册我拿走了。剩下的那些,留着下次再做。” 把摔下去的门板搭在空dàngdàng的门dòng上,他一招手,捆妖索眨眼便收了回来。 辛湄连滚带爬从chuáng上跳下来,直追到门边,却再也见不到他的人影。 她怒火夹着yù_火从心底窜起,一拳把可怜的门板砸成渣渣。 陆千乔!你这个懦夫!” 点了火又不灭的男人,是世上最讨厌的! 有狐 满载彩礼提亲而来的陆千乔,回去的时候也是满载了东西——灵shòu们身上驮着许多匣子,里面装满了辛雄送的月饼,从圆形到乱七八糟形状,堆成小山一般。 虽然他很想说这些月饼即使吃到明年也吃不完,但见着辛雄双目含泪充满慈爱的眼神,那婉拒的推辞好像怎么也说不出口。 听说,有个冷漠刻薄的岳父是一场灾难,不过吧,有个太过热qíng的岳父,似乎也不怎么幸福……姑爷今天要回去,小湄怎么还不出来?!” 辛雄四处张望,很是恼怒。庄里其他人都来送行了,偏生最该来的那个不来,像什么样子?万一姑爷发怒,又不要她了怎么办? 大师姐艰难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小声道:师父,小湄说她jīng神不济,懒得送客。顺便还要我带话给将军,说……说她要逃婚。” 她都已经嫁了,还逃什么婚啊?!” 辛雄恨铁不成钢地跑去女儿的院落,但见人去楼空,chuáng头柜子里的银票都被带走,梳妆台上放了一封信,辛湄不怎么漂亮的字写道:【出门散心,转告陆千乔,老娘不要他了!!!】 信纸从手里飘然而落,辛雄不由泪流满面,有女如此,简直是灾难啊! 在辛邪庄人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辛湄正骑在烈云骅背上,用袖子替它擦眼泪。 这匹马也不知怎么了,一见她打开马厩大门,便哭成了泪马。在它身后,庄里众多俊俏美丽的牡马虎视眈眈,那眼神,又敬畏,又猥琐。 你们相处得不愉快吗?”辛湄把湿透的袖子拧gān,甩了甩,继续替它擦眼泪。 烈云骅闻言眼泪掉得更凶了。对着辛湄,它好像……它也只能默默掉眼泪了。 走,我们去崇灵谷,送月饼给狐仙大人吃。” 她提了好几盒月饼,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认识的人都送一圈,顺路再去看看张大虎,好教陆千乔知道,她第一个看上的男人才不是他! 烈云骅生怕她反悔,又把自己和一群猥琐的牡马关在小黑屋里,当即撒开四蹄,跑得比风还快,眨眼便跃上云层。它血统高贵,御风而行,比秋月全力施展还要快上几倍,平常三四天才能赶完的路,它半天就赶到了。 午后刚过一刻,烈云骅轻巧地落在崇灵谷门口,辛湄从马背上跳下,一抬眼,乐了——守门的弟子还是张大虎! 大虎哥。”她笑吟吟地走过去,至今仍对他那板正的美色百看不厌。 辛老板。”张大虎红着脸行礼。 送你一盒月饼。” 她不由分说塞给他一盒月饼,再冲他甜甜一笑,牵着烈云骅便要进谷。 张大虎急忙拦住:辛老板,谷主今日……嗯,今日不太方便见客。” 老爹说过,这种修仙门派时常会有一些不yù令外人知道的隐秘之事,辛湄很理解地点点头,又塞了两盒月饼给他:那麻烦你把这几盒月饼送给狐仙大人,就说是我孝敬他老人家的。” 张大虎接过来,正要说话,忽听大门内响起一阵清越的鸟啼声,紧跟着平日里紧紧合闭的正门豁然大开,一辆金光灿灿的华丽长车为三四只极乐鸟牵引,缓缓行驶而出。车壁上的金光流水般涟漪开,最后化作上古的文字,消散在风中。 风把遮挡车窗的白竹帘chuī开,辛湄只隐约望见里面坐着一个皂衣的年轻男子,一晃眼,长车便飞远了。 这排场真华丽,是哪位厉害的仙人吗?” 辛湄望着远处摇曳的金光,忍不住感慨。 张大虎摇头:这位是有狐一族的大僧侣,有狐一族的人据说是有天神血统的……” 小湄,你来看我,怎么不事先打个招呼?” 甄洪生柔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辛湄转过身,便见他今日穿着黑白相间的长袍,漆黑的长发并不束,斜斜垂在肩上,显得特别……呃,特别貌美如花。 狐仙大人,好久不见。”她笑眯眯地给他行个礼,从张大虎手里拿过月饼送给他,这是我们庄里自己做的月饼,送给你尝鲜。” 甄洪生眼睛登时一亮:哦哦!这月饼你爹去年给我送过一次,红豆沙馅的最好吃。来,跟我进去说话。” 他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仪态万千地牵着她进谷。 崇灵谷里香烟缭绕,与往日清明慡利的模样大不相同,每走十步,便能见着地上放的香炉,里面点着中正平和的檀香,令人jīng神为之一振,诸般烦躁都沉淀下去。 见她盯着那些香炉看,甄洪生笑道:今日来访的是一位贵客,点香是他们那里的习俗。” 有狐一族吗?”她好像听过这名字。 是啊,他们不单血统高贵,还擅长酿酒,这次带了十坛好酒。你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我再把眉山叫来,一起品美酒。” 甄洪生牵着她坐在开满鲜花的小凉亭里,眼熟的中年女管事很快端了两杯茶上来。他坐在旁边,既不喝茶,也不说话,只是捧着她的手掌仔细看,一边看还一边摸。 辛湄被他摸得浑身发毛,只好问他:狐仙大人,我的手有什么问题吗?” 上次她来,他也是捧着她的手使劲看,难道里面藏着宝贝? 甄洪生把目光从她掌纹上移开,对她十分魅惑地一笑:没什么。小湄呀……你与战鬼将军成婚多日,怎么还未dòng房花烛?” 辛湄震撼了:你怎么知道?!” 他抚摸着脖子上围着的白狐狸,笑得妩媚:我是狐仙大人,自然是知道的。看起来,他待你并不好,不如甩了他,另选个男人?我把张大虎送你要不要?” 辛湄为难地看着他,这些神仙,真是神神叨叨,当初说坚决不送自家弟子的人是他,这会儿来破坏她的姻缘也是他。搞不懂他们想什么。 要不,选眉山?他怪喜欢你的。” 她简直无奈:眉山大人比我祖爷爷还老!” ……唔,幸好眉山今日不在这里,否则崇灵谷就要被他的泪水淹了。 甄洪生端起茶杯,缓缓啜了一口,热气氤氲,他的目光望向很遥远的地方。做仙人也有许多许多年了,对这个世间的因果,他从来不问,不cha手,任它们烟云一般聚了再散,散了再聚。 仙人无所谓执着,所以,很多事他点到即止。 狐仙大人,这是红豆沙馅的。” 辛湄掰开一颗月饼,笑吟吟地放在他掌心。 甄洪生笑了,掂掂手里的红豆沙月饼,放嘴边小小咬一口,香而且甜,这种滋味令人心qíng大好。 小湄,”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经,要好好过日子,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困了就睡觉,遇到危险嘛——” 他扬起眉毛:要记得逃。” 与子成说(一) 从崇灵谷出来,已是第二天中午,有狐一族送来的美酒好像很烈,甄洪生昨晚一个人喝了两坛,醉到今天还没起,辛湄只得和张大虎打个招呼,骑上烈云骅告辞了。 一路再风驰电掣飞到白头山的眉山居,给眉山君送月饼,谁知守门的灵鬼说他出门了,不知归期,辛湄留了两盒蛋huáng馅的给他,继续跨上烈云骅,回头往皇陵赶。 小云,你说陆千乔现在在做什么?” 赶路有点无聊,辛湄抱着烈云骅的脖子和它闲扯。要是秋月在就好了,它虽然不会说话,但不管她说什么,它都会有反应的,不像这匹马,只管瞪着眼往前跑。 你比秋月笨多了,都不理我。” 这是污蔑啊啊!烈云骅使劲喷鼻子,它是马,又不是人,谁家的马开口说话,那就是见鬼了! 哦?你是说陆千乔肯定在想我?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眼睛亮了,我可没有这样说!烈云骅长嘶一声。 你的意思是,他正在反省错误,准备给我赔礼道歉?” 我真没有这样说!烈云骅流泪了。 你是说,他会流着眼泪来求我回去?” ……秋月兄,你很伟大。烈云骅怅然地眺望远方云雾,为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从心眼儿里对秋月产生了至高无上的敬意。 斜前方的大团云雾忽然破开,数只巨大的极乐鸟吟唱着悦耳的曲调,逆风而来,后面拉着一辆金碧辉煌的长车,浅浅的金光化作上古文字,摇曳飘散,实在是气派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