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 坏死了! 乐玖发泄地用脚踢被子。 眼睛红红的。 最后哭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 因为心里存了事,理当漫长的冬天,给乐玖的印象不过是下了几场雪,再多的,就没了。 春三月,乐夫人接着为女儿操持相看一事,乐玖不愿爹娘伤心,顺从着隔着屏风见了几家,没一个中意的。 “那姓吴的书生,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乐玖来了月事,精神萎靡地趴在桌子。 乐夫人为她递去汤婆子:“就是吴秀才啊,一表人才,模样也端正,最要紧的是洁身自好,他可是你外祖的学生,有希望中举的。” 这些话乐玖听得耳根要起茧子了,撇撇嘴:“不要,没爹爹好看。” “……” 这话倒是。 乐镇东那张脸,放眼平安县都找不到第二人。 不过…… “适当降低一下标准,你都十八了……” 话没说完,乐玖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眼泪汪汪:“阿娘嫌弃女儿了?” 她哭起来梨花带雨,又实打实是家里的小宝贝,乐夫人见不得她哭,当即心软:“哎呦,娘说错话了,玖玖不要和娘一般见识,哎呀,我这张嘴,该打,该打!” 乐玖握住娘亲的手,噗嗤,又笑了。 笑中带泪。 “阿娘再帮我找找看罢。” 她不再反感相看,乐夫人松了一口气:“好,那娘就放大范围,在林安县、明川县,帮你物色合适的!” “嗯。辛苦阿娘。” 乐玖嘴上一如既往地甜,实则是为了给阿娘找事做。 送走忙忙碌碌的乐夫人,乐玖换了身衣服,领着丫鬟,带好各样的物什往外走。 气消了,她又开始舍不得那棵大杨树,于是找了个暖阳天前来种树。 丫鬟顶多从旁给她打下手,主要还是乐玖亲自动手。 手指粗细的小树苗种好,她又在周围插好围栏,四下做好支撑,省得一场风吹来,她的小树苗一命呜呼。 蹲久了,起来的时候乐玖眼前一阵发晕,等缓过来,她握着瓢从小木桶里舀水。 这是村口,素日村民们都爱走东边那条道儿,更没几家用得起马车,一家里能有一辆驴车就很不错了。 可乐玖愣是听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她抬起眼。 光线温柔,洒在她柔顺的乌发。 马车上,杨平急得抓耳挠腮:“将军,可别再矜持了,再矜持媳妇都跑了!” “……” 杨念很怕他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用眼神教他闭嘴,紧张得手心冒汗。 近乡情怯。 她算是明明白白体会这话的意思了。 情怯。 威震北绒的杨大将军怕死她人回来,被告知乐小娘子嫁人生子的“喜讯”。 她面皮绷着,没敢想会在村口看见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心脏怦然跳动,一如三年前。 “笑啊,将军,笑啊!你这张冷脸,是要把人吓跑吗?” “什么?” 杨平在说什么? 杨念听了一耳朵,恍然大悟——她万万不能再犯三年前的错误了。 马蹄声响,铜铃阵阵。 乐玖直起身,眯眼看向那辆不断驶来的马车,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会是她吗? 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吗? 她上前一步,为了看得更仔细。 “乐小娘子!” “乐小娘子——” 堂堂大将军,眼睛睁得大大的,坐在马车不停朝对面挥手,春风吹动她的马尾,长发扬起,但见她笑容灿烂,好似一只牟足劲儿献殷勤的大白兔,无辜无害,活力满满。 啪! 水瓢坠地。 看清来人,乐玖一手揪在胸前衣襟,心跳混乱,转瞬又被那只笑开颜的“大白兔”迷了眼,满脑子都是——她杨姐姐笑起来,真是好看啊。 作者有话说: 突然更新!(猫猫叉腰) 感谢在2023-07-04 23:40:06~2023-07-06 16:5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元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元宝 4个;jenlisario、无可救药、zjubfrwpvy、不成不就、四貓、DetectiveLi、恒久、哎呀呀080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狼 30瓶;浅羽烛 23瓶;且讀清欢 19瓶;屁桃淇 17瓶;30939578 16瓶;十号信箱 15瓶;匄、帅帅哒小孩、猫与番茄、白玉、加贝 10瓶;啊哟喂咂咂咂 9瓶;困困小浣熊 8瓶;54526268 5瓶;宇宙预报员.、小草芸芸是真的、5号同学 2瓶;一坨小菜团、故时余衣、53000629、国庆了,大大更吗、遵从天性、jenlisario、猛瑶姐姐的身上1、5288927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小脸通红 笑起来真是好看的杨念身手干净利索地跳下马车,迎着微冷的春风走到近前,满心满眼里装着一个有点呆、有点可爱、眉眼长开了的乐小娘子,话到嘴边,愣是吐不出一个字。 说什么好呢? 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三年来的朝思暮想? 攻破北绒的最后那一战杨念都没感到有当下棘手。 她失约了。 没有按照约定的期限出现在长乐村,害得她此时此刻站在这儿,不敢看乐小娘子的眼睛。 笑意一点点从她眼睛深处隐没,杨念手心浸汗。 “你……你抬起头来。” 清软好听的嗓音散在春风,杨大将军失去驰骋战场所向披靡的勇气,不敢不听,硬着头皮抬眼正视她一眼钟情的小娘子。 乐玖在看她。 四目相对。 杨念心跳失衡,没出息极了,眼睛不敢眨动,更不敢避让,直直迎上小娘子湿润的眼眸,心尖翻涌的愧疚几乎淹没了她,她大气不敢喘。 杨平识趣地窝在马车,手握马鞭,甚至小心翼翼地驱马走远点,省得大将军丢面子。 “你……”乐玖唇瓣微张。 杨念紧张地绷紧心弦,脊梁直挺,分明是修长满有力量感的身躯,无端地透出一股弱势,仿佛知错就改,耷拉下耳朵的大狗狗。 “你还知道、还知道回来呀……” 她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也幸亏杨念耳朵好使,才没错过她每一个音节里暗含的不平静。 是她的出现令小娘子心绪难平的。 想通此节她有些开心,又难免心疼,内心另一个我正责备她骨子里的卑劣。 说好的三年之约,她迟了将近半年。 半年是六个月,将近二百天的等待,是比前三年的每一天都要煎熬数倍。假如乐小娘子真的有在等待,那么这煎熬,又会无限放大。 等一个说好了却没出现的人,就像等待未知的黎明。 “你……” 你有在等我吗? 话憋在喉咙,一只手抚上她的脸。 不久前乐玖还在认认真真种树,白净的手染了泥土,她故意用那只不够干净的手抚摸镇北大将军比同龄人都要显嫩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