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亮越来越优秀了,从城运会到四国对抗赛,从世锦赛到世界杯,他都表现优异。而我和他是同辈,却不如他那么抢眼。 其实我自己知道,我不比他差,甚至比他要优秀的多。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证明我自己的能力,然而明年的亚特兰大奥运会,就是我的机会。 我努力想抓住这个机会,渐渐的,队内训练的时候,我不再是第二名了。偶尔的,她会输给我。虽然不多,但是已经有过许多次。 我想,只要继续坚持下去,站在亚特兰大最高领奖台上的人也许就会是我。 结束晚上的训练以后回到宿舍,我是最后一个回来的,推开门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看书。 见我回来了,从书本里抬起头对我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在那次世界杯以后,我和她的关系缓和了很多。至少从表面上看来是这样的。我总算也开始和她闲聊,偶尔说一些无关训练的事情。只是我没有遵守约定,从那以后改口叫她师姐。依然是随口称呼,直呼大名的时候也是常有。她反驳我,我也不听。 “我今天又赢了你了。” 她躺在床上,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继续看她的书。 这本书她已经看了好几天,连续几个训练日都是早早回到宿舍看书偷懒。我不希望自己的成功是源于她的退步,多少有些怒其不争。 伸出手把她的书抢过来往桌子上一拍,发出了很大的响声,吓了我自己一跳。 可她却没被吓到,优哉游哉的转过头对我笑。 “怎么了?” 她还是这么喜欢笑,记忆中我似乎从没见过她难过时候的模样。不论什么时候都在笑着。 可现在不是被她笑容打动的时候。 “你,你再不努力,奥运冠军就要被我抢走了。” 她把书从我手里拿回来,想要拍拍我的头,却发现躺在床上的姿势只能拍到我的腰。 “嗯,你想要就拿去吧。” “我不需要你让着我!” “嗯,我知道。” 她点了点头,又把书打开。还特地拍了拍自己的枕头,让自己能在床上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算是什么回答? 我急了。 “你怎么都不在乎?你心里到底想着的是什么?” 她从床头摸出一张书签,仔细的把自己看了一半的内容夹好记号,然后放下了书。转身看着我,笑的一脸坦然。 “你呀。” 一瞬间我觉得她脸上的表情是温柔。 她永远改不掉自己说话时候的习惯。 “什么我?” “你问我心里到底想着的是什么,我说,我心里想着的,就是你呀。” 她理所当然,我不明所以。 十五岁,年纪渐长,要是我和其他同龄人一样读书的话,如今也是高中了。很多事依稀有些明白了,例如田亮,也例如她。 “什么叫想着我,看书看坏脑子了吧你。” “……我不是很久以前就说过了吗?我喜欢你。” “……” 不论我怎么想要回避,怎么想对感情视而不见,始终都是自欺欺人。 当晚我入睡时,仿佛闻到了她身上沐浴液的味道,闻到了她书签上散发出的檀香味,也闻到了一种暧昧的气息。 ……你……喜欢我? ☆、第 9 章 跟以前一样,她又是点到即止。不说太多,也不会问我回答。 但那天起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她变了,而是我变了。 在训练之余,我还是会多看看她,只是我再也做不到让自己的眼神满载挑衅,再也做不到空无一物。 我和她也经常在一起了,之前我对她的那些反感,慢慢没有了。我渐渐的不再讨厌这个人,尽管不会承认,但是心中明白,我已经习惯了这个人,习惯了这个爱笑的人。 习惯了这个会温柔的告诉我哪里做的不对,哪里要改,会禁止我乱发脾气,不许我钻牛角尖和自己过不去,会在我受伤,难过,生气的时候哄我,抱着我,安慰我的人。 每一次我问起我这种任性可以被放任的理由时,她只会笑着抱着我说 “我不是说了嘛,我喜欢你。” 我每一次都固执的假装没有听见,但我都记在心里。 每个年轻人都在憧憬爱情,我也一样。只是我想不到,自己的爱情会在这样的情景之中出发,慢慢的驶入这样的一条轨道。我以为我能够毅然决然的讨厌她,以为我能够坚持不懈的想要超过她。 我喜欢的人是世界冠军。 听起来让人惊讶吗? 值得骄傲吗? 我认为是的。 渐渐的,我的目标从『超过她』,变成了『配得上她』。 我仍然坚持着自己那不算太重要的尊严和面子,不愿意在她面前低头。我想,至少要等到我能够平视她的那天,我才有资格去跟这个人讨论成绩之外的感情关系。 我认为,这种想法并没有错。 ——如果…… ——如果这样的倔强显得幼稚,也请你包容我吧。 我相信这天不会太远,因为我一直在努力。 很拼。 她还和以前一样叫我‘晶晶’,而我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没大没小的对她大呼小叫,自从那次难以辨别真伪的『告白』以后,我开始老老实实乖乖的叫她‘师姐’。 我永远不会忘记她第一次听见我在训练场喊她时,她那样的笑容。 “师姐!一会训练结束了去陪我买点东西行吧?” 我声音很大,她正跳完一个107C,站在水池边回忆着下一个动作的技术要领。听见我冒失的声音,她吓了一跳,脚下一滑,险些狼狈的掉进水池。万幸慌乱之中抓住了栏杆,然后扶着栏杆抬头看我,脸上绽放出的是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笑容。 那眼中的明媚,满足,释然,我无法解释。 ——果然是……像阳光一样照耀着别人的人阿…… 我瞬间有些失落,但也觉得坦然。我在那个时候忽然之间明白了我和她的区别,我永远不会有这样让人仰望的气质,即使登上了比她更高的领奖台,我也一样永远不如她。 说是气馁,不如说是释然。 像是终于放下了长久以来一直背着的包袱,疲惫之余有一些不明显的轻松。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我会认为这种感觉是失败者的心情吧。 但如今…… 已经无关紧要了吧。 她还是那样对我笑着,训练场里的灯照在水面上,反射出冰蓝色的光,很美。 “好阿。你先去换衣服,我很快就做完今天的训练量了。你等我。”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继续看着我,而是看了一眼在十米台上的田亮。 那时候孙淑伟右眼手术刚刚回来,大家都知道,没有参加世锦赛的他,仅靠两个月的恢复训练是不能让他进入夏季奥运会的赛场的。反而是田亮,在孙淑伟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拼命努力,硬是强迫自己挤了上来。不论是从状态还是从技巧,他都已经不输给任何人了。亚特兰大奥运会的男子双人台上注定会有他的身影,他跟肖锦亮夺取奖牌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