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魔

1我在幽冥最肮脏的地牢深处,遇见了世上千万年来最至恶的魔。他是三界最隐秘的不可言说,是神仙们的梦魇,是早被历史埋葬了的酆都恶鬼万恶之首。他死去万年,又从毗罗地狱中归来。那天,他救下我。从此我多了一个

作家 曲小蛐 分類 科幻 | 63萬字 | 206章
第42章
    少女没察觉,两朵成枝的小花随她转身便从她柔软的发鬓跌落,落到她身上盖着的雪白大氅上。you-pin.com

    像冰雪里开出了清艳的花。

    时琉只顾怔望着身后头顶。

    白衣少年正懒懒靠在花树下。

    他阖着眸,侧颜神冷。

    时琉不解地望着。

    她没见过魔,也就不知,是不是幽冥的魔都如他这样,明明行事难测,喜怒无常,安静阖着眼的时候,身上却总有种淡淡的神性。

    凡界是如何形容这种人的……

    好像是,中天之资?

    时琉第一次听这词时,还问过使婆奶奶是什么意思。

    使婆奶奶说这词由来在仙界。

    仙界五帝之一的中天帝,曾被誉为万古第一人。一身仙骨、神脉、混沌之血,却中正,宽仁,清和,倜傥洒脱。他镇守三界之门,抵御界域之战无数,是守得三界太平的第一战神,也被称作中天不灭之仙,五帝战力之巅,混沌之下第一人。

    只可惜天妒英才。

    万年前三界之战,中天帝最终还是陨落在了酆都帝的手中。

    ——那个混沌化生以来,三界至恶的魔。

    时琉正出神想着。

    她视线里,倚着花树的白衣少年忽睁开了眼。

    如霜雪拂过眉梢,神性一瞬就褪得干净。

    取而代之的,漆眸里墨色如织。他临睨着她,戏谑又冷漠的情绪就深浅地浮在他瞳深处:“难得,活了?”

    时琉默然:“你不必救我的。”

    “我救了,又如何?”

    时琉摇了摇头。

    安静几息后,她仰脸望他:“你想我做什么。”

    “?”

    酆业没有开口,长眸微微狭起。像沾了霜雪的梅花瓣落进他眼底湖心,墨色也荡开圈圈涟漪。

    魔凝她半晌,忽低眸,淡漠笑了。

    “你什么都能做?”

    “嗯。因为你救了我。”

    “好啊。”

    酆业垂手,抚过长笛,像随口一句地敷衍:“那从今日起,你就为我活着——我叫你生你便生,我叫你死你便死,如何?”

    时琉听完,认真思索,然后点头:“好。”

    少女恬静,不疑不亢。

    酆业听得抚笛的手都一停。

    一两息后,魔冷然笑了。

    他从花树前直身而起,朝西南而去,“忘记说了,”一只黑盏瓶被他随手抛出,落进少女怀里,盛着的液体在瓶中轻晃,“它不救你,只给你续命,每月须饮一次,若忘了……”

    时琉慢吞起身,跟上去,声线安静:“忘了会如何?”

    “不如何。”

    酆业走在前,冷淡声懒,也未回眸,“最多每月月圆,万魔噬心,痛个生不如死,却求死不得——”

    时琉不由僵停,仰眸看他。

    就对上魔偏回了眸,漆目低低敛着。

    眼底恶意如焰。

    “今后,自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

    “……”

    时琉轻抿住唇。

    一不小心就得罪了最记仇的魔,殊为不智。

    可惜后悔也晚了。

    时琉望着酆业走去的方向,迟疑了下,还是跟上:“我们是不是在躲什么。”

    “要躲的不是我,是你。”酆业淡淡说,“时家那位家主在你神魂上下了追踪标记,我查探过,不到时日不能消除。”

    时琉瞳孔微缩,却没什么惊色:“是时家的七夜追魂术。”

    “哦,你知道?”

    “凡界很有名,我听说过。”

    “兖州有个地方,能让我们避过三日,先去那里。”

    “……”

    时琉在心底算过一遍。

    眉心轻蹙。

    然后她又算了一遍。

    确实是六。

    “再避三日,也还是少一夜。”时琉提醒。

    “印记虽不能强行抹除,但做个假身骗上一夜,难度不高。”酆业见时琉仍不解他意思,“你就没发现,身边还少了只蠢狗么?”

    “……?”

    与此同时。

    甘州某处边界的密林里。

    一只地包天牙口的幼犬大小的兽类,火云纹背部贴着只小纸人,一边累得吐着舌头,一边在林中拔足狂奔。

    “呼哧呼哧呼哧。”

    “累死大爷了。”

    “回头我要撵得时家那群老狗跑我三倍的路!不!三十倍!”

    “嗯,等时鼎天死了吧。”

    赶在彻底入夜前,酆业和时琉进了毗邻丰州的兖州。

    这幽冥北部不比南州那边的繁华盛景,人烟都稀少。

    一路向南也未必见得着几座城池,能遇上个村落或是零星人家,免于披星戴月露宿林野,已算运气好了。

    踏进村落前,酆业想起什么,随口问身后那个摘了脚链就安静得像不存在的女孩:“你叫什么。”

    时琉一默。

    …“你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吗?”…

    …“没兴趣。”…

    须臾后,女孩垂眸:“我没名字。”

    “?”

    酆业一停,轻嗤了声:“好,今后你就跟我姓。”

    时琉:“封?”

    “封,”酆业懒懒转了圈翠玉长笛,“封十六。”

    时琉愣住了,足下也不由停歇。

    十六。

    时琉。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从未提过,她都要以为,他是知道她名字的了。

    酆业听见身后动静,偏眸一瞥:“怎么,不喜欢?”

    “不。”

    时琉轻声,“但为什么是十六?”

    “因为很久以前,我收过十五个下属。”酆业眉尾懒垂,指骨如刃,缓慢抚过长笛。

    “后来呢。”

    “……”

    某一瞬,他侧颜清寒,眼神里冷意如霜。

    长笛忽起清唳。

    魔却笑了。

    酆业回过身,指骨间玉笛随意一抬——他以笛尾松散挑起时琉的下颌,冰凉的笛子抵着少女纤细的颈,慢慢描过。

    “后来,”他嗓音微哑,宛如情人间缱绻低语,“他们被我一一杀了……扒皮抽骨,啖肉饮血。”

    “…!”

    即便有所意料,时琉垂着的睫还是轻颤了下。

    颤得魔一笑,漆着眸子,饶如情深缠绵地睨她:“这就怕了?”

    时琉摇头:“我的命是你的。”

    酆业轻眯起眼:“即便我吃了你也没关系?”

    少女面色微白,但还是点头。

    “可惜,我不吃废物。”酆业蓦地一冷,收笛转身,“此地向前三百里,名为魇魔谷,它就是我们那三日的去处。”

    时琉眼尾勾起来点:“魇魔?他能救我们?”

    酆业一笑,眼底魔焰邪肆:“不,她只杀人,不救人。”

    “——忘了说,这也是条死路。”

    时琉:“?”

    时琉此刻着实觉着眼前白衣胜雪的少年是魔了,她没见过人将赴死说得如此气焰滔滔,还好像兴奋难抑似的。

    时琉自忖是个正常人,由不得多问句:“那我们还去做什么。”

    “魇魔谷杀人,一视同仁,时家来了也逃不过。”酆业抬手,推开面前小型村庄的门扉,“我们就在这儿住一夜,等她明日开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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