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魔

1我在幽冥最肮脏的地牢深处,遇见了世上千万年来最至恶的魔。他是三界最隐秘的不可言说,是神仙们的梦魇,是早被历史埋葬了的酆都恶鬼万恶之首。他死去万年,又从毗罗地狱中归来。那天,他救下我。从此我多了一个

作家 曲小蛐 分類 科幻 | 63萬字 | 206章
第40章
    “你想死么。xiaoshuocms.net”

    狡彘无辜松开尖利交错的可怕牙齿,神情乖得像吃素的:“主人,我还没要死,但琉璃心真的快死了——她到底在干什么?”

    酆业垂眸,冷淡:“挖坟。”

    “?”

    时琉是在挖坟。

    两个。

    说是坟,但更接近两个小土包。

    天边的日头就要落了,她没那么多时间,只能勉强将就着。挖好的两个土坑里,被她各自扯下自己的一块布衣。

    衣服上满是血,瘦猴的,老狱卒的,她的。

    也能算他们的衣冠冢了。

    用小碎石在她能捡来的附近最大的石头上刻下字,歪歪扭扭的几行,然后放在堆起的小土包的最上面。

    日薄西山,人间好景色。

    披着晚霞的余晖,时琉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在两个坟前慢慢叩首。

    女孩声轻,安静又虔诚,似乎念着什么。

    “这世上没有能听你救你的神佛。”酆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眉眼冷漠地睥睨着伏地的少女。薄唇却又微微翘起,像冰冷沁骨的嘲弄。

    少女静静起身:“那就没有吧。”

    酆业轻嗤,他垂眸,冷玉似的指骨间把玩着一支花枝——

    他从方才倚靠的树上折下的。

    认不出是什么花,只能看出白里透粉的花瓣,脆弱得一捻就碎成汁液。

    酆业漠然低着眸,没表情地碾碎了好几朵。

    他知道自己此刻情绪非常暴躁,必须得这样发泄,而躁动的原因和之前一样——他的心意,又在试图违反他的认知、本性和全盘计划了。

    碾到整根花枝只剩下最后两朵,酆业终于慢慢压下了眼底滔天的情绪。

    两朵粉花在的小枝被他随手掐下,剩下那一整根残枝,被他懒得付与一个眼色地扔开了。

    在那残枝落地时,他听见女孩声音。

    “他们原本不用死的。”时琉望着那两只小土堆,眼底终于泛上点湿潮的难过。

    “死都死了。”酆业冷漠。

    女孩低着睫,细白的眼尾被霞色沁上红:“他们是为我而死的。”

    “一个是为了他亏欠早夭的孙女,一个是为了他心目中属于他的女孩,怎么是为你?明明是为了那点浅薄的爱而已。”

    “……”

    时琉没有说话。

    “我早说过,情爱之事,愚蠢至极。”

    酆业的嘲弄让晚风添上冷意。

    他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冷血的魔,说话时也不在意地拨弄着枝头掐下的花朵——

    “爱是人性的最大弱点。崩山之雪,溃堤之穴。”

    “……”

    酆业说完时落眸,恰见女孩无声垂眼,睫尖轻颤,跌下一颗透明的泪。

    啪嗒。

    它没入泥土中。

    酆业怔了下。

    将暮的夕阳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到他身侧。

    他抬了抬手,指间的花枝也落下影儿,轻慢挪动,最后比在了女孩影子的耳鬓旁。

    难得漂亮。

    比人间都漂亮。

    酆业心情忽地极好,那些躁戾都一扫而空了。

    他正要真去“插花”——

    “…咳。”

    一口血吐出,女孩身影斜倒。

    “!”

    酆业眼神兀沉。

    他身影一晃,转瞬就到了另一旁——

    白衣少年单膝抵地,将倒下的少女接入怀里。

    “……”

    太阳要落山了。

    酆业捏花枝捏得生紧,几近颤栗。

    到某一息,他蓦地松了力气,抬手,将花枝拿到女孩眼皮子底下。

    “小蝼蚁,这是什么花。”

    “…”

    时琉张口,但说不出话了。

    她有点遗憾。

    可是眼皮好沉,她没力气答他了。

    她……

    “答对了。”

    时琉听见头顶少年声线冷漠又敷衍。

    “…?”

    时琉眼皮轻颤了下。

    她根本没说话。

    酆业侧抱她在怀,也让不出手来,他便就着那根花枝,在左腕上一划——

    不远处的树下,酣睡的狡彘鼻头一动,忽地原地蹦起来,它神态凶悍,须爪偾张地朝着某个特殊气味飘来的方向就要扑出。

    看清那边只有酆业和快死了的小丫头,狡彘一呆,歪了歪脑袋。

    ——

    这次伤口极深,深可见骨。

    淡金色光粒浓郁了许多的血,正从撕裂的伤口里缓缓淌下。

    酆业冷漠睨着,几息后他偏开脸,舌抵着齿尖嗤出声自嘲。

    “奖你一条命好了。”

    第18章 魇魔梦境(二)

    ◎封十六。【小修】◎

    夕阳薄了山野。

    晚霞斜迤的山坡上,一只鬃毛古怪还地包天的小狗急得原地打着圈儿转。

    被它绕着的,白衣少年长袍垂地,怀里躺着个面色苍白割了长疤的少女。

    酆业左手环在时琉身后,右手拎了只黑盏瓶。

    瓶内盈着淡金色飘红的液体,正被他抵在女孩唇前,一点一点渡进口中。

    地包天小狗在旁边急得呼噜呼噜的,偏还不敢上前。

    神识传音里,狡彘更着急:“主人!您旧伤未愈,现在为了救她竟又伤及本源,等时家与玄门的追上来可怎么办?”

    酆业眸也未抬:“不是有你么。”

    狡彘:“?”

    黑盏瓶里液体喂下过半,酆业垂了手,望过去。

    被魔似笑非笑睨着,狡彘僵住,然后咕咚一声,它咽了一大口口水:“时鼎天我真打不过。”

    酆业:“不用你打。”

    “啊?那我干什么?”

    “去趟甘州,遛遛狗。”

    “?”

    狡彘迟疑住了。

    它有点不确定,遛狗的狗是说它还是…?

    寂然间,酆业单掌一翻,一只小纸人出现在他掌心里。

    甫一看见,狡彘立刻垮了脸,地包天牙口委屈地磨了磨:“主人,我可是您亲生的下属。”

    魔漠然瞥他:“不会说人话,就别说。”

    狡彘委屈,爪子刨地:“那我要是被时鼎天揍了,您可得替我报仇。”

    “时鼎天……时家,他们还欠我笔一百三十七鞭的账,一起报,”酆业低声笑了,“等上了凡界,就叫他时家拿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来还好了。”

    白衣少年轻抚长笛,说话时,眉眼垂敛,温柔平静得像情人低诉。

    可同一息,他们身后,花树忽震。

    像是无形无影的厉风掠过,只一息,花枯了半树。

    ——

    一半生机靡艳,妖异欲滴,一半灰如枯槁,死气丛生。

    狡彘僵硬地转回脑袋,慢吞吞把造次地伸前了的爪子缩回去。

    “最多一日,”酆业挑眸,懒懒睨了眼天边落尽的金轮,“你跑得过,也逃得掉。”

    地包天小狗无比乖巧,谄媚地将脑袋抵到火纹爪子上:

    “愿为主人效死。”

    丰州东南,一处野林山下。

    天色将暗,傍着山泉淌成的潺潺溪水,一队凡界宗门打扮的修者正在溪畔休息。

    时鼎天远远站在时家的修者队伍最边缘,他手中托着半只罗盘模样的金属器物,望着西方,眼神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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