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准儿他也怕了,在哪儿躲着呢?就知道派我们来送死。niyuedu.com” 大毛瞪他一眼,刚要说话,就听大门后头的门闩刷拉一声,定睛一看,紧闭的红色大门居然敞开了。 下意识地,他拔腿就跑。 胖子吓愣了,等他回神,狗已经快冲到眼面前了,绿油油的眼睛看的瘆人,一条条伸出嘴巴的淌着口水的大舌头对着他。胖子脸都吓绿了,哇呀一声,他掉头跑,边跑边喊,“别追我啊!救命啊! 这时候再看前头,好嘛,所有人都跑在他前头呢! “你们这群混蛋!等等我!”胖子哀嚎一声,肥硕的手臂奋力摆动。又惊又累,逼得他满头是汗。狼狗嘴里喷出的灼热呼吸似乎就在身后,胖子不敢往回看一眼,只顾奔命。 “哎哟!”胖子哀嚎一声,捂住了屁股。手缩回来一看,手指肚上都是血,这群狗居然咬了他的屁股!还咬出血来了! 胖子觉得心脏都快从嘴巴里跳出来了,眼前的视野都变得模模糊糊,脚底下磕磕绊绊地往前栽。 “哼,一帮小兔崽子!”门里头,一个清癯的老头走了出来。他头发胡子花白,个头足有一米八多,但瘦的竹竿一样,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嘴唇紧抿着,神情很是严肃。 瞅着自家狼狗追着小兔崽子们跑远了,老头转头看向自家的草垛后头。 那边,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和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男孩干上了! 老头眯着眼睛瞅。 嗯,这小孩打架还挺狠的。不是瞎打瞎闹,看着有几分实打实的功夫。拳头捏的紧紧的,一直都盯着对方的眼睛,身体却始终处在警戒和进攻的最好状态。 时延望着六子嬉笑的脸有些感慨。 尽管他这一世没有去招惹过六子,可六子还是像前世那样,跟他发生这么一段交集。前世他自愿跟了六子,当了那些大妈大爷嘴里的小瘪三。这一世他却是和六子干上了,赤手空拳地打。 时延一听到草垛后头有声音,就攻其不备地突然伸出脚去攻击六子的下盘。六子下意识后退躲避,时延一个旋踢把他手里的钢棍踢飞了。 然后扒拉开草垛,站在了六子的面前。 “呵,”六子捏着手腕,笑了一声,眼睛里有些惊讶有些赞赏,“你可真不像十四岁。脚上的功夫不错嘛,跟谁学的?” 时延冷冷地看他一眼,“要想拜师学艺,先跪下来磕个响头!” 六子脸色一寒,双手交握,指骨嘎吱嘎吱一阵响,“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时延沉默,眼神却很是挑衅。 六子猛地扑上来,时延不迎其锋,侧避了一下,就让六子扑了个空。 跟了六子将近三年,时延自然清楚,六子虽然只是个二溜子,但打架的实战经验却不少,比他带的那些人强多了。至少六子知道人身体哪些部位最受不得疼,也知道人那些地方被打到会有一些下意识的躲避反应,而这些都是正经的功夫所必须明白的东西。 六子甩了甩头,重拳迎面砸了过来。 时延微后仰了一下头,右脚往前,别进六子右脚里侧。顺着六子的拳头,一捏一抓,擒住了六子的胳膊,右脚一转,右半肩背撞入六子右边腋窝,手臂从腋下探出,夹住了六子的胳膊。 伸直两膝,上半身弯曲,右肩微耸,左右手同时用力向下一拉。 仅仅电光火石之间,六子已经仰面重重摔在了地上,呻|吟了一声。 时延拍了拍手。 看着六子挣扎着想要起身,时延捡起一边的钢棍压在了他的胸口。蹲下身来,看着神情有些僵硬的六子,微微笑了笑,“摔得痛吧?” 六子瞪着他,“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时延表情柔和。 就是想告诉你,这个过肩摔,实际上是你上辈子教给我的。只是,你教给我,不过是想让我和梁齐打一架,试探何涛的底线罢了。 现在把你教的东西原样奉还给你,也算是两清了。 时延站起身来,往陈老头家的大门口走。 烈日下头连影子都黑沉些,一个握着钢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陈老头咧咧嘴,刚要提醒,就见时延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 “去死吧!”钢棍挥下的瞬间,时延身子一矮,重重踹向六子的小腿肚子。六子重心不稳,一头向后栽了过去,抱着磕到的头哀嚎。 时延回头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陈老头。 陈老头却是瞪了瞪眼,扯着几条飞奔回来的狼狗进了门,一脸的没好气。 “滚蛋!” 时延不禁笑了。 这老头儿还是这么个样子。上辈子偷他地里一个香瓜,被他的狗追了二里多路,跑到他腿都快断了。 时延从巷子往后走,走到草垛跟前扶起了自己的自行车。车前篓里的铁箱子摔得都有些变形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往箱子里放满棒冰。 这么一折腾,天也有些晚了。时延看看自己身上的一身脏,稍稍有些焦躁。 整了半天才把箱子恢复原样,时延绕道以前住的石棉瓦房。 看着那个简陋低矮的石棉瓦房,时延突然发觉自己不讨厌这里了。现在他看到这个小屋,首先想到的是徐泽哄着小脸笑着对自己说,哥,真好。 时延手一松,车倒在一旁。手交叉竖过头,一扯后领子,大t恤就被脱了下来。几个动作,裤子也脱下来,时延纵身一跳,在表面温暖底下凉爽的河水里打了个猛子。 溅起的水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嘶——”时延从水里钻了出来,纳闷地对着晃悠悠的水面打量着自己的脸。 一条两个指节那么长的血口子横在耳朵前头。 时延擦了擦,还流血呢。估计是路上跑的太快,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时延抿着嘴,刚才的好心情里掺杂了一点郁闷。 伤哪儿不好,伤脸上。这要是小泽看见了…… 时延沉进了水里,对着水面噗噜噗噜地吐着水泡。 “哥,水里有没有鸭子拉的屎?”徐泽稚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时延身子后仰,躺在了水面上,脸上的笑意既满足又适意。 等身上的衣服洗了也干了,时延才回家。不过脸上的这点儿伤是遮不住了,又不是冬天,还好围个围巾啥的。 要不是进门的时候没看见徐泽守在门边,时延差点儿就忘了他家小泽还在闹别扭呢。 骑着车一路回家的时候,心情轻快地他恨不得立刻把小泽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上几口。 时延停了车,在后屋找了一圈,没见人。 心里一咯噔,时延喊着“小泽,哥回来了”,朝前院走去。 “哥!哥!”徐泽从前屋冲了出来。 “小泽……”时延下意识地迎了上去。 “孙大娘昏倒了!”徐泽慌乱地扑进了他怀里,脸煞白煞白。 第37章 “什么?”时延抬脚就要往前院走。 徐泽一把拽住了时延的袖子,急道,“哥,你脸上破了!” “没事儿。”时延退了一步,拉住徐泽的手一起朝前走,轻描淡写,“就是路上被树枝划了一下。我们先去看看孙大娘。” “唐伯伯,大娘怎么样?”时延快步走到床前。 唐安民脸色黑沉地难看,一手拿着电话筒冲时延点了一下头,嘴里的话却又急又快,“赶紧把车开过来,你妹妹晕倒了!” 估计是在和孙立国通电话。 床上,孙秀仰躺着,脸色白得吓人。 唐安民扔下电话,抱起孙秀就往外头跑。时延和徐泽跟在后头,也跑到了大门口。 一辆大众刷的一声停住了。唐安民把孙秀放在后座,姿势调整地舒服些。刚要关门,就见外头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直愣愣地望着他。徐泽泪眼朦胧,时延神情怔怔,像是都被吓住了。 唐安民一抿嘴,勉强对徐泽笑了一下,“徐泽,别怕,大娘会没事的。” 微微仰头,他对时延点了一下头。时延也点了一下头,心情沉甸甸的,像是压着巨石似的呼吸不畅。 门一关,车子绝尘而去。 7月,满地由青转黄的玉米,遮住了远去的车子,时延和徐泽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哥,”徐泽往时延身侧靠了靠,脸上写满了忐忑不安,“大娘会有事吗?” 时延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把小孩落在自己怀里坐着。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时延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死亡,他已经见得太多太多,可是他不忍心让徐泽这么小就目睹和承受。也许,孙大娘只是昏迷而已。 可时延看到那张青白脸的一刹那,脑子里只有死了这个念头。 没什么心思吃饭,时延在大锅里加了水和米,坐在大灶前头烧火。徐泽一直跟在他身边,这时候也坐在小木凳子上,望着炉膛出神,小脸映得通红。 “哥。”徐泽突然开口。 “嗯?”时延转过头。 徐泽的声音几乎被炉膛里噼里啪啦的声音盖过去,“上一回我差点掉进冰窟窿,你是不是哭了?” 时延哑然。 “我听见你哭了,”徐泽的声音仿佛从喉咙里咕哝出来的,没了那种稚气,反而带了一丝异样的沉重,他扯着t恤的胸口,小熊的脸都被揉成了一团,小脸染上浓浓的哀伤,“你又为我哭了,是不是?” 时延身体一震。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不得不承认,徐泽他的确不像是一个孩子。这二十多年朝夕相对,他从来没有试图知道徐泽被丢掉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一开始是不在乎,后来是怕伤到徐泽。可是现在,他真的很想知道徐泽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会是什么,让一个孩子对人的情绪如此敏感? 时延不敢深入去想。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发狂,会控制不住心里头那头野兽,放它出来到处撕咬。 跟着时延以后,徐泽总是笑。他笑得时候,时延觉得在单纯不过。可他露出难过的表情的时候,时延总觉得他小小的年纪却藏着深重的心事。 徐泽没说过,时延也从不问。 “小泽,”时延伸手摸了摸他红彤彤的右脸,没有笑,目光却传递着柔和,“别怕。” “哥哥在,”徐泽蹭了蹭他的手掌,闭着眼睛仿佛自我催眠似的,“哥哥在。” “嗯,哥一直在。走哪儿都会带着你,绝不丢下你。”时延另一只手也伸过去,两手捧着徐泽的头,无比郑重地在徐泽头上烙下一个吻。这个吻就像是一个承诺,一个保证。 “哥……”徐泽轻轻摸上时延耳侧那条伤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创口贴,撕开,贴上。 时延微微眯了眯眼睛,徐泽总是聪明的。 枝条划在脸上至多拉个柳子,怎么也不可能划出一道那么深的伤口。徐泽眼瞳后深藏的那抹忧心,昭示着他撒谎的失败。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夜里两点多,前头的电话响了。如果是白天,未必能听见。可是静的出奇的夜里,那串急促的铃声就像是在山谷里敲响了铜锣,声音在耳边嗡地一声,振聋发聩。 “哥。”徐泽突地坐了起来。 时延已经下了床,一把把徐泽夹上了背,穿上拖鞋就往前院跑。 夏夜无风,黏腻的汗水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滚落下去。 “哎,唐伯伯,我是时延。”时延拿着话筒俯着身子,徐泽凑在话筒边,“小泽也在。” “大娘醒了?!”时延尾音一扬,徐泽眼睛发亮。 “哦,好。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小泽的。”时延的语气缓和下来,“我明天可以带小泽过去吗?” “嗯。县人民医院,我知道了。”时延点头,“那我先挂了。” “没事了,”时延摸了摸徐泽的后脑勺,手指捏在后颈两个小窝里,像是黏住了似的分不开,对上徐泽期盼的大眼睛,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笑,“没事了,小泽。” 孙秀是高血压,加上过度劳累、没休息好,突然昏厥,现在已经醒过来了,情况也比较稳定。 “太好了!”徐泽往上一蹦,像只袋鼠似的挂在了时延的脖子上。 时延艰难地朝前走了几步,掐住徐泽的胳肢窝朝上一戳,小孩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时延逗他,故意突然松了一下手臂,徐泽忽地掉下来。 “啊啊啊啊——”徐泽吓得尖叫。 时延及时又掐了一把,再一次把徐泽举高。 徐泽不满意地蹬腿瞪眼,“哥,你吓我。” 时延哭丧着脸,一只手下降,双膝发软似的弯曲,“哎呀,小猪一样,怎么这么重啊。”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徐泽连忙喊。 “不放不放就不放,”时延童心大起,被徐泽恢复活力的模样逗得大笑,“等会儿磨了刀,把小猪宰了吃肉!” 徐泽动的厉害,时延有些托不住了,干脆把小孩儿往怀里一抱,鼻尖差点儿撞在一起。 徐泽撅嘴,“热哎。” 时延不满,“那你晚上还喜欢扒着我睡,还说不热。今天不许了,一人睡一边。谁滚到哥这边来,哥就把他踢下去睡。” 徐泽摇头撒娇,“哥,不要啦,我不热不热了。” 时延眼珠子左右乱转。 徐泽意会,在时延脸上吧唧一口,糊了好一口口水。 时延满足了。 “走!”时延变戏法似的把小孩儿从怀里倒转到背上,大步走出没开电风扇闷得人难受的房子,走向后院。 “驾!”徐泽突然吆喝了一声。 时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