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爷爷下了死命令让宁溪退居幕后,这段时间也算称得上是安稳。 宁溪甚至有种曾经在宁家做无忧无虑大小姐的错觉。 她又可以拾起荒废了许久的爱好,闲暇时看看书泡泡茶。 好像这几年发生的一切都如同梦境一般。 如果没有贺御深来打扰的话。 “你怎么又来了?”宁溪板着脸,毫不客气地对门口站着的人表达自己的不欢迎。 她现在住在自己名下的一处房产,远离市区,用来修身养性最适合不过。 但是贺御深总能在饭点前准时按响宁溪的门铃。 并且他手中还提着一大堆新鲜的食材。 “来给你做饭。”贺御深对宁溪的脸色视而不见,熟稔地给自己换上拖鞋进了厨房。 在宁溪家里,贺御深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宁溪喜欢有自己的独处空间,不然她也不会特地从祖宅搬出来。 没成想反而方便了贺御深。 借着贺奶奶的名义,宁溪一时间竟然也没办法直接同贺御深断了来往。 宁溪双手环胸靠在吧台前,盯着贺御深在厨房熟练忙活的背影没来由地觉得讽刺。 “啧啧,没想到堂堂贺大少,居然也有洗手作羹汤的一天啊?” “你用不着挖苦我。”贺御深头也没回地说。 “宁溪,照顾你……和孩子,是我的责任。” “原来贺总也懂责任啊?”宁溪说,“怪不得把方星彤迷得神魂颠倒。” 宁溪其实很记仇,以前满心满眼爱着贺御深的时候她可以不计较那些伤害。 但是现在分道扬镳,宁溪也没必要再对贺御深过多忍让。 见宁溪提起方星彤,贺御深停下了切菜的动作,抬眼看过去。 宁溪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居服扎着马尾,纤长的手指还夹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自从闲下来之后,看书也成了宁溪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 贺御深扫过一眼书的封面,叹气道:“我已经把她送去国外了,她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 “呵,她差点杀了我,你一句把她送去国外就可以打发了?” 宁溪对贺御深的处理方式非常不满意。 “要不说贺总怜香惜玉呢?你是有多怕我找她麻烦啊?” 贺御深对上宁溪厌恶的眼神,张了张嘴却也没能说出什么,转而继续手里没有干完的活。 那天把宁溪从医院接回来之后,贺御深就在刻意回避宁溪的锋芒。 也许是自觉理亏,每次宁溪故意说些夹枪带棒的话时,贺御深都缄口不言,全盘接收。 就好像他终于开始履行拖延了许久的承诺,开始听宁溪的话。 这不像他。宁溪心想。 明明以前的贺御深是个骄傲到有点自负的人。 宁溪心情复杂地皱了皱眉,觉得没趣,又重新回到沙发看起了书。 直到厨房传来饭菜的香味,宁溪才移步餐厅。 餐桌上都是很寻常的家常菜色,虽然称不上十分美味,但是也能入口。 宁溪就干坐着看贺御深张罗碗筷。 贺御深平整的衬衫前还系着围裙,因为要沾水挽起了半截袖子,精壮而白皙的胳膊裸露在空气中,看着有些晃眼。 他卸掉商场上的锋芒,整个人柔和得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宁溪从未见过这样的贺御深。 或者说自他们在一起以来,贺御深从未这样对待过宁溪。 他眼瞎的那几年,贺御深总是用刺来包裹着自己对黑暗的恐惧。 凶狠,易怒,但是看起来又很无助。 这也是宁溪当初能坚持留在贺御深身边的理由。 因为爱意,宁溪不愿看见贺御深自暴自弃。 宁溪接过贺御深递过来的筷子,眼前一道道适合孕妇吃的饭菜,她反而不知道该从何动手。 “怎么了?”贺御深看着宁溪的犹豫,开口问道。 “不喜欢吃这些吗?” 宁溪摇摇头。 “不是。” 贺御深的柔和让宁溪如鲠在咽,一时间也没有心思吃饭。 他这个样子让宁溪感觉仿佛一切都像是做梦。 一场无法分辨好坏的梦。 “贺御深,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宁溪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声音细如蚊蝇。 就是再冷漠,贺御深也察觉到了宁溪的不对劲。 “别告诉我你现在是准备履行作为一个丈夫的责任。” 宁溪抢先在贺御深准备开口回答的时候就打断了。 贺御深盯着眼前垂着头的人,安静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知道宁溪说的是什么。 “我不清楚。”贺御深沉默半晌才开口回答。 “之前是因为和奶奶的约定,但是对于照顾你这件事情,我并不反感。” 没有人能驱使贺御深去做他不愿意的事情。 宁溪没有搭话,默默地等着贺御深说下去。 “你怀着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我肯定是会负责的。” “但这不是全部。” “我最狼狈的那三年,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可我并没有给你带来什么美好的回忆。” 听见这话,宁溪闷闷地冷笑出声。 贺御深也没有生气,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 “我见过很多为权为利往我身上扑的女人,这里面不乏愿意付出代价的人,我以为当初的你和她们一样。” “我以为你那三年也只不过是在演戏。” “可你不是,对不起。” 这声道歉像是跨过了很久远的时光,在寂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沉重。 宁溪抬起头,贺御深那双淡茶色的眼睛里好像有道不尽的歉意。 “三年里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体贴,都是你的心血,而我却辜负了它。” “虽然现在我们……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但是我想为你做些什么。” 宁溪眼眶泛红,听见这话也不免嗤笑出声:“怎么?弥补吗?” 贺御深长长地叹了口气:“就当是吧。” “宁溪,你对我这笔投资太久没有获得收益,我知道你可能心灰意冷了。” “但是他现在在慢慢回血,你可不可以勉强接受他?” 餐厅装着的是暖黄色的光,宁溪泪眼朦胧的也看不真切。 她眨了眨眼,将被水汽分散的灯光压下去。 “看你表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