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凯南收起扇子，对钟靖远拱手作揖，浅笑道，“钟先生这么说可是折煞晚辈了，方才听聚龙斋的侍女说钟先生要走，我便匆匆赶来，只为了能亲自送一送先生，”说着微微一顿，瞥了眼钟先生身后穿着青色华服的青年，话锋一转，“当然还有鹤荣，也有劳先生多多费心教导，莫让他染上恶习。” 钟靖远疑惑的看了眼宋鹤荣，不明白他这个弟子怎么招惹欧阳凯南了，竟让他当这么多人的面叫宋鹤荣丢脸，不过在场的都是熟悉的人，倒也看出欧阳凯南无甚恶意，便回过头笑着应下，“这是应当的，凯南尽可放心。” 宋鹤荣当然感受到先生和几位师弟的打量，还有在兰字雅间里的那位李姑娘，也是打量了他一眼。 他苦笑一声，却没敢吭声。 不过是今儿因为家中有事耽搁了片刻，没能赶在聚龙斋开张的吉时前过来吗？用得着当着先生师弟和那位李姑娘的面儿埋汰他？ 什么叫莫让他染上恶习？说的他像是什么恶霸纨绔一样。 李云裳虽然也打量了他一眼，却与宋鹤荣想的不同，她是因为在聚龙斋门口时，听欧阳凯南提起过宋鹤荣的名字，还曾误会他跟那位神秘的宋公子是本家，因此才格外的关注几分。 不过她看出这位宋公子却是个谦谦君子样儿的人，跟她想象中的宋公子有些差距。 据她所知，那位神秘的宋公子很有背景，且是军中高层，少说也是个将领，起码身上总要有一身杀伐之气，这位宋鹤荣公子，身上却只有一股儒雅的书生气。 看来欧阳凯南没有骗他，这个宋家，却是不是她想的那个宋家。 这样想着，李云裳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心里愈加好奇那位宋公子的身份。 让欧阳凯南如此费心隐瞒身份，想来背 景大得很，宋鹤荣只是江中县县令的外甥，跟她想象中背景深厚的宋公子差距太大了些。 回过神，欧阳凯南已经带着钟靖远师徒几人下楼去了，倒是闻歌还在。 李云裳挑眉，“欧阳凯南上来绝对不是为了专门送钟先生下楼吧？” 闻歌一点也不意外被李云裳看出异常，笑着道，“确实出了事，没想到上楼会碰上钟先生要离开，公子便改了主意先送钟先生他们下去，至于出了什么事儿，公子说自己来跟李姑娘谈。” 哟，亲自来说，看来事情还不小。 “我就在雅间里，他上来就叫他直接进来说话。” “小的明白，李姑娘还是进去坐会儿吧。”闻歌觉得李云裳这副打扮，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太引人注意了些。 李云裳闻言看了闻歌一眼，轻轻一笑，转身进了雅间，反手将门合上。 过了一会儿，雅间的门被推开，欧阳凯南摇着扇子面色不大好的走进来，“李姑娘，有个事儿需要告诉你。” “哦？”李云裳喝了口茶，瞥了欧阳凯南一眼，“什么事儿让欧阳公子这么紧张？” 欧阳凯南皱眉，“我刚才看见江中县好几个酒楼的人进来点麻辣小龙虾吃。” 李云裳喝茶的动作微顿，接着一口饮尽茶水，淡淡的道，“他们是想模仿小龙虾？” “我猜也是这样，”欧阳凯南眉头紧锁，“那些酒楼过来的人，都是灶房里做菜的厨子，估摸着是想分析出菜品里的调料，你……” “他们模仿不出来的。” 虽然李云裳说得斩钉截铁，但是欧阳凯南还是皱着眉，“我知道缺少花椒和八角，他们做不出我们这样的味道，但是如果有辣椒的话，小龙虾的味道却也不是不能吃，而且小龙虾又不是特别需要厨艺的一道菜品，我就担心会有些 客人被分流出去。” 有些人花不起进聚龙斋吃饭的钱，自然会选择差一等的酒楼去吃小龙虾，即便味道不够正宗。 听欧阳凯南这么一说，李云裳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自信其他酒楼做不出聚龙斋正宗的麻辣小龙虾，却忽略了百姓贪便宜的特性。 “目前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我们的麻辣小龙虾已经足够便宜了，如果降价的话，我们根本连成本都收不回来，”李云裳捂额叹了口气，“现下也没什么好办法处理，静观其变吧。” 欧阳凯南也没什么解决问题的好办法，本来想着李云裳心思巧妙，也许会有办法，却没想到李云裳也没法子解决，顿时扫兴的打算回去，正准备起身，却见李云裳仿佛没有半分回去的意思，纳闷的看着她。 “你还不回去？” 其实酒楼正式开张，只需要李云裳过来揭匾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酒楼都有专人负责，李云裳根本没有必要一直坐在酒楼里。 而且，酒楼开张一个时辰，小龙虾的价值已经完全体现出来，交出了完美的答卷，李云裳还坐在雅间里做什么？ 她完全可以待在家里数钱了啊！ 听明白欧阳凯南的意思，李云裳淡淡的道，“我小弟跟钟先生读书，束脩还欠着，我手里的银子爹娘都不知道，我不能拿出来，没法解释来历，我打算在这里坐到午后，算了今天的收益后，回去看情况把银子拿出来给爹娘用，省的他们着急钟先生那边欠着的束脩。” 闻言，欧阳凯南恍然，轻笑道，“巧了，我之前去查过了，开张一个时辰的功夫，已经有千两银子进账，你就算现在回去，把身上的银子都拿出来给你爹娘，都不用担心银子有问题。” 话才说完，欧阳凯南忽然想起李云裳身上现在仅存的 五百五十两银子，大半都是从他这里敲诈的，顿时脸色一黑。 他居然还宽慰李云裳，刚才肯定是脑子里进水了。 瞥见欧阳凯南忽然黑下来的脸色，再联系欧阳凯南要钱不要命的作风，便晓得欧阳凯南又想起被自己敲诈的那五百两银子。 “你尽管去忙你的额，不必管我。” 欧阳凯南也不想坐在这里继续心塞，当即起身往外走去，“我把闻歌留下来，你若要回，只管叫他送你便是，我先回了。” 聚龙斋的账房都是他从欧阳家抽调过来的，能力忠心都不用担心，因此他根本没必要待在聚龙斋，只要知道聚龙斋赚钱，不是赔钱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傻傻的待在这里？ 欧阳凯南走后，李云裳在聚龙斋用了饭，又坐到午后，才叫闻歌送她回去。 竹字雅间。 “公子，那位李姑娘已经走了。” 秦渊看着正在吃小龙虾的好友，又看了看回来禀报的小厮，不由叹气，“越峰，我奉劝你一句，聚龙斋背后是欧阳凯南，你可别打错了主意，连累曹家也跟你一起遭罪。” 虽说揭匾的是李云裳，但他已经调查过，酒楼开张的所有事宜，全是欧阳凯南出面解决的，李云裳只是拿出了小龙虾的配方跟欧阳凯南合作罢了，他虽然也觉得麻辣小龙虾是一道新奇且美味的菜品，但也不觉得这足够让李云裳在这次的合作中占据主导地位。 他听说皇上如今已经开始拿那些富可敌国的富商之家开刀了，就如去年被抄家的霍家，霍家当年可是仅次于欧阳家的一方富豪，结果皇帝一句话，就让霍家五代积累的财富成了国库的银子。 欧阳家如今正韬光养晦，以免被皇帝抓住，步霍家后尘，若非宋将军跟欧阳凯南是至交好友，只怕欧阳家才是被皇帝拿来开 刀的那只肥羊。 李云裳虽然做了东家做的事情——揭匾，但他更相信李云裳是被欧阳凯南推出来的挡箭牌。 他刚才看过了，聚龙斋从厨子到账房以及端菜的侍女，全都是欧阳凯南从欧阳家的家生奴才里挑选出来的，李云裳有什么？除了一个东家的头衔，和那拿出来的小龙虾配方，什么都没有。 这让他怎么相信聚龙斋是李云裳所有？ 曹越峰将龙虾肉咽下，拿起一旁聚龙斋准备的白手帕擦了擦手，淡淡的道，“我又没打算跟欧阳家硬碰硬，不过是让人打听一下那位姑娘罢了，不会出事的。” 欧阳凯南再厉害，也不会管人家姑娘的家事吧？ 见好友不听劝，秦渊便不再多劝，再劝没准会被曹越峰误以为他故意挡财路。 至于曹越峰能不能得到配方，他觉得不大可能。 他去过几趟钟府，耳闻了不少李家的事儿，听说李家大房跟二房闹得不可开交，甚至李云裳已经说过跟奶奶和大房一家断绝亲属关系，闹到这个地步，好友想从亲人入手，得到小龙虾的配方，怕是做梦。 李云裳并不知道有人已经为了麻辣小龙虾的配方打起她的主意，回到家，她就把手里的五百五十两银子给了李强两口子。 虽然钱都给了爹娘，但酒楼那边她却能很快得到分红，因此完全不用担心自己没有钱，手里这五百五十两银子她既然用不着，倒不如拿出来给爹娘，让他们宽心，不至于老是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当她不知道呢？ “云裳，你，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目瞪口呆的看着李云裳摆在桌子上的五百五十两银票，李强两口子傻眼了。 李云裳道，“今天酒楼开张，赚了不少银子，家里急用钱，我就拿了些回来，你先用着，不够我再去取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