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裳提着陈氏包好的笔墨纸砚往回走,见她走远,陈氏叹道,“这姑娘也是不容易。” “娘这话从何说起?”从李云裳的精神面貌来看,吴敬轩可半点没觉得她有哪里过的不舒坦。 陈氏这才发现吴敬轩没去屋里,见他疑惑不解,就把李云裳近来的遭遇讲给他听,“云裳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都是拿自己的名声换来的。好在有贵人帮扶,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吴敬轩听完了陈氏的话,皱起眉,“李家爷爷也不管管王奶奶?任由她在家里作妖?再任由王奶奶这么作下去,李三叔怕也会忍受不了从家里分出来单过吧?” “这还用你说?村里都说这是早晚的事儿,王婶儿早晚把两个好儿子都逼走。”陈氏撇嘴道。 吴敬轩没再吭声,又看了眼李云裳离开的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以王氏的作风,见到李云裳家里日子过得这么红火,怕是不会轻易罢休,早晚要闹出事儿来。 他自七岁开始读书,常年就待在县里头,甚少回云雾村,因此对云雾村里一些人,至今还认不全,村里头近来发生不少事,他娘没少提起,他近来听得最多的就是李云裳这个名字,但却一直没见着人。 今儿见着了,只觉得传言有误。 他娘说李云裳是个可怜姑娘,但他看见的却是个精明又有主见的姑娘,看她的样子,似乎对现状十分满意,半点不介意自己被毁掉的名声。 前儿他爹回来也说起李云裳,说她傍上了京里的贵人,以后怕是要嫁到京里头去。 吴敬轩听了只笑他爹没睡醒说胡话。 读了十年的书,他虽然还没下过场,却很清楚京城都是权贵,李云裳一个农家女子,没身份又没背景想嫁给京里的贵人? 不过他爹娘有一句话没说错,李家云裳的气度还真不 像个农家女子。 …… 李云裳回到家,没去灶屋找黄雁,而是直接去了里屋,见李华守着睡熟的李云婉,就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小弟,这些东西我给你放桌子上了,回头读书用得上。” 李华扭头见到桌子上的东西,觉得有些眼熟,回想了一下,顿时记起上回姐姐去村长家拜访,在吴家杂货铺买了一些笔墨纸砚,吴家婶婶就给包成了这个样子。 “这些是纸笔吗?” 看李华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李云裳好气又好笑,“笔墨纸砚都有,约莫下个月酒楼就能开业,到时候家里就有钱送你去县里读书了,你可要争气,别辜负了爹娘和我的期望。” 李华连忙点头,然后凑到桌边摸着包着笔墨纸砚的纸包,手都在抖。 李云裳心里有些酸涩,移开目光,转身往外走,“姐找娘有事儿,你看着点婉儿。” “诶,晓得了。” 李云裳出了门直接进了灶房,刚喊了声娘,就见到何家婶子梁月红也在灶屋里头,不好意思的冲着她笑了笑,又看向正在做饭的黄雁,“娘,忙完了没?” “还没呢,咋的了?”黄雁炒着菜,一边回话。 李云裳见了,也没让黄雁放下手里的活儿跟她说话,就说,“我刚去找了一趟吴家杂货铺,吴婶跟我说她娘家大嫂家里就是卖肉的,回头给咱家送过来,到时候再给钱就是了。” “这怎么好意思,还叫人家送来。”黄雁忙把手里炒菜的活儿给了梁月红,用抹布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拉着李云裳走到一边角落里。 李云裳无奈的说,“娘,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咱又不是不给钱。再说那么多的东西,总不能每天叫你去县里采买,就算你不在意,我跟爹和小弟也不能放心。大不了回头人家送肉过来的时候多给两个铜板做 跑路费得了。” “又花这些冤枉钱。”黄雁虽有些不情愿花钱,但也晓得李云裳说的话有道理,家里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李强又没工夫跟他一起去县里,她自个儿去县里,又买这么多肉,落到有心人眼里,保准儿要出事儿,也怪不得李云裳跟李强不放心。 李云裳叹气,“娘,这回我也是让闻歌跟着你一起去采买才能放心你一个人去,下回总不能还麻烦人家吧?别看人闻歌只是欧阳公子身边一个小厮,他办的一些事儿,十个吴叔也不如他,总麻烦人家也挺不好意思的,吴婶这边儿既然娘家有卖肉的,还能给送来,只是多给几个钱,您也安全也有保障,干什么非要自个儿去县里采买呢?” “这……” “再说,吴婶那儿我都跟她说好了,回头人家就会把肉给送来,娘你现在说啥也没用了。”李云裳见黄雁还没下定决定,干脆就拍板了。 黄雁无奈的看了李云裳一眼,叹道,“云裳啊,照你这么花钱,咱家回头还能剩几个钱?再过两三个月就到年关了,咱家盖了房子到时候手里哪儿还有钱过年?” “娘,我不是都跟你说已经跟欧阳公子敲定开酒楼了吗?回头酒楼开业,生意起来了,咱家哪儿会没银子过年?你想太多了。” 闻言,黄雁很是无奈。 李云裳口里说的前景倒是可期,但是不管是酒楼还是家里盖房子的钱,都是云裳自个儿挣回来的,老是花云裳自个儿挣的钱,回头李强心里头不知道又得增添多少心理压力。 倒不是她怪李云裳挣了钱,而是这些钱到底不是李强挣的,老花女儿的钱,哪家都没这样的道理。 女儿太有本事,就显得当爹娘的很无能了。 “雁娘,你就应了吧,云裳也是担心你出事儿。” 黄雁吓了一跳,回 头一看,原来是梁月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李云裳对梁月红笑了笑,“何婶。” 梁月红也对李云裳笑着点头,“云裳真是好孩子,咱家书荣以后有你一半孝顺懂事我就放心了。” “婶子过奖了,云裳当不起。”李云裳觉得梁月红跟村里那些三姑六婆很是不同,不论是气质还是说话的方式,没有半分土气。 梁月红没在意李云裳打量的目光,回头拉着黄雁劝道,“云裳愿意拿钱给你们两口子花,这是她孝顺你们,你们却不能拿她当外人一样,花了她的银子还觉得不好意思,都是一家子,别太见外了。” 黄雁听了心里发慌,“我不是把云裳当外人,只是她为了家里牺牲这么多,我们做爹做娘的……” “正是因为你们都是做爹做娘的,才不能拿她当外人,她是个好孩子,听我一句劝,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太外道了。”梁月红不等黄雁说完,就将她的话给打断了。 她明白黄雁是想把这些钱都留给李云裳,外加不想花了李云裳的钱落人口实,说他们贪图孩子的钱。 但在她看来,黄雁两口子纯粹想得太多了。 他们说不想花李云裳的银钱,觉得都是李云裳挣的,不该花,很羞愧,那怎么没想过,他们养了李云裳这么多年,虽然没能让她过上什么好日子,可付出的感情却不少。 真要拿银子衡量亲情,就有些可笑了。 所以她没让黄雁把剩下的话说出口,虽然还没摸清楚李云裳的脾性,但她也晓得一家子太见外,早晚也是要生分的。 “何婶说的在理,娘,那些银子我既然都给了你,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咱家现在又不是缺银子,干什么这么俭省?苦了自己也罢了,就怕出事儿。”李云裳察觉出梁月红是在帮她说服黄雁 ,立刻接过梁月红的话劝道。 黄雁无奈的笑出来,“你们俩一言一语的,倒显得我太讲究了,罢了,既然你担心,娘就听你的。” 一家子能在一块儿,比什么都重要,她爹不是说了,银子没了,再挣么? 黄雁终于松了口,李云裳也松了口气,忙招呼了一声出了灶屋。 李云裳跑得快,让黄雁都没了反悔的余地,再加上梁月红帮忙拉着她去做饭,忙活起来就忘了这茬。 到了夜里,黄雁又想起这茬,跟李强提起,李强久久不语,完了叹道,“都是孩子一片心意,一再拒绝只怕会寒了孩子的心,云裳这孩子越来越有主见,做事钱肯定考虑好了后果,你也不用担心啥,就按云裳说的办吧。” 见当家的都这么说,黄雁只好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过了两天,李云裳正帮着家里人做活,一辆马车驶来停到茅草屋围栏外,闻歌从马车上跳下来,遥遥看着李云裳在晾衣服,扬声喊道,“李姑娘,我家公子有事想见你一面。” 李云裳看了闻歌一眼,把手里最后一件衣服晾好,把木盆塞给李华,“我出去一趟,娘问起,你就说我去县里了。” “哦。” 李云裳上了马车,很快马车就往县里驶去。 刚从云雾村里走出来的李嫣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立时想起前几天在县里瞧见李云裳上了一辆华贵的马车,就是刚刚那辆马车。 上回她见到的果然是李云裳。 见李华还拿着木盆站在院子里,李嫣眼珠子一转,换上笑脸走过去,“华儿过来,姑姑有话问你。” 李华没想到李嫣会跑他们家来,见到李嫣跟王氏酷似的眉眼,心里就生出厌烦之意,而且他能感觉到李嫣没安好心。 当初他被王氏暴打的时候,李嫣也没出来求情,站在旁边冷眼旁观不说,还冷嘲热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