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安皇后

注意懿安皇后目前的最新章节为分节阅读99,懿安皇后主要描写了十五岁的张嫣,貌可倾国,不苟言笑,人称「道学先生」。十六岁的天启帝,面庞乖巧,行为乖戾,人皆谓之「混世魔王」。她端庄贞静;他放荡不羁。她立志成为一名贤后;他却是个昏君。她面对他,疾言厉色;他...

分章完结38
    坏,其他家莫不如此。yuedudi.com

    屋里潮湿阴暗,空间狭小,放一张床,一张桌子,就只剩下站脚的地儿了,做饭的炊具、锅碗瓢盆都在门口搁着。天启抬头看去,见房顶上好几道裂缝,有的正对着床。

    “下雨时漏水不?”他问。

    “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那你怎么睡觉?”

    “被子一蒙,该怎么睡还怎么睡。”

    “这房子有多少年没修了?”

    “哈!”顾显无奈摇头,“打我记事,它就没修过。”

    “你记事就在这里守卫?”

    “我爹在这里,他死了,我来接任了。我们家是世袭军户。”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老娘。”

    天启道:“那你在这里守边,谁来照顾她?”

    顾显沉默片刻,别开脸,看向外面,声音灰暗地响起,“那有什么办法?难道要违反军令吗?”

    天启跟着沉默下来。

    顾显很快把头转了过来,大眼睛里闪着异样光采,脸上没了刚才的故作老成,像他的年纪一样天真烂漫,“不过明天该我休息,我可以回家了,现在这个时候她一定是一个人在地里拔着草,怪累人的,我得回去帮她。”

    “那挺好。”天启被他感染,跟着笑起来。

    “时候不早了,”顾显把帽子一正,“我得出去买吃食,不能委屈了二位。”

    “不用了。”天启和卢象升一同出手拦住了他。

    “这是怎么,不是说好了吗?”顾显迷茫地瞪着眼睛。

    天启笑道:“我们自己带的有吃的,银子你留着用吧。”

    两人阻拦下,顾显终于答应不去。日暮时分,各人回屋造饭,浓烟四起,说话声、走动声、铁锅碰撞声此起彼伏。

    “这隔音不好哇。”天启拍拍墙壁,一层薄薄的木板。

    “那可不是。”顾显烦躁地应道。隔壁是马二夫妇,夫妻感情很好,每天夜里都要折磨他的耳朵一回。

    “对了,”卢象升曲腿在唯一能坐的床上坐下,道,“你方才说和蒙古人做生意,真有此事?”

    顾显朝门外瞅了瞅,压低了声音说:“他一个小兵,也就是卖卖茶叶之类,我听说……”他竖手在嘴巴旁,蚊声道,“还有一些高级军官卖情报呢,啧啧!真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蒙古虽依附我大明,可是跟金奴也一直牵扯着呢。”

    “所以情报和排查奸细的工作要做好,尤其是辽东,”天启转向卢象升,“上次王化贞丢广宁,就是败在这上头。”

    “蒙古人早就有二心了……”他叹声气,眯起眼睛,痛骂道,“跳梁小丑!”

    顾显翻起眼睛偷偷瞧了他一眼,低下头默默啃着白面饼子。

    卢象升沉吟着不吭声,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小国向大国臣服,不给他们点好处是不行的。大明现在内外交困,国力衰颓,早不复先前的万邦来朝、威仪四海。

    他一想起这些,心头沉重,也吃不下去了。

    房间里只有顾显一人,狼吞虎咽着他们带来的干粮,噎得不能行时,再猛地灌下一口凉水。他平常吃的都是高粱面,白面是甲长黄大海才有资格能力享受的。

    正想着,甲长黄大海的粗嗓门适时地在院子里响起:“都出来,我有一件事要交代大家。”

    顾显在心里唾骂一声,拿袖子抹干了嘴,磨磨蹭蹭起身,对两人道:“我先出去一会儿。”

    天启点点头,看着他走了出去,自己也走到窗前,好奇瞧着。那甲长黄大海五短身材,肥头大耳,满面油光,围着他站的守卫和守卫妻子都面有菜色,像难民似的。

    “是这样,”黄大海呵呵笑着说,“现在虽不是农忙季节,地里也有些活要干,我家那几十亩地,就我们两口子和几个看门的佣人,也忙不过来。我看最近大家都闲着,不如受受累,帮帮我。”

    众人听了,都低下头,面上现出几分不情愿。顾显心里已经极为愤怒了。现在军队土地兼并严重,小兵的地都被高级军官霸去,他家仅剩的几亩还是靠他舅舅救济的。黄大海有亲戚当大官,土地还完好地保留着,每到农忙季节,都让他手下的七名守卫无偿帮工。如今是越来越过分,连闲暇时都不放过他们。

    见没人回应,黄大海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李通察言观色,当即拍手笑道:“我当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没问题!”说罢又去鼓动他人,“闲着也是闲着,又不是别人,这是甲长!能帮我们就得帮嘛。”

    “我不行。”一个冷淡而坚硬的声音响起。

    李通见顾显又来拆他的台,顿时大怒:“你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顾显把头一扬,朗声道,“哪条军令上说守卫要给甲长帮忙种田啦?马屁精!”

    这一声骂显然戳中了大家心坎,有几个绷不住笑出声来。黄大海的脸色已是阴沉了,却仍一言不发,很多时候不需要他出场。

    “你说谁马屁精,有种你他娘再说一句!”李通被人当众耻笑,一张脸都涨红了,指着顾显鼻子,瞪着两只三角眼,面相凶恶。

    “马屁精。”众人面前,顾显一点都不服输。

    李通血冲大脑,嘶叫着冲上来,对着顾显那张瘦巴巴的小脸就挥拳头。顾显吃过他的亏,不敢硬接,侧头躲闪。李通迅快缩手,猛击他腰部。

    众人漠然看着,马二担忧顾显,着急想上去拉架,被黄大海一瞪,缩住脚不敢动了。

    这李通虽说干瘦,但正值壮年,个高力大,兼且从军多年,多次跟人交手,反应快而敏捷。他使的拳名为“劈挂拳”,虎虎生风,刚猛有力,是当年戚家军中流行的拳法。顾显只凭着一股莽撞劲,哪里敌得过他,腰间硬生生挨了一拳头,不由得捂住肚子,弯腰向后急退,咬着牙不出一声,只一双明亮大眼睛狠狠盯着李通。

    “小畜生,我让你再骂!”李通咬牙切齿,随后赶上,拳头挟风带势而来,一拳头呼向他头部。

    这一拳下去,顾显那颗小脑袋恐怕要稀烂成浆糊了。马二紧紧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李通眼里闪着残忍狠毒的光芒,嘴角一丝狞笑,他早就想教训教训这个小毛头了,这次非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再也开不了口不可。心里这样想着,下手毫不留情,正要劈到顾显头上,眼前突然青影一晃,手腕被人捏住,一阵锥心刺骨的疼袭来,像要生生捏碎他的骨头似的,李通倒吸着气,心里惊骇,抬头看去,来人从容站立,面容秀美,目光森冷,冷面阎罗一般。

    “莫要欺人太甚!”卢象升捏住他的手腕使力往前一推,李通惨叫着向后倒退,脚下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上。

    ☆、盗匪

    众人目瞪口呆。

    李通见是一个文弱的小白脸,一张脸臊了红透,那么多人看着,他不愿意装孙子,一个鲤鱼翻身坐起,抄起地上的长枪刺了过去。

    天启在屋里看见,惊叫一声:“小心!”

    卢象升冷笑一声,侧身的同时,出手抓住了长枪,一翻一转,那枪便到了他手上。李通干瞪着眼睛,手尚在半空中。卢象升一脚扫过他肩上,李通一口血喷出来,几个翻滚重重落在地上,痛得全身抽搐。

    十几个人相顾骇然。李通的妻子一直紧张地掩着口,此刻再也忍不住,扑过来跪在卢象升脚下,哀求道:“这位小哥,求你放过他吧,都是他的错,我在这里向你们赔罪。”

    她转向顾显,还没说话,泪水先流了出来。顾显捂着疼得一抽一抽的肚子,烦躁地别开脸。

    “既是大嫂求情,我就放了你。”卢象升瞅着李通,淡淡道,“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不要再欺负我这兄弟。”

    目光转到黄大海身上,他冷冷道:“顾兄弟明天要回家探亲,恐怕不能帮你了。”

    黄大海尚处于呆愣中,听到这话,才回过神来,一时惊怒交加,指着卢象升,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手打……打边军,看我……”

    他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长枪猛然点在了他咽喉上,箭尖触着肌肤,寒气渗人,黄大海一下子全身僵硬。

    他心尖吓得直抖,面上肌肉抖动,硬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哆哆嗦嗦道:“别啊,小哥,有话好好说……那个,杀了军长,依大明律,可是要……要砍头……啊!”

    箭尖刺破肌肤,血渗了出来,他尖叫一声,眼睛瞪大,一声不敢再吭。

    “顾显告假,同意么?”卢象升的声音依旧平淡。

    “小兄弟,刀枪无眼,有话好好说,一个告假嘛,准了。”黄大海的妻子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

    “准了准了。”黄大海连声附和。

    卢象升嘲讽一笑,将枪撤了,转身看着顾显,语含关切:“你怎么样?”

    顾显眼睛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自打进了这靖边墩,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今天还是第一次扬眉吐气。看着吃瘪的黄大海和李通,他心里畅快许多,微笑道:“还好。”

    天启从屋里走出,抬头看去,暮色四合,残阳如血。他对着卢象升笑了笑:“没想到今天遇到那么多事,时候不早,我们该走了。”

    顾显忙道:“我给你们牵马。”

    众人就这么呆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动一步。

    就在这么一个安静的时刻,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阵阵马蹄声,粗鲁的大笑声,其中夹杂着女子柔弱的哭泣声。

    声音顺风,快而清晰地传到众人耳朵里,马二首先变了脸色,冲向墩台旁,约莫停顿有半刻,就响起他焦急而惊骇的叫喊声:“绣娘!”

    其他人一听是他妻子的名字,愈加迅快地围上去。天启和卢象升忙忙跟过去看。只见约莫六七个精壮的盔甲骑兵,腰里别着大刀和弓箭,一手抱着酒壶喝酒,一手甩着鞭子,追赶哭泣着无助奔跑的女人,不时放声大笑。那些女人是附近劳作的妇人和女孩,她们初始以为这些人是真的骑兵,后来才知是乔装打扮的盗匪,心里没有准备,此刻面色惊慌,跑起来颤颤巍巍,不时跌倒又爬起来。匪徒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鞭子抽打在她们身上,衣衫破裂,手臂和里面的小衣裸.露在外面。

    跑在最前方的女人鞋子都掉了,头发散乱在风中,看见自己的丈夫,挥手大声哭喊:“当家的,救我!”

    声音顺着风,凄厉传来。马二急慌慌转身,冲黄大海喊道:“黄头,快放吊桥,让绣娘进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黄大海怒道:“放吊桥这些盗匪就跟着进来了,我们妻口可都在这里。”

    马二哀求的眼神转过众人,众人漠然低下头。马二心底绝望,六神无主,跪下朝黄大海一个接一个地磕头,口中哀求连连,黄大海厉声训斥。

    底下的盗匪见他们没反应,更加肆无忌惮,嚣张的笑声也显示出他们越来越兴奋。猫捉老鼠的游戏玩够了,他们没了耐心,绳子一甩,把女人套了上来,肆意蹂躏,有一两个反抗激烈,这些喝醉的男人伸手拔了刀,对着脖子一抹,见血出来哈哈大笑,抓起肩膀扔了出去,再抓新的来。

    卢象升拔剑击石,大怒道:“你们是不是军人?”

    众人木然不应,马二的嚎啕大哭声更显凄厉。

    卢象升气血上涌,三两步上前,扯住黄大海的衣领,将这人扔到墙上,横剑在他脖子上,冷冷道:“快放吊桥,不然先杀了你。”

    黄大海没想到这书生比土匪还流氓,横竖都是一个死,他咬一咬牙,大喊道:“马二,你他娘的还不放吊桥!”

    马二哭泣着爬起来,跑去放吊桥,却还不忘往底下投上一眼,这一看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盗匪已追上他可怜的妻子,没耐心再玩任何游戏,举刀就砍。谢绣娘看见地上影子,绝望大哭,没命地狂奔起来,那刀却如影随形,架在她头上,慢慢落下来。

    “不!”马二闭上眼睛,绝望哭喊。

    就在这个时候,长箭破空而出,正中那盗匪的额头。他尚处在极度的兴奋中,遭此变故,整个人僵住,瞪着眼睛向后栽倒在马上,接着滚下马去,一动不动了。刀落在谢绣娘脚下。

    天启再次拉弓引箭,对准下一个盗匪。

    那群人见他们出手,相互看了看,打定了主意,掳走剩下女人中几个年轻的,掉头呼啸而去。

    马二扭动着发软的双腿,过去放吊桥。

    谢绣娘上来,夫妻两个不免抱头痛哭。

    天启和卢象升相顾无言,不知那被掳走的几个女人,又将遭到怎样的迫害。天启在心里盘算着,开口道:“这些盗贼常在这一带扰民吗?”

    顾显摇头:“到这里来还是第一次,这一带全是卫所,他们越来越嚣张,也不怕军人了。”他说着,见天启似笑非笑,自己脸上也红了。

    “不错,你们还知道自己是军人。”天启走到中央,嘲讽地看着众人。几个男人都低下了头,一声不吭。他们方才见这少年百步外一箭射翻一个盗匪,心头佩服,此刻也就有些低声下气了。

    “他们的老巢在哪里?”天启又问。

    顾显道:“在东南向的翠屏山,离这里约莫百余里。”

    卢象升沉吟道:“我看他们像是出来探地儿的,如果是专门出来抢劫,肯定不只这几个人。”

    天启点头:“这帮土匪盘踞在此,长期作乱,官府也不管,这不是个事儿。”他沉思着,朝卢象升招手,“象升,我们走吧,回去看看该怎么办。”

    时候不早,两人与顾显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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