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之后的几天里,阿沅发现自家少爷总是莫名其妙地发呆,有时候还呆着呆着突然弯唇笑起来,简直吓死人。 少爷还会问他一些很奇怪的问题,比如: “阿沅,我今日穿的衣裳是什么颜色?” “阿沅,今日的束发可否凌乱?” “阿沅,你说她会喜欢什么花?牡丹?芙蓉?还是腊梅?” 阿沅每次被问到都一脸茫然。 以前,他家公子对什么事情都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就算双眼看不到这个世间,也从未见公子自怨自艾,甚至在小院中修身养性,练就一手出神入化的丹青绝技——虽然有很多画作他根本看不懂画的是个啥。 但是! 自从嫁到国公府,成为秦大小姐的“夫君”,他家公子就一天天地开始变得奇怪。 这会儿,阿沅刚从厨房端来了几盘糕点,就听坐在窗前小榻上的公子说:“阿沅,我好像嗅到桂花的香味了,窗外是栽种了一棵桂花树吗?” 阿沅将糕点放在白瑾棠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答道:“是的少爷,外面的桂花树开始开出小花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开很多很多了。” 阿沅见他家小少爷没有聚焦的双眸突然亮了起来,上半身都从小榻上撑起来,俊美清隽的脸庞露出期待憧憬的笑容。 “阿沅,我想学做桂花糕,到时候做给秦小姐吃,你说好不好?” 阿沅:“......” 阿沅露出为难的神色,问:“少爷你说真的吗?已经决定了?” 白瑾棠兴奋地点头:“秦小姐对我体贴又温柔,我也想为她做些什么报答她,我记得秦小姐喜食甜食,桂花糕松软可口,秦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阿沅:“呃......好吧,那少爷,咱们等桂花再开多点再做好不好?现在只开了零星几朵,不够做。” 白瑾棠欣然应允:“好!” 这厢秦昭并不知道白瑾棠打算为她学做桂花糕,原主常年跟着父亲去京郊军营,前几日边关起了战事,皇上派秦战带兵赶过去支援。 秦战临行前,秦昭只身去往秦战的书房跟秦战聊了半晌,之后秦战一走,宫里下来一道旨意,封秦昭为昭云郡主,食邑三千户,封地覃城。 自此,秦昭成为首位大晋王朝享有封地食邑的郡主。 在外人看来秦国公府当真受帝王荣宠不衰,实际上只有秦昭和秦战知道,为了这份虚名和这点贫瘠的封地,国公府究竟付出了何等的代价。 此事暂且不论。 入秋之后,府中掌握中馈的当家主母,也就是秦昭的母亲王氏差丫鬟到各个院中询问秋装制作等事宜。 秦昭见到丫鬟来之后提了一嘴才反应过来,自家小夫君自从成亲后第二天身上穿的衣服就是旧衣,显然在侯府受到苛待,连一身能拿的出手的新衣服都没有。 带着制衣坊的人来到大堂,让芳碧去隔壁请白瑾棠,白瑾棠被阿沅扶着来到门口,还没放开阿沅的手,就听到一声熟悉的“伸手”,顿时笑容满面地将手伸出去,被人稳稳地握在手心里,牵着他走进客厅。 “秋天来了,瑾棠也需要把秋装和冬装准备起来,待会儿瑾棠不用怕,量身先生会为你量身。” 秦昭淡声解释。 白瑾棠唇边带起一抹温柔安静的笑,一双清眸望着秦昭的方向点了点头。 制衣坊的人在看到白瑾棠的容貌时便发起了呆,看到夫妻二人互动的画面,眼中都开始冒小心心。 他们以前不知道,原来忠武侯府的小少爷竟然有这样一张绝色姿容,仿佛明珠宝玉,即使在昏暗的室内也依旧熠熠生辉。 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直到旁边传来一声重咳,这些人才反应过来,顿时窘迫地面红耳赤,坐立不安。 作为下人,直视主人家本就是冒犯,更何况他们还盯着人夫妻俩看了那么久...... 完蛋了! “开始吧。” 秦昭淡淡吩咐道。 制衣坊众人瞬间如同活了过来,连忙抄起家伙开始干活。 量身自然不能在客厅里量,白瑾棠被秦昭牵到了内室。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量身很快就能结束时,白瑾棠突然反应极大地跌坐在地,俊脸上一片惊慌失措。 “怎么回事?” “郡主,奴、奴才没做什么啊,真的郡主!您相信小人!” 见给白瑾棠量身的奴才大惊失色地伏跪在地,脸上豆大的汗水落在地板上,浑身抖如筛糠,秦昭锋利的长眉便深深拧起。 “让你说怎么回事,你说那么多废话作甚?” 那奴才“我我我”我了半天,没我出个完整的一句话来,秦昭顿时不耐烦,走到已经被扶起来的白瑾棠身边,声音柔缓了一个度,虽然听起来还是冷冰冰,但比起对下人的态度已经算得上三月春风:“瑾棠你来说,方才怎么回事?是不是那奴才做了什么小动作让你不舒服?” 白瑾棠已经从方才惊慌的状态中缓和过来,听到秦昭如此说,心中顿觉柔软,主动伸出手:“郡主......” 秦昭握住那只手,低低“嗯”了一声,说:“你来说。” 白瑾棠白皙清隽的脸皮泛起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是他的问题,是我......不习惯陌生人的触碰,对不起郡主,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秦昭顿了顿,淡声说:“这有什么?不习惯别人碰你,那就让阿沅来,如何?” 白瑾棠抿了抿唇,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小小的不开心。 “郡主......好吧。” 白瑾棠同意之后,阿沅接过软尺,来到白瑾棠面前。 白瑾棠因为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便做不到收敛干净,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失落。 阿沅看着自家主子不开心的神色,眼睛咕噜一转,将软尺交到秦昭手上。 “还是郡主您亲自来吧,虽说奴才是少爷的贴身小厮,可量身这般亲密之事,还是郡主来比较合适。” 秦昭看了眼手中的软尺,又抬眸盯住对面少年清俊漂亮的脸。 慢慢地,在少年白皙脸颊上发现一抹浅浅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