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他慌乱的转过身去,一眼就看到了沈艾胸前穿胸而过的箭尖。 他发烫的身体忽然冰冷,心脏紧缩,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 一双颤抖的手接住了沈艾。她看到眼前的少年惊恐的长大了嘴巴,浑身发抖,疯狂的摇着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碎掉了。 沈艾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脑子也很晕,但她此时却不合时宜地思考起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虽然对人类的死亡没什么感觉,可是一想到死的是他,好像就觉得不应该了,这是为什么呢? 好像特别想让他活下去,想让他在短短的一生中活得精彩,想他以后还能露出带着小酒窝的笑。 她知道自己要离开了,心里很平静,并不难过。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长安的脸,可是越发模糊。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雪花来,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那双异瞳也落满了漫天大雪。 他看着好像很伤心的样子,为什么,是舍不得吗? 沈艾呼吸急促起来,口中也不断溢出了鲜血。 抱着他的少年拼命帮她擦着口中溢出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完。 “不要……不要……求你……”他的表情太绝望了,断断续续说着颤抖的句子,以至于沈艾心中也跟着揪了起来。 别哭啊,你还是笑起来好看。沈艾这么想着,强撑着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样捏捏他的脸,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颓然落下。 闭上双眼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哥哥正喊着什么朝她冲过来。 还好还好,守住了相府,也守住了长安。 这是沈艾最后的意识。 --------------------------------- 雪下了三天三夜,整个皇城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天色终于放晴,街道上行人也多了起来。昌平街的雪被扫到了两侧,穿着厚厚棉服的孩子们正在雪地里打着雪仗,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好远,路人听闻无不面露微笑,唯独那李记饼铺的老板丧着一张脸。 “娘子,你说那沈小姐……多好的人啊,怎么就……” 李娘子抹了抹眼角,看向远处的右相府,一片白幡。 连翘此时正在房内叠衣服,那是沈艾的衣服。她细细将那衣服上的褶皱抚平,转身拿出下一件,却在那衣服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荷包。 那是她刚学会刺绣的时候绣的荷包,绣了个像猫的老虎,她觉得丑,本想扔了,小姐却笑嘻嘻一把抢过来,说很可爱,硬是天天挂在腰间。 连翘眼前模糊起来,转瞬又变得清晰,手中的荷包多了几滴泪点。她轻轻抚着荷包,珍而重之得藏进了怀里。 “他还是跪着不肯起来吗?”沈佑坐在书案前声音沙哑问道。 “对……就让他跪着啊!若不是他,小妹怎么会……”沈渊握紧拳头双目透着血丝。 那晚亲眼看到小妹闭上眼睛,他几乎失去理智,双拳狠狠砸在了长安的脸上,眼前的少年头被打的歪了歪,鲜血从眼角渗出,不躲不让。 “小心点,别碰到她。”他听到抱着妹妹的少年轻声说道。 他上前一把揪住长安的衣领,声嘶力竭:“你不是死士吗?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说罢一把抢过他怀中的沈艾,打横抱起,往后院奔去。 “是啊……本该是我的……”少年喃喃着,跌跌撞撞地跟在了后面。 沈渊抱着沈艾进了房门,长安便跪在了门外。 他浑身是血,精疲力竭,左手皮开肉绽,却像丝毫感觉不到一样跪的笔直。 房门内传来惊呼与哭号,他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任由大雪落了满头。 长安在一片苍白的世界中艰难地走着。他在哪里,要去做什么?他不知道,却记得自己要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天空纷纷扬扬下起雪来,雪是鲜红,落在他的手掌上瞬间融化成了血珠。无边无际的血色从世界的尽头涌来,迅速将脚下银白色的沙砾侵染,朝他蔓延而来。 他一路后退,却在不远处看到一片绿洲,那片绿洲上开满了随风摇曳的嫩黄色小花,花丛中有一个穿着月白长裙的少女,她随意地斜靠在椅子上,面色慵懒而恬静,正在读着一本书。 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那少女抬起来头,看向他的方向,忽然眯眼笑了起来。“长安”他听到少女唤他的嗓音,如冬泉似春涧,扣人心弦。 他心中升起强烈的渴望,渴望能够走到他的身边,但血色已经蔓延到他的脚下,正在超那片绿洲侵蚀过去。他心中生出巨大的恐惧来:“快跑,求求你,快跑……”他冲少女叫喊到。 “不要,不要!”他企图用身体去阻止那血色的蔓延,可却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色侵蚀了了少女的脚踝,小腿,腰间……她融化在一片血色里。 长安从昏迷中醒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湿漉漉的冰凉。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被包扎好了,包扎的很标准,一看就是最好的大夫,可是他却想起那次扎了个蝴蝶结的布条。 他摸了摸胸口,那个布条做成的小布包还在。 此时定王已被问斩,三皇子也被软禁,投靠三皇子的幕僚也纷纷落马,一时间朝堂无不称赞皇帝果决。皇后诞下了一对龙凤胎,据说生产之时,天有异象,晚霞的形状如同一龙一凤,刚好落在了凤仪宫的上方,皇帝大喜,后又惋惜,给小公主取名“云念艾”。 今天是沈艾下葬的日子。 沈艾因皇室而死,被皇帝亲赐谥号:明贤,以公主之礼下葬。 送葬之时,昌平街的父老乡亲纷纷身着白衣立于街边,文人墨客无不夸赞明贤公主,赤诚英勇,是大燕少有的巾帼。 没人注意到,一名黑衣少年形销骨立,腰佩短刀,他没有走在队伍中间,而是默默跟在了后方,一直跟到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