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烨看了一眼周瑜方才摆在地上的古琴,道,“饶姑娘,我们曾经见过一次,你还记得吗?” 饶音绝道,“本来不记得,后来便记得了。”江虞曾经找过她问过那日的情景,她想起了落水之后的白烨,也想起了那日见过的奇怪的黑衣女子。 白烨上前一步,再问,“姑娘那日在见到我的时候,可发生什么古怪的事情?” 饶音绝笑道,“你们都问了一样的问题。” “你们?” “便是你和江虞。” 白烨身子一震,虽然早有猜测,但还不够肯定。或者说白烨不愿相信江虞一直知道饶音绝的下落却故意不告诉自己。 如今,她再也没有理由去帮江虞欺骗她自己了。 江虞的确一直知道饶音绝在何处,可她偏隐瞒她的下落。 但江虞为何要隐瞒?她隐瞒此事有什么好处?难道是为了不让自己回到阴司?就如万俟尘所说的,她想一直利用自己的无常身份为她、为她的江家谋取好处? 白烨觉得头很疼,她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她藏在衣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 “她什么时候见过你?” “不久。” 白烨的眸子黯淡,咬了咬下唇,再抬起头强笑道,“那么你是怎样回答她的?” 过了一阵,饶音绝才轻轻地说,“我说那日见到你之前,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的事情。” “一点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没有。” 白烨捏紧了拳,骨节泛白。她站在舱房内许久,等到那盘线香燃到了尽头,发出极为轻微的“呲”地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饶音绝竟也默然地陪着她沉默了那么久。 白烨抬头苦涩问,“饶姑娘,我是否还在其他地方见过你,除了我落水的那一次?” “或许见过,”饶音绝幽幽答,“但我从不会记人。” “是么……”白烨的希望一下子全部落了空,她如今既找不到回去阴司的线索,也找不到留在人间的理由。天大地大,一时间她竟无处可去,无人可寻。 “打扰您了,谢谢。”白烨对着饶音绝说完,转身踏出了舱房。 外面青天白日,白色的云在湛蓝的天空中浮动,不时有大雁成排飞过。两岸人声鼎沸,叫卖声、吆喝声、女子的娇柔声不时传入耳内。 白烨站在甲板上,茫然无措。 “白烨——”一个声音忽而从桥头处传递了过来。 白烨扭头循声望去,但见一个紫色衣衫女子趴在桥头,朝着自己兴奋地挥动着手。阳光照耀下,她的脸如同白玉一般莹润透明,她的眼睛犹如太白星一般闪亮。她的两股辫子在脑袋后头甩动,衣袂在风中飞舞,脸上的笑靥像是花儿一般绽放开来。 江姗…… 白烨冲着她笑了。 这个精灵一般的女子,总会在她最孤单的时候出现在面前。她纯洁无暇,天真浪漫,似乎总能看透她的忧虑,似乎总能给她带来欢乐。 “你怎么没有回去?”白烨到桥上问她。 江姗盈盈笑道,“这种事情哪用得着我江二小姐亲自出马,随便打发一个小厮去通报消息便是了。”她的手背在后头,故意踮着脚尖走路。“饶姐姐的船在这里,丢不了,你跟我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白烨跟在她身后问。 江姗回头一眨眼睛道,“带你去个好地方。”她似乎看穿了白烨的不开心,所以才留下来陪着白烨。 白烨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江姗带着她去了一处当铺。 但不是从大门进去的,而是爬到了屋顶。 当铺后院摆放了很多木柜子,柜子里装了很多被当掉的东西。 江姗站在屋顶上,观察了四周后道,“白烨,动作轻一点。”她首先掠下屋顶,打开了一个柜子门,拿出一个精致的玉佩道,“这个好,拿着。”她随手丢给白烨,又转到另外一个柜子前继续打开柜门四处搜着。 白烨哭笑不得,“江二小姐,你带我来此处是做贼的?” “我带你来是行侠仗义的,”江姗挺起胸膛,“这家当铺忒黑心,以低价收入宝物却要高价回赎,我们替那些没有钱回赎东西的人家拿回属于他们的东西不算偷。” 白烨抱着一堆江姗硬塞过来的东西,“当或者赎都是双方自愿的,哪能算强取豪夺?” 江姗白了她一眼道,“我说算便算。” 白烨噤声,笑着望着江姗。 江姗继续鼓捣着那些柜子。 由于声响过大,有一群当铺的小厮闻声赶了过来,见到江姗和白烨两个秀丽的女子站在院子中间,而白烨手里抱着一堆宝物。 小厮立即变色,叫喊道,“来人啊,有贼,有贼!” 江姗冲着那小厮吐了舌头,然后拉过白烨跃上了屋顶。 那些人仰起脑袋无奈地望着上方,有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道,“快放下那些东西!” 江姗道,“偏不!”她见有几个小厮搬来了长梯,脸色一变,然后见着瓦片眼睛顿时一亮,忙扯了白烨的胳膊道,“快用瓦片丢他们。”她说完又小声地叮嘱,“别打到要害处,吓吓他们就行了。” 白烨点头。 “哗啦——” “霹雳啪啦——” 一片片瓦片从天而降,碎在地上开出一朵朵青灰色的花。 掌柜的连同小厮忙慌不已地躲避那些碎片。掌柜的大肚子随着他的跳跃动作一颠一颠地抖动,他的八字胡也在空中一飘一荡,看起来尤为滑稽可笑。 江姗一手拿着瓦片,一边忍不住噗嗤一笑道,“你看你看,那掌柜的大肚子,哈哈哈。”她的笑声如银铃一般向四周传递。 白烨看着她的笑靥,也由衷地笑了。余光瞥见一个小厮拿着长杆过来,白烨道,“先别玩了,我们快走吧。” 江姗也看见了那微微颤颤的长杆子,顿时花容失色道,“啊,快走!” 两个人一连跃了好几个屋顶,这才勉强跑出那些伙计和掌柜的视线。等到气喘吁吁地躲在一个窄小的长巷里面的时候,白烨放下那些宝物,撑着对面的墙笑道,“你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吧?” 江姗站在她的对面,脸上染了一层霜叶红,喘气不止道,“谁叫他们老欺负人,我就欺负欺负他们。” 长巷很窄,两个人几乎就是身体贴着身体站着。 呼吸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扫在自己脸上。 一层薄汗浮在江姗的鼻尖,白烨抬手替她抹去。刚一触碰到她的脸的时候,江姗的视线投射了过来,白烨的指尖无端一颤。 江姗的眼神很炙热,她的胸口一起一伏,身体在轻微地颤抖着。她的手垫在背后的墙壁上,身体靠在墙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白烨。 而白烨,也在盯着她。 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发生。 白烨有预感,但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江姗凝住眼神,呼吸更加急促。她渐渐地靠近白烨,抬手轻柔地抚住她的脸。她的眼神温柔无比,她的手也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