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走的前一秒,宋校突然轻轻的握起她腕子,语调低霾颓丧,细雨下软软的长睫倏尔一眨,让人忍不住心疼。kanshuchi.com 他的颈又细又长,雪白通透,凯茵回头凝望他颈项中的红绳观音,听他濡濡低语:“凯茵,宋校他觉得唯一配不上你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庭很复杂,这一点,他也困惑,但是他无能为力。如果可以,宋校他也想立刻带你去北京生活,但是宋校会愧对九泉下的外公外婆。” 凯茵的表情十分茫然,雨丝突然自斜方向扫到她脸颊,她急忙拿花伞抵挡,花伞挡开的不仅仅是雨丝,还有她和宋校之间的牵缠。 她走了。 宋校屹立雨幕下,神情颓唐,凝望凯茵逐渐渺小的背影,眼底有一股无法言说的伤痛。 可是她偷偷摸摸回到家后情绪却突然崩溃了,她抱膝坐在床头,把空调温度调至最高,窗外的雨声扰人清梦,也叫她心绪乱的更是彻底。 脾气撒过了,哭过闹过了,但是她必须面对她和宋校之间的去留问题,娉婷这个6岁的女孩,无论如何都是宋校的女儿,如果她选择和宋校结合,那么她也只能接受娉婷,做这个女孩的后妈,可是谁会愿意当别人的后妈?她才只有22岁,做一个比自己小16岁的女孩的后妈,这简直像玩笑一样。 也许在别人眼中,她还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呢,如果没有她,宋校娶了林幼怡,他们一家三口等于阖家团圆,如果她选择和宋校结合,就等于拆散了娉婷的爸爸妈妈,这个想法很可笑,很不人道,但她知道,别人是会这样想她的。 凯茵把头埋进双膝之间,呜呜的哭了起来,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夜静如水,房檐下滴下串成珠线的雨水,小唐打开了玄关防盗门,退后一步站在门口候着夜归的人。 这里是花溪路别墅,距离花溪路公寓只有五百米左右,也是宋校的不动产。 那扇厚重的黑色防盗门自外打开时,夜间沁骨的凉意嗖嗖的扑面而来,小唐一面哆嗦一面恭敬的唤着进来的人:“宋先生。” 浑身湿透的宋校吓到了小唐,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宋校青灰的瓜子脸颊,一串水珠不堪自重,从他帽檐的边角掉了下来。 小唐掉头就往浴室奔,半分钟后取来一条白色的毛巾,双手奉上,请宋校擦拭身上的水迹。 宋校精疲力竭的眨了一次软濡的睫毛,看着娉婷房间那扇紧闭的房门,问:“娉婷睡了吗?” 小唐缩回拿着毛巾的手,轻声回应:“小姐睡了。” 宋校的眸激发出冷厉的寒意,继而接着问:“娉婷是怎么出去的?” ☆、120.四月,我和她结婚 小唐自然害怕,声音都抖:“晚上我打扫楼上,听到楼下开门声就往下跑,跑出来只看到娉婷跟一个年轻男人上了一部计程车,我就立刻给先生和林小姐打电.话了。” 末了,小唐眼有哭状:“对不起先生,我以后一定好好看好小姐。” 宋校菲薄而冰凉的唇纳出一声孱弱的呼吸,他双眼晦涩低迷,趿着棉拖朝沙发后的楼梯走去了呙。 他上了楼。 恰好他在二楼缓步台后消失时,娉婷的房门自内打开来,小唐又立刻躬身待命:“林小姐。” 林幼怡拢了拢肩膀处的米色羊绒披肩,抬头看了看黑色实木铺就的楼梯,略微一黙,随后扭头问一旁静候的小唐:“娉婷爸爸回来了?” 小唐主仆分明的说,是的,宋先生回来了。 林幼怡秀妍的眼睛又朝楼梯看去,后来看的心境悠悠,有些出神的缓缓说道:“小唐,帮我热一杯姜茶。” “好的,我这就去。醣” 小唐带着隐隐的好奇之心,三步一回头的朝开放式厨房跑去。 宋校无声的打开自己房间的房门,像青烟一样旋身入了内。 他软弱无力的靠在门扉上沉默五秒,然后抬起绵软的手臂,朝墙壁上摸索,摸到吊灯开关后“啪嗒”一声室内通明如昼。 他岑灰的湿漉双眸适应了这明亮几秒,然后低霾的又落了下来,留下一片在下眼睑处的漂亮剪影。 慢慢迈动已经沁入凉意的修长双腿,将车钥匙随手扔放在墙边斗柜上,然后他去了浴室,站在盥洗池的镜子前,镜中是一个精神萎顿的英俊男人。 宋校把夹克外套脱掉,随手甩进衣篓里,然后他的双手拎着v领毛衣的领口,向上一拽,整件毛衣被他从头上拽了下来,用力一甩,从手腕上甩掉,又给扔去了衣篓里。 脱光了上身,他面向镜子,突然撑着盥洗池台面,身体慢慢趴伏下去。 他的房间,现在非常安静,像四面望不到边的辽阔海中央,空气里幽幽荡漾着被他带回来的外界湿冷空气与他自身散发的独特气息。 他趴在盥洗台上,清隽的额慢慢下落,最后放在了他攥起拳头的手背上。 手背爬满了青色的粗筋,纹理分明,在他希白的皮肤下蜿蜒流淌。 抑郁的闭目沉吟,然后又醉态般将自己慢慢撑起来,他困顿的抬起软弱的眼眸,瞳孔上爬出了红筋,血红血红的,与他英俊的五官苍白的皮肤统筹起来,竟然有一种中世纪欧洲吸血鬼的非凡魅力。 他挺起了脊背,身姿转眼又那般修长而挺拔,镜中的他眼眸幽幽,涣散了一般盯着前方空气,白皙的长指在他自己皮带上拉解那里的金属钉扣,将皮带解开后他拉开西裤拉链,随着长腿的弯曲,如黑瀑般华丽的西裤流线般的掉落在他玉色的脚踝上面。 把裤子脱了也甩去衣篓中,现在他精光着上身、精光着双腿和苍白的双脚,只有劲窄的瘦腰上穿着一条黑色的平角内库,他浑身细腻如瓷,色泽苍苍,白皙的失去了血气。 “娉婷爸爸?” 林幼怡敲门的声音与她一贯的柔雅女声一并传来,宋校水眸下意识一蹙,转步就朝卧室的衣柜走去。 宋校穿上烟灰色睡裤的时候林幼怡已经端着一杯姜茶推门进来了,她微笑着看向宋校,但那微笑却突突一顿,脚步也原地停住,脸颊有些灼热。 宋校以极快的速度有条有理又从衣柜中取出一件圆领毛衣,平静的穿上后毛衣被他拉下来,盖掉了那华丽腹肌和人鱼线的小腹,但他黑色的内库边缘露出了睡裤上面,叫林幼怡看见了。 宋校穿整齐后神情淡然的转向林幼怡,眼眸分外平静,丝毫没有被窥伺后的仓促与慌张,但林幼怡却有些难于面对宋校了。 她33岁,比宋校大,胡杨离开了三年,她没有与男人接触过,心里因为拥有了宋校的女儿而不断幻想能否和他共结连理。 “娉婷爸爸,我煮了姜茶,你去去寒。” 宋校神情静默,原地不动,眼瞳萦绕着疏远和礼貌:“去睡吧。” 林幼怡等待宋校的婚姻……等待了漫长两年,她用娉婷束缚着他,宋校可以拒绝见她,但他不能拒绝见娉婷,那是他的孩子。 胡杨查出弱精症的那一年,家状惨淡,他好友魏立巍知道以后,却说他和胡杨的初中同学利露就在不孕不育科,已经是经验丰富的临床医生了。 一周后,胡杨和林幼怡决定从精子库寻找合适的精源,利露全权代理。 胡杨带林幼怡去医院做人工授精手术时,利露告诉他们,捐精的这个男人条件非常好,不论内在还是外在,林幼怡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躺上了手术床,接受了人工授精的手术。 一年后娉婷出世,生的粉雕玉琢,两家人的心事终于圆满解决了。 可是世事难料,胡杨这一生真可谓磨难重重,好不容易盼来三口之家的幸福生活,三年前 却在工地出了一桩惊动政府的工伤案件,胡杨五天后抢救无效,与世长辞。 林幼怡持家多年,已经失去自谋生路的能力,那段时间她抱着年幼的娉婷哭的死去活来,魏立巍不忍心,终于告诉她,当年捐精的人,是宋校。 宋校是胡杨的初中同学,背景滔天,林幼怡是吓瘫了的,她没有想到她孩子父亲的身份,这样显赫,先前还有犹豫,后来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也得去求娉婷的亲生父亲帮忙。 胡杨去世后的第一年,林幼怡带着娉婷去空军基地找他,林幼怡哭的惨烈,那时候是真的惨烈,失去了老公,她和孩子没有生活来源,她的娘家在遥远甘肃,她是回族姑娘,胡杨的父母更是伤病在身,养老防身的钱挥霍不起。 一开始宋校怎么也不愿意承认娉婷是他的孩子,更甚至当他听到捐精之事他不敢置信的笑起来,他抵死不认的态度让林幼怡万分悲痛,带着娉婷回来t市后见了魏立巍,跟他说宋校不承认这件事。 魏立巍亲自去空军基地见了宋校,林幼怡不知道魏立巍怎么劝说宋校的,他……认下了这件事。 宋校当月便向部队递交退伍申请,退伍后的他,来t市买了花溪路的别墅,产权签的是林幼怡的名字,林幼怡感动之余却也心头颤颤,宋校有他狠辣的地方,他以他外公生前遗留的遗嘱起诉亲生母亲蒋繁碧,不日后汉臣内部大动,权限逐渐交替,宋校经年累月之势打入汉臣董事会。 自那以后,林幼怡和娉婷的一切开销,都是宋校在负担,他不想为这件事斤斤计较,唯一要计较的就是,林幼怡去年向他提出了结婚,他不可能答应。 现在,林幼怡放下托盘走来宋校身边,她看他的眼眸仍旧怯怯畏畏,怕他又敬他,他虽然是娉婷的爸爸,但是他和她,毫无情分。 “娉婷爸爸。”林幼怡怯生生的唤着宋校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字,握紧拳头将心中要说的话悉数说来:“我们结婚吧……我们的女儿都六岁了,我们不要再浪费彼此的青春了,嗯?那个女孩子不适合你,真的,你和我有一个女儿,她是不会愿意给娉婷当后妈的。” 宋校走去床头前,拿起烟包和火机,背对她,清清冷冷的点了一支烟。 吸一口烟沉静片刻,宋校转身垂视着她,萎靡的表情没有怜香惜玉,但有叹惋和抱歉,他声音如雾,飘飘渺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唯独婚姻不行,你不要再提,不要再让我心烦。” 林幼怡再也不敢开腔,这样子的宋校就和三年前对他捐精之事抵死不认的那个男人一样,令人心寒。 “你回房吧。”宋校无奈后转身背向她,声腔如刃,冰凉锋利:“四月,我要和今晚你见到的那个女孩结婚,就这样。” 林幼怡如痴如狂的仰头望他,默默絮语:“那娉婷怎么办?” 宋校的神情很落魄,他弯腰往床头柜上的烟灰缸中磕了磕烟:“娉婷给我,你去重新组建家庭。” “那那个小姑娘能接受娉婷?谁愿意给别人的小孩当后妈?” 宋校终于生气了,他转身怒视她,平静但异常坚决的告诉她:“那是我和她的事情,而且我告诉你,她会的,她一定会的,她会跟我共进退的。” 林幼怡露出困惑的表情,宋校的表情也有一丝不自然,好似说漏了嘴,即刻又背对她,谴她出去。 ☆、121.微笑先生致电,乖乖不闹了好吗? 林幼怡脸色铁灰,一刻也不敢多留,转身就将自己消失掉。 她在门缝中看见那道阴沉黑暗的身影一分钟后离开,脚步声沉重。 宋校抵达一楼出口时一面整理袖口一面阴沉的对小唐说:“娉婷若是再跑丢,你也可以离开了。” 小唐吓的面色煞白,甚至不敢再去给自己找借口,躬身迎送宋校离开。 第二天,薛家小三姐妹如常作息,凯茵穿外套时秦岭过来拿她们三个的保温瓶,里面是薛玉珍每天早晨鲜榨的豆浆呙。 凯茵和秦岭下楼后又去隔壁楼道等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的芮芮,芮芮出来了三个人就去小区外面的早点铺子吃早点,然后开着凯美瑞上班。 到台里,忙忙碌碌一早上,临近午饭的点,徐主任来了,看到凯茵她倒是非常诧异,站在偌大的新闻部大厅就问:“你怎么来了?宋总帮你请假了呀。醣” 凯茵一脸茫然,她是真的不知道宋校帮她请假了,她问徐主任什么时候的事,徐主任说宋校昨晚估摸十点多打电话找她的。 昨晚十点多,那她已经知道宋校有个女儿了,看来宋校是故意的,怕她再来闹一场悔婚,提前就把她后路断了。 凯茵肯定不会把私事告诉别人,她笑的还特别像那么回事,对徐主任说:“不急,我可以再工作一段时间。” 徐主任一头雾水,正想问凯茵她和宋校的婚礼都是谁在准备的,格子间一位同事站起来对徐主任说:“主任,你桌上电话响了。” 徐主任跑开了。 凯茵也讪讪的喘了口气。 五分钟后徐主任脱了外套站在她办公室门口,张望来张望去,表情有些烦躁不安,后来又只能指着在饮水机边上冲咖啡的凯茵:“小萧,到我办公室来。” 凯茵端着咖啡去了徐主任办公室。 徐主任双手一插,摆出谈话的姿态,面目表情也自然严谨肃然,她问凯茵:“你到底休不休假?” 凯茵撑着大眼睛摇摇头:“不休。” 徐主任犯难,这事不好办,就因为关系到宋校,她不好差使凯茵。 “w市内海大桥这周五竣工,省市领导都去,省里的新闻联播要上一条联播快讯,你去不去?” “我去,我当然去。”凯茵拉开椅子坐下来:“主任,我去,你给我哪位摄影师?” 徐主任挑了一下眉:“你不是最怕出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