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的新条茜笑意不变。 北宫无月则是一脸平静地打量着打扮放荡、气质不俗的沧桑男子。 大约二十六七岁左右,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年龄。 倒是有趣。 蓦然间,那沧桑男子亦是往他的方向看来。 只是一眼。 嘴角上就出现一丝嘲谑与揶揄。 相当厉害的嘲讽。 北宫无月神色淡然,也没去计较。 忽然。 押送沧桑男子、离歌笑的十几个锦衣卫蓦地跪下。 “严大人决策英明,缉拿重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请受锦衣卫全体一拜!” 好大的马屁。 新条茜脸上抹过一缕不明意义的笑意。 这时候,嘉靖帝顺势道:“严爱卿,这事干得漂亮!” 严嵩立刻弯腰行礼:“谢陛下。” 顿了顿,在一些「严阁老真英明」、「亏得有严大人在」之类的小声恭维下。 他又缓缓地跪下:“微臣一心一意、为国为民,愿吾皇万岁!愿我大明江山,千秋万代!” 旋即,一堆在场的官员、仆人亦是齐刷刷的跪下。 犹如复读机一般:“愿我大明江山,千秋万代!” 格外整齐。 这就尴尬了。 北宫无月牙疼地注视着这一切发生。 暗叹,严嵩无敌了。 在旁边公主跪下的那瞬,他亦是站起行了一礼。 跪是不可能跪的。 “好好好……”嘉靖帝哈哈笑了起来,神色盎然。 至于没有跪下的北宫无月,他没去理会。 两人的关系目前很微妙,他没必要刻意去找这茬。 北宫无月不跪下的行礼,亦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新条茜看在眼中,眸光闪动着。 这家伙傲气很足呢…… 也是哦,正常。 而原本对北宫无月充满不屑的离歌笑亦是怔了一怔,但很快就恢复自然。 装神弄鬼罢了。 “哈哈哈、啊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笑声比嘉靖帝的还要大、还要强烈。 恭敬跪在地上的严嵩怒斥:“放肆!” 如癫似疯、根本没跪下的离歌笑像是喝醉酒般摇晃了一下身体,扫了一眼那一个个恭卑的官员们。 心中冷笑着。 一群尸位素餐的东西! “不好意思啊,严大人。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多人向我下跪,开心啊!” 疯癫的言语说出口,周围一阵哗然。 岂止是放肆了! 嘉靖帝笑笑,仿若未闻。 只是挥袖抬手:“众爱卿平身。” 一众人亦是听从起身:“谢万岁!” 看戏吗。 北宫无月淡然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理所当然能够发现嘉靖帝是想让这出闹剧继续下去。 也不知,这个历史上的大奸臣为什么要无端端送这么个不好处理的礼物。 而严嵩亦是像急先锋一样迅速出动,弥补刚才离歌笑对皇上威严的挑衅。 “疯言疯语!死不足惜!” “是啊,我在这里告诉大家,我离歌笑就是抢夺救灾金的头号主犯,足以在严大人的千秋功业上添上一笔!” 慵懒无力而充斥着浓浓戏谑的声音令人听起来烦躁郁闷。 平时看上去一脸和气的严嵩倒是被气得怒容骤起。 “他俩一定有仇吧,严大人好像变了个人欸~” 新条茜悄悄凑到北宫无月旁边,温软的气息扑面而来。 北宫无月不着痕迹地挪了一些距离:“天生冤家,不是你死即是我活。” “这是国师占卜的卦象吗?” “可以这么理解。” “唔……” 新条茜鼓了鼓脸颊,努力想把自己变得凶巴巴的。 淡粉色的眸子上挑,却怎么都很难凶起来。 北宫无月一笑:“公主不妨接着往下看去。” “哼!叫本宫什么?” 新条茜双手抱胸,一跺脚。 北宫无月愣了片刻后,才说:“嘉善?” “不理你了!” 一嘟嘴,新条茜生气地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北宫无月摇头笑笑,没去安慰。 两人的互动,也被一些有心人所看到。 再觑见嘉靖帝一副纵容、不管的态度……一个个都是心思灵动起来。 台下,严嵩与离歌笑两人亦是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两人都针锋相对。 “不是严大人叫我去抢的吗?” “放肆!你血口喷人又有何用?倒不如乖乖把一切交待好……” “证据,就在严大人家的仓库里。十万两,不多不少。”最后,离歌笑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是要拼命的节奏。 严嵩气极反笑:“你以为你在这儿胡说八道就会有人相信你吗?” 离歌笑神色随意、仿佛置生死于度外:“谁不相信我没关系啊。至少,皇上亲耳听到我的话了,值得了。” “噢?你有什么真凭实据让朕相信你的话?” 嘉靖帝十分热心。 看到一班人都在搭台唱戏,他大概是想陪着他们一起好好玩玩~ 已经十几年没上朝、依旧把权力牢牢攥在手中的皇帝或许知道些什么。 但他现在起码愿意加入这场莫名其妙的小游戏。 就如此,北宫无月静静注视着 第17章 如火山般的帝皇 “皇上,普天之下有谁敢动你身边的红人?严嵩的家,我想除了皇宫以外,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离歌笑吊儿郎当地解释道。 带着浓浓挑拨离间的言语再次从他嘴中说出。 “有仇、绝对有仇呢。”所谓公主的记忆大约和金鱼差不多,只见她再次靠近北宫无月本人。 “也不一定,严阁老在民间的口碑似乎并不太好。” 看见新条茜又凑过来,北宫无月也是随口回应道。 新条茜嗯呐嗯呐地点头:“有道理。” 至于场上的嘉靖帝像裁判一样,仿佛义正言辞地说:“你明知严爱卿是朕的重臣,还敢如此污蔑他,你可知该当何罪?” “知道,”离歌笑像是认命般低头,“凌迟处死,株连九族,我是个钦犯,本来就该死啊。” 顿了好几秒,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他又抬头坦然注视着严嵩:“更何况,严大人不是早在五年前就用了公正严明的手段让我的家人枉死九泉了?” “所以啊。我孑然一身,死不死早就无所谓了。” 语气阔达又随性。 仿佛,即将要死的人不是他一般。 “听,你听!都说这人和严阁老有仇哦~”新条茜握着秀拳哼哼道。 北宫无月神色淡然。 “啊?我都说了什么呀……”新条茜忽然锤了一下小脑袋,支支吾吾,“死者为大。我不应该说这些的。” “无妨,毕竟已经死了,大约不会和你计较的。” “为什么你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啊。” “是吗?”北宫无月说。 新条茜又气又急,一副想生气又生气不了的姿态。 颇为可爱。 战斗差不多到了最后时刻。 离歌笑挥下最后一击:“既然严大人一身清白,丹心为国,为何不敢让我们去他家里面看一看宝库呢?” 空气中那股窒息的味道浓郁至极。 在一些人议论纷纷时,严嵩接下了那最后的手段:“好,真金不怕火炼!” “你想要碎尸万段是吧?本官只好成全你了。” 随后,他立刻向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嘉靖帝拜道:“请皇上下旨。” 嘉靖帝神色无可奈何,颇具演帝精髓,真诚道:“好啊,严爱卿为证清白委屈你了。” 这回有好戏看啦! 北宫无月读出了嘉靖帝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