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老宅在烟雨中益发荒凉岑寂。 月贞与芸娘给绊在琴太太屋里,陪着说话。未几片刻,巧兰也到这屋里来回话。 琴太太听后,对月贞笑说:“宗亲里头三.四岁的男孩子也多,我为什么单拣了元宝?你别瞧那孩子呆头呆脑,其实数他最聪慧。那日请渠哥的牌位到宗祠,我问那堆孩子,一会坐船过河,掉到河里怎么办呀?七嘴八舌的,有说游上岸的,有说爬上船的,就只元宝说:‘那就在河里洗个澡,反正天热得很。’你听听,这有没有些大智若愚的豁达?” 先是巧兰“噗嗤”乐出来,榻上虽然也是长辈,但只是姨妈,不是婆婆,她得已放肆许多。 芸娘抿着唇颔首,斯斯文文地笑。月贞也只好跟着笑,心里却没什么趣味。 巧兰留意到她裙上的泥点子,捂着绢子别有意思道:“姨妈还别说,元宝那孩子跟贞大嫂子倒真有些像,都是不拘小节的性子,大大方方的。” 月贞循着她的眼垂首,有些不好意思,把脚往椅子底下缩一缩。又望她的裙,真是相形见绌,人家来时雨下得大,裙子上却干干净净。 坐了会,晁老管家领着账房先生来清算上半年的账,琴太太因问:“二老爷那头的账给霜太太送过去了么?” 晁老管家恭敬地颔首,“才刚都去理清楚了。” 琴太太放下腿来,将厚厚的帐本子翻一翻,乜笑了一下,“姐姐那脑子倒转得快。” “噢,鹤二爷在那屋里,他帮着核对,也就个把时辰就对清楚了。” 琴太太又似笑非笑地将目光落到账本子上,叫账房先生细说几月的佃租收成,趁着还没走,要将田地里的账目核对清楚。 几个媳妇不好打搅,避到那头罩屏内的小厅里坐着。这下雨天,哪里都不好走动,巧兰只怕回房去霜太太叫她,因此不俄延着不想回去。反正回去缁大爷也不在屋里,他一向在外头忙。 月贞与芸娘没听见琴太太吩咐,也不敢走。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案坐着,闲得发慌,便拿了副牌抹着玩。月贞不会,闹了几句笑话。 闲坐,抹牌,这就是富贵奶奶们的日子。像在个闷罐子里寻趣味,在无崖苦海中绷着笑脸。 作者有话说: 月贞:和尚,你要给我打一辈子伞。 了疾:那我情愿日日是雨天。 18、不醒时(八) 老宅子下雨便有些潮,冯妈叫丫头笼了两盆炭在墙角烧,炭火与篆香,熏得屋子里满阗沉闷。 那头琴太太并晁老管家账房先生三个嘁嘁地说话,一面拨弄算盘珠子。笃笃哒哒的,这倒是最响得透亮的声音。 月贞久坐不住,腰酸,起身推开两扇窗,回首一笑,“你们不冷吧?” 巧芸二人均是摇首。檐外雨丝紧密,杭州城的梅雨季到了。 巧兰坐在那里也比别人高出半个头。因为骨架子大,显得略微有些壮,因此她时常躬着背。她理着手上的牌抱怨,“最烦下雨天,哪里都走不得。二饼。贞大嫂,该你了。” 晴天也不见得能走远,各家有各家的事,串门子也是闲坐着。没有可议论的新闻,各家媳妇又将旧闻翻出来说一遍,从前说过的话,恨不得都忘了,只想听新鲜。 月贞捏着一把牌过来,左右为难,到底抽出一张。芸娘抬眼一瞧,“咦”了声,“大嫂子,你的脸怎的了?” “发了癣,也不知哪里惹的,痒得很。珠嫂子给我找婆子配药去了。” 这事虽小,也算新鲜。巧兰抑着嗓子惊呼一声,“别是昨日用那井里的水洗脸招的吧。” 月贞坐下来观她的脸,“你也洗了,怎么好好的?” “我带着脂粉,不过是沾湿了帕子蘸一蘸,你一把水一把水地往脸上浇,能比?”巧兰两边睃一眼,搭近了脑袋,“听说那口井有些不干净。” 她这鬼鬼祟祟的语气,绝不是一般的“不干净”。她是听过些风言风语的,不免添油加醋,说得更玄妙几分,“听说那口井淹死过一个女人,是我们二老爷在北京的一房小妾。那时二老爷刚到北京一年,先娶的她,按规矩送回钱塘来见霜太太。” 说到此节,她将眼锋一转,有意无意落到芸娘身上,“谁知那女人在家里与个家丁生出些首尾,两个人拉拉扯扯的给人瞧见了。霜太太还没追究,她怕给老爷知道,先跳了井。捞起来时,脸皮都泡烂了。” 月贞立时觉得脸愈发痒了些,想到夜里做的那个梦,恰好一阵风吹进来,她与芸娘两个皆是浑身发冷。 芸娘是与巧兰同年嫁过来的,可芸娘性子岑静些,不爱打听是非,也是头回听说。 难得的,她攥紧了牌,低着眼笑了笑,“谣言吧,那口井既然死过人,怎的还在那里打水吃?” “厢里只得那口公井,不在那里打水就得绕到小清河去担水吃,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