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韩东到厂子里晚了。

    孙洁跟了别人了，他昨晚想了很久，虽然没什么难过的，也不想哀怨自己伤身体，毕竟是被人无情的甩了，也有些郁闷，都不知道这些年自己和孙洁是不是谈恋爱了，用现在的话来说，他可能谈了一个假恋爱。

    摸过手，亲过嘴，揉捏过神秘的地方，想想孙洁也挺好的。

    她只是不想跟着他过穷苦日子而已，韩东宁愿相信，孙洁也是爱过他的，只是在好日子的招引下，她走的义无反顾，不念旧情。

    每个人对待前程都有自己的方式。

    孙洁高中都没毕业，开了一个理发馆，社会上三教九流的价值观影响下，她这么做已经是够讲义气了。

    晚上，想了一夜，抽了一包香烟。不伤一下身体灵魂就难以回来。

    凌晨三点多，他骑着自行车上山看日出，累个半死，心里却很舒畅。

    当看到鲜红的太阳仿佛跳出地平线一般，将美丽的一天带给人间的时候，他想通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比起生命的美好，宇宙的浩渺，这些算得了什么呢？

    他从山里回来的时候，路过了厂区的街道，看到孙洁的那个理发店的招牌摘了下来。

    几个工人正忙乎着摘招牌，孙洁没有在现场，她妈站在那里指挥着。

    看到韩东骑自行车过来了。孙洁她妈眼皮都没带抬一下看他。

    韩东觉得人家是长辈，自己明显的这么路过，不打招呼不大合适。

    于是，他就打了一个招呼：“阿姨，忙着呢？”

    孙洁她妈这才好像忽然发现他似得，刀条脸硬是挤出一些笑容：“韩东啊，你这是去上班？”

    “可不，都迟到了。”

    “那啥，孙洁昨天和你说明白了吗？”

    “说明白什么？”

    “就是你们分手的事呗？阿姨早就说过，你们不合适，孙洁她长得漂亮，又会赚钱，你们两口子在一起，她挣得都比你多，你觉得这日子能长久吗？”孙洁她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道。

    “阿姨，你放心吧，我们已经分手了。”

    韩东苦笑着，心里想到，这下你终于如愿以偿了吧。

    果不其然，孙洁她妈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了许多：“韩东啊，要阿姨说，你虽然赚钱没什么能耐，人也是弱不禁风一副书生气，社会上的为人处世比我们家孙洁那是差远了，不过呢，你这孩子也有好处，那就是读过书，能想得开，不为难别人，这一点就很好。”

    韩东苦笑了一下，看来这个过来人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她是算准了自己折腾不起来呗。那是因为他被孙洁伤了感情，被孙洁侮辱的没有了尊严，逼着他放手而已，如果换一个场景，冯凯没有和孙洁联合起来让他走人，而是单方面的骚扰孙洁，他一定要放手一搏，让他死的很难看。

    “阿姨，您这拆了理发店的招牌是要干啥？”韩东故意岔开话题。

    孙洁他妈脸上的笑容更加的得意了：“冯凯把旁边的那个店也租下来了，两个房子合并在一起，这招牌当然小了，冯凯说了，要在厂子里开一个高档的理发店，还起了好听的名字叫凯洁美容美发工作室，还要好好装修呢，冯凯说了要把这条街其他理发店生意给挤兑没了。这不，委托我监工呢！”

    说起冯凯来，孙洁他妈当然很满意，有钱，出手阔绰，给她买衣服，一起去吃饭，这几天，她日子过的实在是舒坦，这样的女婿，那个丈母娘能不喜欢。

    “孩子，你和孙洁分手了，只能怪你们没有缘分，怪你没本事，不过，这事都过去了，以后你和孙洁还是好朋友啊，厂子里的领导夫人们要是理发的话，你给我介绍过来啊，阿姨给你提成。”把韩东贬低的一无是处，还要他拉客人过来，孙洁他妈分分钟都是优越感，完全不在乎此时此刻韩东的心情。

    “好，有机会我多介绍一下。那啥，阿姨，我去上班了，您忙着吧。”

    “好嘞，以后常来玩啊！”孙洁他妈笑呵呵的和他挥了挥手。

    乌兰市钢铁厂。

    韩东推着自行车走进厂门，看门的老大爷把他叫住，把工会订阅的报纸杂志放在自行车筐里。

    “小子，今天迟到了啊？等你半天了。”

    “出去办了点事。”他苦笑着说。

    “振作起来，上班要有个上班的样子。”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点了点头，骑上自行车向厂区办公楼驶去。

    到了办公室，他把报纸搁在办公桌上。端起办公室的脸盆去洗漱房去了。

    这是八十年代简易的办公楼，红砖白瓦，楼道黑乎乎的，洗漱室有十几个水龙头，一面大镜子，方便值班的人们洗脸。

    洗完脸回到办公室，工会副主席聂军已经等着他了。厂子里工会主席在有半年就退休了，基本上不怎么来，工会的事情都是副主席聂军来主持工作。

    聂军身材高大，一米八的个子，胖乎乎的挺着一个将军肚，很有领导的气势。平日里对他都是语气严厉，谆谆教导，像个师傅一样带着他，这一年在工会的工作，让韩东进步飞快，这也得益于他遇到了这么好的一个领导，这对韩东来说，简直就是人生奇迹。

    他从小学到大学，经历过不少的老师，因为成绩中等，不显山不露水，自然引不起老师的注意，也没有遇到过一个良师指导，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琢磨，没想到工作以后，却遇到了这么好的一个领导。

    “这是怎么了，萎靡不振的样子？”作为他的领导，即使洗了脸，韩东觉得自己精神了许多，依然逃不过聂军的眼神，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颓势。

    在领导面前，韩东没有必要装下去。尤其是和聂军的相处，两人都和朋友差不多了，聂军四十多岁，正值人生最美好最要向上升迁的年华，阅历和能力都已经历练到家，差的就是一个机会了。

    “和孙洁分手了，去山上走了走。”他表面上无所谓，说到底，还是有点难过。其实，也不是分手，是被人家甩了而已。

    “她提出来的？”聂军问。

    “嗯，还和后任请我吃了一顿饭。”韩东苦笑。

    “那你这哪是分手，是被人家甩了嘛。”聂军说的很直接。

    “领导，给点面子好不好？”韩东不满的说。

    “我早就说过，你们三观不合，你是一个大学生，她游走社会的三教九流之间，你们两个的结合才是一个失败呢，现在分开正是时候。”聂军说。

    “终于如你所愿了。”韩东苦笑，这样的理论，聂军对他说过很多次了。

    “之前你不过是被孙洁的美色迷惑了，分辨不清方向，看不到自己将来的路，现在好了，没有了美色当道，你正是集中精力，发展你的事业的大好时机。”聂军继续分析道。

    “领导，我们都快下岗了，还有必要大展身手吗？我看还是等着走人去谋生路吧？”韩东叹了口气说道。

    聂军却很认真地说：“只要不到下岗那一天，你就给我坚守住岗位，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浪费你的人生精华，年轻人，你现在的每一天工作，都是对你的一种历练，尤其是工会这样难题重重的工作。”

    乌兰市钢铁厂的工会，确实不是清闲的衙门，众人以为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就是组织职工搞搞娱乐活动的部门。

    韩东所在的工会，要做的事情非常的多，头绪也非常的复杂。

    九十年代，国企员工的离退休管理还没有移交给地方社保局，员工的生老病死全部由企业的工会负责，此外，他们企业还有子弟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基本都配套了，还有职工医院、计划生育、电影院、有线电视接受系统、舞厅、小卖部，这些地方都归工会管理，韩东说他每天忙的不可开交，要到上面总工会开会，要去管理下面这些机构，可以说，这一年的历练，让他的管理能力也在日渐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