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波首先表态：“我觉得应该开除韩东，这样的人留在厂子里以后还是个祸害。”

    许阶并没有对此有任何赞同的意思，他心里觉得开除掉韩东，还不至于。

    许阶问常务副厂长马伦：“马厂长，你怎么看？”

    马伦一直没怎么发言，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咳嗽了几声，说：“这件事我看确实很严重，厂子的吉普车上了社会上人火并的报道中，我想就这几天，肯定会有公安局的人来问话，我们要做好准备，还要做好解释给上级领导部门的准备检讨材料。至于这件事最后发展到什么地步，我觉得目前我们不要慌，既然发生了，就等着出面解释，必要的时候就让韩东去认错。”

    马伦的话，给了韩东一个缓和的时间，说的也很明白，要是上面追究你，你就认错，接受惩罚，如果上面没追究，这件事就不了了之算了。

    一旁的聂军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厂长，我觉得马厂长的分析很到位，我们就是要以逸待劳，等待上面的风声，如果需要配合一定出面解释清楚，再说了，韩东这次去也是为了救我们的工友胡彪和李猛，他是一腔热血，一片好心，站在厂里的角度思考问题，我看暂时还是不要处理他了，等摸清楚了上级的意图再说吧。”

    宋海波一听就不干了，对许阶说：“厂长，我觉得聂军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是，对韩东的错误明显认识不足。这样一来，万一出了大事，我们工会都是个麻烦，我建议对韩东严厉处罚，除名也不为过，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先对他停职吧。这也是防患未然嘛！”

    许阶没有对宋海波的话表态，他抽了一支烟，对聂军说：“你这么说是不是在袒护韩东？”聂军笑道：“要说袒护韩东，我也确实有的，毕竟他是我带出来的嘛！从大学毕业到工厂到现在，一直是我手下办事，总的说来，这个年轻人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还是不错的，有发展前途的，我们都是从年轻时代过来的嘛！对年轻人的想法和做法有时候要理解，我觉得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许阶用烟指着聂军说：“你小子，就知道袒护手下，也不知道这次惹的祸有多大，万一上面震怒了，你我都的下台，你还在哪儿笑。”

    聂军神色严肃起来，许阶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厂里的车参加社会上的火并，去哪儿也不好解释清楚。这事真是挠头，关系到大家在座所有人的前途问题，万一严查起来，厂子里的相关领导都要跟着受处分。

    “厂长，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觉得只能是面对了，如果有问题，我们大家共同面对。”聂军说道。

    许阶叹了一口气，心比较烦。

    这个时候，场面有些缓和起来。

    大家把韩东批也批了，训斥了训斥了，最后的结果发现，并没有什么用。

    接下来的麻烦还是大家要共同面对。

    这个时候，宽大的厂长办公室，烟雾缭绕。

    几个常委们坐在一起，默默无语，抽烟，想事情，都有着各自的盘算，都想着能把影响降到最低，和自己的责任摘清楚。

    韩东这个时候则和没事人似得，坐在那里，等着厂长给的处分。

    既然如此了，他也无所谓了。

    所以，并没有什么情绪激动，听天由命，他相信，靠着自己的学历和能力，即使不在国企了，去南方打工，也能谋个饭碗。

    他的同学有的去南方了，听说混的不错，如果这次被除名了，他就去南方打工，不就是屁大的事情吗，把这帮人给愁的，一个月三百块工资，至于这么哀愁吗，机会有的是。

    所以，他倒是想的开，趁机从聂军的中山装口袋里偷摸拿出一支香烟，学着众人，在烟雾袅袅中自得片刻。

    聂军瞪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不着调的东西，还有心情抽烟，看你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真的就不怕被除名了吗？”

    韩东苦笑：“我要是怕，厂里也要除名该怎么办？还不如舒服的面对呢。”

    聂军被他的话给逗笑了，他想起了一个笑话，只是那个笑话比较黄，没好意思说出来。

    宋海波坐在那里等厂子最后的结论，然后发表自己的意见。

    反正，他对韩东是各种看不惯。

    今天，本来就是想把他收拾一下的，在众人面前镇压他，然后自己全身而退，但是效果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反而，自己的前途风雨飘摇，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要天天来上班了。

    他这个年龄已经厌倦了上班，厌倦了这里的一切，喜欢沉寂在内心、健身、各地去走走，享受生活，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聂军说：“厂长，我觉得我们还有更多事情要处理，和容都水电集团的合并，这才是当务之急的大事嘛！”

    聂军的一句话，振奋了众人的情绪，几个常委也都知道了，这件事很有可能成。

    前两天，厂长和聂军去了一趟外地出差，回来带回这么一个好消息。

    容都水电集团谋划要上市，但是还有些资历不够，企业的经营和上市的要求还有差距，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把他们乌兰钢铁厂合并了，上市就有资本了，也就够资格了。

    而这件事对乌兰钢铁厂来说，也是两全其美，都是国企，他们的待遇和地位没有变，职工们的安置问题也都解决了，以后生产出来的钢铁，容都集团的水电工程就能消耗一半以上，不愁产品没有出路，这样一来，整个企业就盘活了。

    厂子点点头，说：“眼下谈合并是重要的，下个星期，容都水电集团的相关领导就要来我们厂考察了，财务方面的数据，技术方面的数据，都要做好应对考察的资料。”

    负责财务和技术的人都点头称是，心里明白这个应对到底是怎么办。

    话题被聂军这么一转移，大家都跟着讨论起来接待方案，对方来的考察应付等等问题。

    这些问题，韩东自然插不上嘴。

    也轮不到他说话，就连宋海波也没什么话说。他老不来上班，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无关，他只想着全身而退。

    这个问题的讨论，让大家忘记了韩东的问题，都把他给遗忘了。

    韩东都有点想走了。

    他借故去了一趟厕所，结果回来以后，那帮人还在热烈的讨论着。

    这个时候，他又不能走，只好陪着他们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