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轻烟,淡绿的纱窗外,一串碧玺石做的风铃轻轻摇晃,发出悦耳的轻响。kanshuboy.com 从高空坠落,至今身上还是有些疼,但也基本无大碍了。 会疼就好,起码她还活着! 苏陌深吸了口气,闻着淡淡的醍醐香,她的心神也渐渐安定下来,做起身,忽然愣住了。 她身上的衣衫已经换过了,此时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淡绿衣裙,如初春的嫩柳。衣料柔滑如水,异常熨帖,比起她作为太子妃时穿的都好。 苏陌满心疑惑下了床。 地下有一双木屐,端端正正摆放在那里。 苏陌把脚穿进去。不松不紧,大小刚好适宜。 微风从窗户上吹入,吹得她的衣裙微微扬起,飘然欲仙。 苏陌踩着木屐走在竹制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越发的静谧。 是谁救了她? 从三万六千尺的白塔上掉下来,没有人出手救她的话,她必死无疑。 苏陌正自疑惑,一只洁白的鸟儿从窗户上飞进来,停在案几上,仰着头看她。 明明是一只小鸽子大的白色鸟儿,苏陌却感觉到这只鸟似乎对她有些敌意,明明是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但这鸟儿的神色,怎么看都像是它在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细细一看,苏陌就发现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鸟儿。它模样长的像鸿鹄,嫩红色的喙,白色的羽毛,拖着六条白色的长长的尾羽,最大的特点还是它的眼睛。 它的两目上都有两个眼珠,深红色的眼珠—— 这种特征的鸟儿是与凤凰齐名的重明鸟。 怪不得这么傲气,原来是神兽啊!她一向喜欢毛毛的宠物,住进白塔以前,也养过几只鹦鹉什么的,但没有那只鸟儿如重明鸟这般长得又是如此的合乎她的眼缘——但是,这破眼神是怎么回事? 一只破鸟,也这么瞧不起她? 苏陌笑了笑:“是你的主人让你来的吗?” 重明鸟点了点头,神情好像在说,这女人还算有点聪明,不算不可救药。 苏陌俏脸微微一黑。她好想拔了这只破鸟的羽毛,怎么办? 重明鸟是神兽,身负神通,能察觉到别人的想法。 飞鸟是最爱惜自己的羽毛的,哪怕它是神兽,也丝毫不例外,这小妞儿竟然想要拔它的毛? 重明鸟华丽丽的怒了,原本小鸽子大的身形瞬间长到一人高,翅膀猛然一扇,将苏陌拍翻在地,然后出了一口恶气一般神清气爽地踩着优雅的步子扬长而去…… 苏陌倒是没有受什么伤,显然那只重明鸟还是翅膀下留情的,否则以重明鸟这个级别的神兽,不要说拍她一翅膀,就是它的翅膀扇起的风都能要了她的命。 但是此刻趴在地板上的苏陌,感觉自己整个脸都丢尽了,也没心思领会这只重明的鸟的好意。 苏陌怒由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不拔这破鸟的毛凑个鸡毛掸子她誓不罢休! 正文 第9章 你想得美 苏陌爬起来,怒气冲冲地要去找重明鸟算账。 下一瞬,苏陌猛然顿住脚。 她明明是想去感谢那个救了她的人的,为什么现在这会儿竟然跟一只没见识的鸟置气? 苏陌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门前微微一黯,一个人缓步进来。 苏陌身子一震,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 来人是一个男子,一身简单的白衣,暗绣流云,低调而奢华,脸上戴着一张白玉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弧度美好的下巴。 苏陌不是好色之人,而且身在帝都也是见过不少美男子的,譬如说她的养父,譬如说太子,譬如说那位占星台的玉无言…… 但是,这个人只是露出眼睛和下巴,就让苏陌瞬间判断出他的容貌绝对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出色。那一双眼睛幽魅如夜色,似藏了一弯星河。 忽然,她有些急切地想要摘下他的面具,看清他的面目。 但是,他强大的气场又让她止步。 重明鸟跟在男子身后,深红的眼睛瞧着苏陌,似有些嘲笑。 “感觉如何?”面具人问。声音优雅如琴声。 苏陌回过神来,所有的理智渐渐回笼:“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大碍,除了骨骼上还有些酸疼,但恢复正常,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你不是应该再加一句,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吗?”面具人瞧了苏陌一眼。她这道谢忒没诚意。 苏陌:“……” 饶是苏陌本身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但是此时还是被雷了一下。 她仅仅是道谢,没有说报答的事情,是因为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她根本无力报答。 能在坠天的过程中救下她的人,最低的级别也是地阶七级以上,就算不是仙人,也和仙人相差无几。 她是念力废材,修仙无望,她一个凡女,能给一个仙人什么报酬? 至于以身相许—— 尽管她非常不愿意承认,但这个男人长得比她漂亮是个铁打的事实。 “阁下说笑了!”苏陌保持着良好的涵养,皮笑肉不笑道。 “本座从不说笑。”面具人道。 苏陌沉吟了一会儿:“那阁下想要苏陌怎么报答?苏陌一定尽力而为。”她说话还是很谨慎的,只是尽力,不保证一定成功。 这句话不知道是哪里触怒了他,苏陌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变得更加压抑和冰冷了。 他的目光如冷电一般射过来,苏陌身子微微一僵。 他的目光仿佛是个探测器一样在她身上扫过,让她感觉自己是透明的,无处遁形。 这样的目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皱眉。 苏陌有些头疼,试探着问:“你真要我以身相许?”他要敢说是,她就真动手抽他—— “你想得美!”面具人冷冷道,身形微动,瞬间消失。 苏陌怒了。 你丫的是要闹哪样啊? 修仙修到他这个阶别,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怎么一见面就要人家姑娘以身相许?他要是缺女人,只要放一句话,九黎大陆上各国的君主都会抢着给他送美女的。 这人绝对脑子有坑! 苏陌在心里恶狠狠地下了判断,但是,正主不在,她再怎么气也无济于事。 苏陌压下心里的怒气,走出房门。 她得弄清楚这里是哪里,她得回到九安国帝都去—— 苏陌走到门口,就立刻退了回来—— 门槛外,不是路,而是翻涌的茫茫云海…… 苏陌下意识扫视了一下四周,这里是空中楼阁吗? 正文 第10章 阿陌,欢迎回来 苏陌望着翻涌不定的云海开始犯愁,她只是一个凡人,不会腾云的她只能苦逼地待在房间里,哪也去不了。 苏陌急着回帝都,左顾右盼,等了好半天,还是不见那面具人,就连那只重明鸟也没有来看她。 苏陌百无聊赖,忍不住开始想入非非了。 那个面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把她晾在这里究竟算怎么一回事? 她刚刚明明是很知书达理地向他道谢了,为什么还会触怒他? 难道,他真想让她以身相许? 去他的,她又不认识他,以身相许个毛啊! 报恩的方法有千千万,这种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的办法是最愚蠢的。 或者,他是看上了她哪一点,所以故意这么调戏她? 苏陌将这个不靠谱的猜想拍出脑海。 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有的,只是仇恨。她的仇,她父母的仇,她要找他们一一清算。 苏陌再心里猜想了无数可能,最后都被她否决了。 这个人,她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样的大人物,绝对不是她这种小菜鸟能招惹的。 苏陌再房里想入非非,另一间竹室里,面具人正坐在椅子上,重明鸟立在椅子的扶手上,似乎在向面具人禀告什么。 面具人眸色沉凝如海,片刻,面具人挥挥手,重明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面具人把玩着一柄长不盈尺的匕首。样式简单古朴,剑身如一泓秋水,通透清澈,宛如雪琉璃雕琢而成,剑身的中心隐隐有一线红光延伸向剑尖。 要是苏陌再这里,一定会跳起来惊叫。 这正是她八年来片刻不离身的匕首。 面具人玩赏了片刻,暗沉的眸底终于有了一丝柔和,望向另一间竹室,低低道:“阿陌,欢迎回来。” 他的声音轻如梦寐,轻烟一样散在空气里,谁也没有听到。 …… 苏陌眼睁睁看着晴好的天空渐渐换上漫天的霞光,翻涌的云团似镶了一层金边。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苏陌的耐心终于告罄,大声呼叫:“喂,那个谁,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把这屋子拆了!” 这声嘶吼她是一点也没省力气,嗓子都差点劈了。 河东狮吼果然是有效的,正主儿立刻被震了出来。 面具人静静的站在门边,白玉面具后,淡然的眸子瞧着她。 那样的目光,让苏陌没来由的觉得一阵狼狈。 她心里也很清楚自己莽撞任性甚至不可理喻,再怎么样,这个人毕竟救了她一命,她出言威胁实在是过分了。 易位而处,她要是那面具人,肯定盛怒之下将这不知好歹的家伙从茫茫云海里扔下去,就当从来没有救过这个人。 “你想拆了本座的房子?”面具人淡淡问。 苏陌却心里发毛,咳了一声,讪讪地笑了笑,有些讨好:“这不是许久不见阁下,分外想念嘛!”刚刚扯着嗓子吼,现在这会儿嗓子又痒又疼,声音也有些嘶哑。 面具人没有说话,瞧着她,也不戳穿她这拙劣的谎言。 苏陌只得硬着头皮找话题,缓解这尴尬的气氛:“我叫苏陌,苏醒的苏,陌路的陌,阁下叫什么名字?” 正文 第11章 非亲非故 苏陌,苏醒的苏,陌路的陌。 他当然知道她叫这个名字,但是,却还是第一次知道还可以这样解释。 面具人眼底的冷意更盛。 苏陌敏锐的察觉到这人眼神的变化,小心脏不由得一缩。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自报家门,这也能逆他的毛? “你找本座?”面具人沉默了一下,明知故问。她这么幼稚的举动背后的目的,并不难猜。 苏陌点了点头:“苏陌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请原谅。”是她不对在先,先道歉,挽回一点好印象,然后再提让他送自己回九安国帝都的事情。 苏陌算盘打得好,奈何对方却从来不是循规蹈矩按常理出牌的人。 “本座不原谅!”面具人冷冷淡淡的。 苏陌:“……” 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她又没有真的动手拆房子。他那样的大人物跟她一个小女子这么斤斤计较真的好么? 苏陌腹诽,脸上却笑得比三月春风里的花儿还烂漫:“阁下说笑了,像阁下这么俊美优雅强大的人,肯定大人有大量,不屑与我这等小女子计较的。” 这马屁,拍的她自己都要吐了。 面具人似乎也恶寒了一下,但眸色依旧淡然:“你找本座有什么事?” 苏陌默默舒了口气。原来他是喜欢别人夸他的—— “苏陌想请阁下送小女子回九安国帝都。”苏陌趁着刚才夸了他一下,他心情正好,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面具人幽魅如夜色的眼睛里掠过一缕深思:“你是九安国的太子妃?” 苏陌微怔。她的这点破事,连不问红尘的神仙都知道? 一提起这个身份,苏陌想起自己被骗了三年,就想起父母惨死。 苏陌只觉得一股业火在心里熊熊燃烧,奔流的血脉几乎要沸腾起来。 苏陌死死压住心里的业火,不让它燃烧夺取她的神智:“我只是苏陌,不是什么太子妃。”太子妃已经坠天死了,今后,她只为自己活着。 “那你回去做什么?”面具人问。 回去做什么?自然是回去祭拜父母。何况,这里也不是她久待之地。 “我父母的遗骨尚无人收殓,我自然要回去。”苏陌衣袖下的手缓缓握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