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有些多了,”邵新博捋了把胡须,两鬓些许的霜白,“不知是不是和这边的地形有关?北面无高山,关外的风长驱直入,容易带来风雪。” 韶慕看?去外面墙边,那里的雪还未来得?及全部?铲干净:“有地势的原因,不过也?确实下?的有些多。” 谈到外面的天气,父子?两的话?终于有了些许缓和,一顿晚食用的也?算平和。 钟伯为韶显博收拾了客房,和韶慕同在正房这边。他不会在这边久留,要在年节前赶回栾安,是以?接下?来的两日?安排的满满当当。 见?此,昭昭干脆决定跟费应慈要两日?假,抿州这边她已经熟悉不少,可以?给韶显博带路。韶慕总是很忙,想抽出空来也?很难。 。 晚食过后,昭昭去了正房。 她进到屋中,直接往书房走,这个时候,韶慕肯定在那儿,不是办公务就是看?书。 如她所料,人正伏在书案上写着什么。挑开珠帘进去,瞥见?纸上有“丁家”二字,应当还是关于丁家的案子?。 “大人,”昭昭走去书案旁,“之后我该怎么称呼你?” 在外她是称他作表哥,可现在韶显博来了,要是正好?有外人在怎么办? 韶慕搁下?笔,把纸张往旁边一放,等着晾干:“都行罢,称呼而已。那里,给你的。” 他手指着书案的一角,那里摆着一个精致小瓷碟。 “杏仁酥?”昭昭绕过去,双手捧起小碟,“那你方才为何?不给家主?抿州的杏仁酥可是闻名?的。” 韶慕笑?:“已经送去了,这些是你的。” 昭昭点头,手里捏起一块往前给他送过去:“尝一块吧,到边上来吃,弄不脏你的书案。” 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韶慕接过点心,顺着也?绕过书案,站去她的身边。 “我爹到抿州,是来帮你疹病。”他开口,这也?是叫她过来要商量的事。 昭昭才想咬上点心,闻言重新放回碟中。其实在看?到韶显博的时候,她也?这样想过,心里泛着不大不小的波澜:“一路从栾安过来,又是腊月里,很辛苦的。其实,我可以?等天暖了自己?过去。” 怎么说,心里都会觉得?过意不去。 见?她这样,韶慕道:“是他自己?的决定,因为和吴家也?有事要商议,他干脆就过来了。” 昭昭听出来他是在宽慰,小碟子?放回去书案上:“需要我做什么?” 有了之前吴家的那次药浴,这次的她心境出奇的平静。 “不需要做什么,也?无需想太多,把这个吃了罢。”韶慕脸色柔和,把方才她给他的那块杏仁酥,重新塞回到她手里。 两人的手指碰触到一起,昭昭手心添加上一点小重量:“知道了。” 她冲他一笑?,决定自然的面对。 韶慕转身去书架上找书,上半身隐藏在暗处:“这场雪无声无息的,估计有的下?了。” “大人还会看?天象吗?”昭昭咬了口酥点,看?去男人背影。 “以?前在京城的老师,他教过我。”韶慕手下?一顿,想起了去年的腊月。 那时的他十分?反感自己?的驸马身份,反感所有人以?为他同别的驸马一样,不求上进、贪图富贵。 昭昭不知道韶慕心里所想,只觉得?手里的杏仁酥好?吃,比香郁阁旁边的那家都好?:“你果然博学多才。” 像他这样拥有一身才华的人,窝在公主府里做驸马,的确是有些可惜。不过这皇家的规矩也?奇怪,为什么就不准驸马入仕? 她舔了下?嘴角,半仰着脸,觉得?这应该是和久远的前朝有关。那时候的公主们都比较大胆,行事作风丝毫不逊男儿,骑马射箭上战场,更有人于公主府中豢养面首,尤其是出了一位女皇之后,不少公主开始培养实力,光明正大与皇子?们相争。 大渝朝成立以?来,可能注意到前朝那些丰功伟绩的公主们,所以?对女子?们加强了约束,包括本朝公主的驸马们。此举,不过就是为了保护皇权罢了。 想到这儿,昭昭一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样的道理?? 这时,她看?见?书架顶上的一卷画轴似乎随时会掉下?来,而韶慕就站在下?方:“喂,你……咳咳咳!” 因为说话?太急,口里的酥点给呛到了喉咙里,话?没出口,倒是先把自己?给呛到。 剧烈的咳声引得?韶慕回身,快步走到昭昭身旁,见?着她涨红的脸儿,想也?不想把案角的茶水地给她。 昭昭忙接过来,对着嘴就把茶水喝尽。 温热穿过喉咙,带走了那里的粘腻,人终于舒服了些。 “怎么样?”韶慕从她手里接走茶碗,关切问道。 昭昭大口喘着气,用力下?咽,慢慢的终于缓上来:“没事了,差点儿给我噎死。” 话?虽这样说,可她手里的半块杏仁酥可是没丢掉。 像是想起什么,她抬手指去书架的高处:“那卷画轴快掉下?来了。” 韶慕回头去看?,果然见?那摆于书架最顶上的卷轴,已经探出来一半。若是他不知,继续翻找书籍,难保不会掉下?来砸到身上。 “为了告诉我?”他转回身,瞧着她发红的一双眼睛。 因为刚才的咳嗽,她眼眶晕着湿润,眼睫亦被润上泪渍,瞧着眸底越发澄亮。鼻尖微微红,唇边是还未平缓的呼吸。 韶慕抬手过去,落在昭昭脑袋一侧,掌心托上。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昭昭一呆,眼睛愈发瞪大,跟着还咽了口口水。后知后觉,她刚才喝了他的茶水:“那个,我……” “别动。”韶慕道声,然后拿着帕子?拭去她的眼角,揩走沾在那儿的湿润。 他的动作很轻,隔着罗帕都能感受到她的肌肤有多细腻。 昭昭的呼吸停滞,被韶慕托着脑袋,如此直接的面对他一张俊脸。她比他矮了太多,这样站着,有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属于男女间?的悬殊,那种隐隐的会被拿捏住的怯惧。 她试着他的帕子?擦过眼角,继而是另一边,时间?仿佛停在了这时。垂在身侧手不由攥紧,剩下?的一半酥点就这样收进指尖。 动了动脑袋,她的耳廓扫到了他的指尖,赶紧垂下?眼帘,避免与他对视。 却听到头顶上一声轻笑?,这样近,好?似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不禁,她耳后生出热意。 下?一瞬,她的嘴角被轻轻抹了下?,柔软的罗帕一滑而过,带着男子?指尖些许的力度。 “瞧你,”韶慕开口,好?看?的唇带着笑?,“吃的满嘴都是。” 昭昭发懵的脑袋渐渐回拢,听他这样说,下?意识拿舌尖舔上嘴角。不期然的,她舌尖碰上了他的指尖。 两人俱是愣住,两双眼睛也?在空中相对,这样近,能看?清彼此瞳仁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