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林风未曾动怒,只是目光较初交手时更沉三分。 身为久负盛名的炼筋境武者,书生声望之高,大凉王朝全境皆闻,自问并非道观一众坐井观天的真传们可比。 他原与针对道观的阴谋无涉,只是刚好于州府盘桓,收得义兄李云秋书信后星夜赶到小镇。 对于素未谋面的侄女之死,吴林风无甚感觉。 此行的一大目的,却是瞧瞧横空出世的铁剑传人成色如何。 京城贵人虽已分成对立两派,各自充当五家和道观背后推手,围绕藏于小镇的巨大利益展开争夺。 但曾以锐不可当之势贯穿王朝心脏,险些把贵人们的利益一锅端的铁剑门,却是两派的共同敌人。 吴林风相信,黄百欣、黄华湘之所以对铁剑传人视若无睹。 无非是认定沈澄未成气候,影响不了各方针对小镇的布局而已。 杀得铁剑传人的强者,却将赚得一时无两的名声。 从此,吴林风也将撇脱“于数州之地内颇有名气”的尴尬地位,跻身王朝顶尖武者之列。 甚至在自少年时便处处胜过自己的大哥,以及近年武道精进,远远抛离众兄弟的二哥之上…… 吴林风立起一掌,形如刀剑欲劈。 势在必得! 这边厢,沈澄也对敌我双方的优劣之势作出了评估。 吴林风既已成功拉开距离,也就意味着他不惜掷出铁剑,才换来的先手优势早已荡然无存。 然而单从两人足下冰纹,已足看出一点: 假若继续于冰河上衷情交手,发劲猛烈的吴林峰。 必然会比沈澄早一步压垮冰面,坠入河中! “而当他意识到这点,很快便会设法把战场转移到岸上。” “到时候我取回铁剑,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压去,任他内劲再强也无发挥余地。” 撇开这番计较,沈澄还在紧如密锣的拳脚对撼中,察觉到自身的优势。 那就是道门正宗的内丹功,相较吴林风的杂牌内劲显然更为强韧持久! 吴林风每度发劲,均紧接着好一段时间的粗重呼吸。 似乎若非如此,便生不出再次进攻的新气。 此外,他两次发劲的间隔也明显较长。 不似沈澄般只要呼吸畅顺,加持于拳脚上的劲力便即悠长绵延。 沈澄心中明悟:“内丹功着重的,是平稳输出内劲的优势,并不与人争锋于朝夕。” “只要未曾速败于敌手,内劲在续战上的优势便会越发明显。” “与我已达精通级的吐纳术配合,换气顺畅殊无窒碍,更是眼前这家伙无法做到的。” “而功法本身缺乏的爆发力,则可由山河铁剑势加以补足……” “这身堪称全面的配置,又怎是只知抢攻猛攻的江湖武者所能媲美?” 沈澄偶一换气,顿时精神大振,拉开拳架,意在拳先。 两位炼筋境高手似山岳相互对峙,河面上的冰纹如受气势所撼,裂纹越发蔓延。 忽听一声娇喝自岸边响起,如同春雷击在两人心胸: “这几日来还没战够?姑奶奶容五家多活几日,你却敢自找麻烦!” 沈澄心中一动,只听得骤地风响,一人执起岸上铁剑飞掷而来。 这剑掷击角度极为巧妙,吴林风反应虽快,侧身闪避之际仍是被削破肩头。 他双肩同告受创,动作自然有所迟滞。 沈澄哪会放过这等良机,抬手握起铁剑,剑光已如惊虹当头劈落! 吴林风身法也是敏捷,数退步双臂横胸。 只等沈澄剑身削落便要硬夹住剑,手掌立时弹射反击。 凭他发劲时惊人猛击,沈澄头颈中击后纵不筋折骨断,也至少被打得头昏脑涨。 其时吴林风正好快速了断沈澄,抽出手脚应付岸上的对手。 他心底颇感庆幸。沈澄表现出的实力超乎他的预期,倘若被拖进持久战,要面对的变量实在太多。 若能一招制胜,自是最好不过! 谁料得沈澄剑锋犹未削落,剑尖前端已振起劲气,刷地刮在吴林风胸膛。 以吴林风实战经验之富,也登时惊诧莫名。 心道沈澄小小年纪,纵然侥幸修得内劲,怎能这么快便到了隔空伤人的地步? 吴林风肘肩猛然发劲之时,虽似熊虎扑人般威势,但也得先撃中对手才能伤敌。 隔空运劲伤人,已然超越了炼筋境武者的能力范围! 沈澄却不似他有许多繁杂心思,只是全神贯注于剑上。 道门内丹功练出的内劲,远较别家精纯凝聚。 此时剑生劲风,原理与挥动木剑灭香时一般无二,即便命中也伤不得人。 吴林风方寸早乱,却怎能分辨,急退间足跟重重踏碎冰层。 慌乱忝增之际,后心处一阵寒风直刮骨髓。 “这段日子我不在观中,打架就似水磨般拖拉难耐,没啥意思。” “我不管你在外头是个怎么了得的角色,既碍了我眼,就决不会容你再浪费我一分一毫光阴了。” 飞逸至河面冰层上的姚琰欣刀如雁过,直上九天,将吴林风身形一刀两段。 血光飞溅,肚肠匍匐,无阻她朝沈澄明朗大笑: “你的剑早就够好了,可是还是不够快!” 眼看着一位名声卓著的炼筋境高手瞬间横死,沈澄心境再是镇定,也禁不住砰砰乱跳。 他略作吐纳缓息,持剑当胸,瞧着姚琰欣灵动笑眸,忽然心生灵悟: “剑削浮香,既为试内劲火候,更为在剑尖到前修出剑气开路,锋芒未至,势已慑人。” “铁剑先生昔年,想必也是如此……剑力剑意如何皆是次要,对手既已畏惧剑势,如何能抵千钧剑重!” 姚琰欣大喜,一手搭在沈澄肩头上: “这道理我若跟你说上数十百遍,你也未必晓得。” “但你既已自行悟出,从此就没谁能教你忘掉。” 她指向那早仗一双发赤肉掌,与韩明安战得难分难解的黑袍“少女”。 “这老女人是云林四杰中的冯林青,本事单调得很,就会一手当年铁掌功旁支传下来的丹砂本领。” “她虽有内劲在身,但凭我道门正宗的内丹功,初学就够盖过了她。” 姚琰欣竖起三根指头。 “三剑之内将她逼至绝境,由我亲手斩她首级,如何?” 沈澄略作思索,微微摇了摇头。 “不可。” “她的头颅,归我。” 本站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