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阿白常来,这一来二去,白珏对阿白也产生了情意,阿白也从几天来一次到每天都来。 转眼间已经到了冬天,冬风吹得冷嗖嗖的,伴着大雪,白珏穿着一件青色的冬衣和厚厚的冬裙,手里抱着手抄,坐在床上看着屋外那风雪肆虐,心想,今天,阿白不会来了吧? 风从窗子外灌进来,白珏冷得直打哆嗦,眼看白茫茫一片,她还是没看见想要看见的人,便收回了目光,将窗子放下了,她打了个寒颤,将被子裹好。 “咚咚咚。” 迷迷糊糊之间,白珏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阿白还是来了,白珏赶忙去开门。 门外,阿白拿着几个烙饼,背上背着一个包袱,白珏见他冷得脸都没什么血色了,急急忙忙地让他进门,风雪还在外面不知收敛,呼呼作响,白珏将烙饼放在了桌上,用手去搓阿白的手。 阿白的手很冰,定是在外面待久了的缘故,白珏佯怒道:“这么冷的天还来做什么?生怕冷不死你是不是?” 阿白朝手心哈气,看向白珏,说道:“我这不是怕你冷吗?这荒郊野岭的,连个暖炉也没有。” “我哪里用得着暖炉啊?你前阵子不还给我带了手抄和冬衣吗?” “这天寒地冻的,没有暖炉也没有火盆,得多冷啊!” 白珏不怒了,脸偏过一旁去,道:“那即使要来,也得改天啊,今个儿雪大的很,何苦来呢?” “这不是想让你吃上一口热乎乎的烙饼吗?我可在阿婆那里等了很久呢,等得都快冻僵了。” 说罢,阿白脱下斗篷挂在墙上,紧接着,又去打开包袱,包袱里有一个火盆,还有一些碳火,木炭把布都给染黑了。 “瞧,火盆,有了它,这个冬天你就不冷了,熬过冬天,开了春,就好了。” “买的?”白珏问。 “嗯,找铁匠铺的伙计做的,屋子太小了,大的盆子放不下。” “谢谢。” 阿白将炭燃了起来,木炭被烧得红彤彤的,火非常旺,阿白拿起已经凉了的烙饼拿铁板盛着放在火盆上,不一会儿,烙饼散发出迷人的香味,白珏捧着烙饼笑盈盈地看着阿白,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阿白环视了一眼,问白珏,“家里还有多少余粮?” 白珏闪过一丝忧愁,道:“没有多少了,今年种下的谷物要等到明年六月左右才能割取。” “我早说过让你多屯点余粮过冬,你就是不信,这大雪起码要下好几天,冬天猎物本来就少,一下大雪就完全没有踪迹了,这可如何是好?” “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白珏捧着烙饼继续吃,一口一口的吃得很香。 阿白懒得劝她,一会儿她又该说自己也许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了。 “等到雪停了,我给你带些食物上来,再过一个多月,山下可就过年了。” 听阿白说到这,白珏的眼睛闪了一下。 “原来我已经在这待了这么久了啊……也不知道楚秋婳和师傅……还有十七和锦城怎么样了。” “神徒嘛,差不到哪去,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关心我自己干嘛?” “你没有法力,不会武功,还一辈子走不出这座山,难道不应该关心自己吗?” 白珏撅起嘴,瞪着阿白,很滑稽的一个表情,她说:“反正我又打不过那狐妖,等他死了或是他愿意放我出去的时候我自然就会出去了,反正我还有几百年的时间可以挥霍。” 阿白忍不住笑了,他说道:“你……你不会还以为自己只是没了法力却依然还是长生不死之人吧?” “啊?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而来,如果从你进山那天开始算起,你也才活了几个月而已,百八十年还是可以的。” 白珏懵了,“你的意思是,从我上山那一刻起,我等于入了一次轮回?” “差不多。”阿白不以为然地说。 白珏板起脸,道:“你怎么知道的?准是晃点我。” “哪里晃点你了?”阿白反驳,“书上就是这么写的,有一种禁术可以让神徒失去法力并变成普通人,至于岁数……我也记不清是从当神徒之前的岁数开始算还是从出生开始算了,啊呀,反正是活不了那么长的了。” “……”白珏无语凝噎。 “没事,反正还有轮回嘛,今生遇上我,算是缘分,他日黄泉下相见,也有个伴。” “轮回什么的,恐来世还是生在这浑浊的天地间,得不到解脱。” 白珏叹了口气。 阿白盈盈笑道:“总有一天,你会看见你所期待的人间。” “希望如此。” “一定如此。” 白珏抬头看着阿白,阿白信心满满地看着她,她低下头,脸上羞红,心里小鹿乱撞起来。 紧接着,她爬起来去墙上拿了件衣裳,将衣裳温柔地摩挲了一会儿,然后递给阿白,道:“给你。” 阿白微张着嘴,白珏笑笑腼腆地说:“山中闲来无事,适逢寒冬,你待我这样好,我送你一件衣服,不为过。” 那衣裳真真是一针一线,全是心血,在这样寒冷的冬天,没有暖炉也没有火盆,白珏却还能拿起针线,手已不知冻伤过几回。 阿白既欢喜又心疼。 到了傍晚,雪稍微小了些,阿白便走了,白珏给他披上斗篷,嘱咐道:“若是明日还下这么大的雪,可就不必来了。” 阿白应承着。 是夜,风和雪在咆哮,白珏坐在家中都已感受到了这天气的恶劣,风雪甚是嚣张。 四下漆黑,这样的寒夜里,连一只虫子都是看不见的了,唯有树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穿着斗篷的少年郎提着灯笼穿梭在充斥着浓雾的树林中,风雪迷了眼,竟分不清东西南北。 下一秒,灯笼里烛火摇曳,少年望了望四周,不知看见了什么,扔下了灯笼,灯笼砸在地上,里面的烛火完全熄灭了。 少年转头,疯一般地向原处跑去。 阿白,阿白,阿白回到家了吗? 白珏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她很怕阿白在路途中受到阻拦,或是遇到危险。 白珏越想越心烦,泥足深陷进去,可就在下一秒,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白珏打开门,见是阿白,赶忙扑进他怀里,雪在天上飘着,落在有情人的肩头。 白珏的眼睛已经湿润了,阿白不知所措地抱紧她,揉着她的长发。 “阿白。”白珏用颤抖的声音跟他说话,随后进了屋,阿白安慰了一下白珏,白珏才缓过来,阿白道:“路上雪太大了,我便又走回来了。” 白珏上下打量着他,“灯笼,你的灯笼呢?你没事吧?” “灯笼……灯笼在树林里弄丢了。” 白珏提了一口气,“没事,人没事就好。” 火盆里还燃着炭火,白珏让阿白暖了暖身子,便去倒了杯热茶,阿白捧着热茶呼气,充满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 白珏自是不喜欢这种客套话的,将阿白脱下的斗篷仔细拍了拍,雪都融在上面了。 白珏自顾自地笑了笑,阿白看向她,问她笑着什么。 白珏这才说道:“我听人说,有些灵魂,喜欢一个人,会在来世变成一片雪,落在那人身上,载他一路风和雪,你身上雪花这样多,上辈子定是让不少姑娘心动。” 阿白讪笑几声,嘴里不知嘀咕了什么。 “你说什么?”白珏没听清。 阿白继续烘手,笑笑说,“没什么。” 白珏又不笑了,她的脸很红,耳根子也很红,不知道是冻着了还是怎么回事,“那……今晚就先别回去了吧,等到了明天再回去,安全一些。” 阿白点点头,白珏和他一样蹲在火盆旁烘手,空气中都弥漫着温暖。 阿白指了指白珏腰间挂着的玉佩,白珏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阿白又指了指玉佩说:“那个是什么?那个玉佩。” 白珏将玉佩取了下来,说:“这个吗?” 阿白点点头。 白珏甜甜地笑道:“这个啊,我师傅给我的,叫龙吟。” “你师傅给你的?”阿白看着白珏。 “是啊,师傅给的。” “我可以看看吗?”阿白说。 “嗯,可以啊。”白珏爽快地递给了他。 阿白拿着玉佩温柔地抚摸,那种眼神仿佛就像面对自己久别重逢的爱人,他的眼睛貌似进了沙子,闭上眼睛,他将玉佩放到了耳边。 那是,地狱的声音。 血水混着骨头血肉翻涌,却再也没有恶鬼的哀嚎,浓稠的罪恶掺着时光盗不走的爱意。 他听到了,她的悲鸣,她的啜泣,还有她临死前最后的温柔。 “怎么了?”白珏问他。 阿白睁开了眼,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没事。” “你听见了什么?”白珏问他。 白珏始终记得,儿时,她曾亲耳听见玉佩里有声音。 阿白嘴角勾勒出一个弧度,很温暖的一个笑容。 “我听见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