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露出鱼肚白,白珏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 她爬起来,脑袋嗡嗡作响,昏沉得很。 悬崖上,一条小道,小道两旁光秃秃的,穿过小道,便是一个小木屋,小木屋除了简单的陈设和一小缸白米之外再无其他,过了小木屋便是一个树林,树林雾气弥漫,秘不可测,有鸟儿婉转的叫声一声低落,一声又起,有兔子在林中乱窜,一会儿在这儿,一会儿在那。 白珏从悬崖上往下看,完全看不到底,她小心翼翼地想要爬下去,手扶着树根,脚慢慢往下踩,悬崖的石头本就松弛,常年经过风吹日晒,更是不堪,白珏轻轻踩下去便脱落了许多,她一手抓着树根,嘴里咬着自己的头发,低头去看崖底,咽了咽口水,底下是深渊,稍微一不小心就要摔下去,她已经没有法力了,除了体质和身手比一般女子好些,其他的还真好不到哪去,摔下去准是粉身碎骨了。 苏御用法术观察着白珏的生活,白珏已经爬了一段距离,但还是看不到底,岩石又一次脱落,她竭力地抓住岩石,整个人挂空在悬崖上。 白珏也很害怕,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周围气氛也紧张起来。 她伸出脚去触碰另一块岩石,近一点,再近一点,她终于感受到了,这块地方是安全的。 汗从她的额头一直滑到了衣服里,衣服湿了一半,她的双手多了一堆伤口,膝盖也有擦伤。 苏御看得那叫一个揪心,生怕她摔了下去。 不知道爬了多久,白珏终于看到了一个足以容纳她的地方,她从岩石上跳了下去,那里是悬在半空中的一个洞口,白珏观察了一下洞口,走了进去。 进去后,是一条小道,小道两旁空空的,和之前的小道一模一样,白珏又继续往前走,希望遇到人家,但是,白珏愈发觉得不对劲。 果然,穿过小道,是一个小木屋,穿过小木屋,是一片树林,兜来转去,白珏还是回到了那里。 白珏不服输,如此反复几次,无限循环,人都快累昏了,却仍走不出那地方,她丧气了一两天,实在觉得要另找出路了便背上了背篓去树林找野果子吃。 她一路踏进树林,这树林的雾气好像常年没有散过一样,一直都很浓,野果长在树上,她爬到树上去摘,一个又一个地扔到篓子里,一直到黄昏才回到小木屋。 勉勉强强吃了几个野果子垫肚子,白珏又将果核和折下的树枝栽到了小道的一旁。 苏御抽搐了一下嘴角,他又不是没给她留食物,何苦为难自己? 她穿过树林,看见了一条河,那水貌似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起初波涛汹涌,仿佛要把周围的事物都一股脑的吞掉一样,可等白珏走过去,泉水却好像一头低吼的怪兽得到了安抚一般,逐渐平静下来。 白珏蹲下,捧起一些水喝了下去,泉水清甜舒爽,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清神气爽起来。 崖上没有别人,白珏的生活无趣得很,每天早上给花草浇水,精心照料,然后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时辰差不多了又开始去树林里打猎,时不时会带些鸟肉鱼肉之类的回来改善伙食。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白珏竟将小日子过得滋润起来了,她把苏御留下的白米撒在一个地方,现如今已经长出了苗苗,她不仅在屋外的小道两旁种起了果蔬,还在屋后做了一个栅栏,养起了家禽,俨然一副农家小院的快活日子。 眼光长远是件好事儿。 到了秋季,白珏更忙了,苏御也渐渐消失在她的生活当中。 秋意浓,月光下,河里泛着微波,四周安静得很,隐隐约约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稍微过了一会儿,一道白色蜿蜒地游向岸边,少女从水里露出上半身,青丝在水里浮动,白皙的脸上挂着水珠,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滴落。 “阿白。”她笑着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一双灵动的星眸一闪一闪的,颇多可爱。 是她。 是日思夜想的她。 苏御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她,她凑过来,任由她摸她的脸颊。 他还没有感受到白龙的温度,她的脸就在他的手中渐渐消逝了,像是一盘沙,说散就散,他抓不住。 苏御睁开眼睛,房间里还隐隐有些亮光,摸向枕上,已经湿透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巧的是,白珏也没有睡着,她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也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看见树林有动静,以为是山鸡什么的,并没在意,可越看那影子越像一个人。 “谁在那里?”白珏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恬淡的月光照清了那人的五官和身躯,是个人类的身躯。 待看清那人,白珏只觉恍如隔世,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少年,这是一直出现在她梦里的青衫故人,是那个她伸手去抓也抓不住的身影。 “是你……” 这几个月来,白珏如与世隔绝,根本没见过活人,待反应过来时,她忙的问他,“你从哪里上来的?是人是鬼?” “山下啊。”少年忍俊不禁,“我……当然是人了,这里哪能有妖啊?” “哪里可以下山?”白珏又问。 少年指了指那片树林,说道:“穿过那片树林,有一条河,穿过河水,就可以找到下山的路。” 白珏待在这数月,并非没有尝试过走出去,她做了一个竹筏,穿过河面,可对面的河岸被部下了结界,不可能走出去。 她也尝试过走水路,游向河底,可是水深百米,看不清底,她纵有万般能耐,也难出去。 白珏问少年是怎么穿过结界走进来的,少年却问道:“哪里有结界?” 大概是苏御设了一个里面的人走不出去,但外面的人可以随意进出的结界吧,白珏这样想。 沉思一会儿,白珏对着少年笑着说道:“上来陪我坐会行吗?” 少年踌躇了一会儿,应承下来。 少年身手不错,就快要上来了,白珏伸手去拉他,少年抬起眼看向她,白珏只觉得脸上热的很,一抹红晕爬了上来。 “姑娘好漂亮。”少年的眼睛似乎都快飞出来了,白珏脸上火辣辣的,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少年爬上来了,露出浅浅的微笑,说道:“阿白。” 白珏心里惊了一下,问道:“你认识我?” “不认识啊!” “那你怎么知道我姓白?” 闻言,少年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叫阿白。” 白珏这才反应过来,同样笑了出来,“白珏,我叫白珏。” 阿白点点头,看了看白珏的装扮,道:“你不像是住在山里的人啊,从哪来?” “仙山。” “神徒啊?” “嗯。” 阿白看着月亮,双手枕在脑后,他说:“这世道不好啊,妖物横行,神和魔各自打着算盘,唯独人界,夹在中间受尽苦楚。” 白珏也看着月亮,她想起了师傅,想起了自己刚上仙山时宣的誓言。 “白氏之女白珏今在此立誓,拜青瑶上仙为师,皈依正道,吾生,必斩杀妖魔,救天下苍生于水中之中,吾死,化作烟魂,也庇我人间正道。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哀叹了一声,“皆是因那魔头苏御,若非是他,神界和妖魔两界怎么可能水火不容?” “苏御?那只狐妖?”阿白轻轻挑了挑眉,“对啊,可不就是因为他嘛,三界本应有秩序,却全被他打乱了。” 白珏眼里充满了希望,她看向阿白,说道:“放心,邪不胜正,总有一天,苏御的尸体会被挂在南天门上,受万人唾弃的!!” “你不知道他在千年前就死过一次了吗?”阿白艰难地笑了笑,可白珏什么也没听见。 “你知道吗?我就是被他囚禁于此的,也许……我是说也许,他不死我就一辈子都走不出这座崖了。” “他不杀你,你不应该感到庆幸吗?” 白珏诧异地看着阿白,“我是仙山的神徒,生当除妖卫道,死当护我人间正道,怎可苟且偷安?” “像你这样的神徒不多了。” 究竟是这样的神徒不多了还是这样的傻子不多了? 阿白看向白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些果蔬和药草,还养着几只山鸡,井井有条。 白珏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自豪地说道:“不错吧?我弄的。” 阿白点点头,“可是这些植物要明年才能长开,这几只鸡也不能满足你过冬,那你冬天要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呗。” “你家在哪啊?”白珏问阿白。 “山下,倒也不远。” “你能经常来吗?” 阿白看向白珏,白珏过于冒昧了,她连忙又说道:“没有没有,你别多想,只是我下不了山,这里又没有别人,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人了,我只希望你能常来陪我,说说话就好了。” “嗯。”阿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