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熙月这一走就是十天。只有到达目的地后给明奶奶打过一个电话报平安,此后再无消息。 朋友圈里很安静,一条更新也没有。 陆川每天都会给陶熙月发去一条信息,或问顺利吗?或问还好吗?或问今天吃的合胃口吗?或问你看到我更新的短视频了吗?你满意吗? 唯独不问什么时候回去。 他怕,他怕他问陶熙月什么时候回去,会给陶熙月带来莫大的心理压力。 陆川喜欢陶熙月,发自内心的喜欢。他想要和她在一起,非常想。 但不是以陶熙月偿债的形式。 所以他不多打扰她,他只想让陶熙月知道,他没有怨言,他一直在安静的等待她。 陶熙月回去的第三天已经联系好了一切。起出母亲骨灰的日子就定在第八天,她礼貌的回绝了母亲那边那些陌生的亲戚请她住下的好意,选择在县城的一间小酒店里住下。 她每天只吃一餐饭,如非必要绝不出门。 每天的必修课就是发呆,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其实窗外有什么,她从没看仔细过。她需要的就是安静和放空。 可是她没法放空,她的脑子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疑问和念头。 最终都化为一个问号:我究竟要怎么做? 陆川的信息她每天都看,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自她离开后,拍摄短视频的任务就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陆川的身上。 陆川是尽心尽力去做了的。 他拍摄了当地的民俗节日火把节,抓鱼采野菜、以及明奶奶做出一大桌美食的视频。 每三天一更新,粉丝们纷纷在评论区抗议视频更新频率不足。陆川都会置顶回复广大粉丝,解释自己最近只有一个人,拍摄和剪辑他都是新手,所以很难做到比目前更高的更新率。 粉丝们纷纷好奇的问过去的拍摄者是谁。陆川从不回复这个问题。 陶熙月看着陆川如此努力,心中的矛盾更甚。 她明白陆川想要传达的信息,可陆川越是不计较过去,她反而越愧疚。 同时,她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为什么要偿债?你都不知道这债是不是真的存在,又为什么要拿自己的一生去还?你对得起自己吗?对得起含辛茹苦养大你的父母吗? 这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复杂的网,将陶熙月牢牢地网罗其中不得出。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陆川的心在一点点的下沉。他每天都要在阁楼窗口看着来路,等待着陶熙月的身影。 两个白和大黄也默默地陪伴着陆川。每天形影不离的跟随着他,只有小白每天夜里都去阅览室守夜,守护着那一屋的书籍。 陆川问它们:“你们说她还会回来吗?” 小白将头靠在了陆川的掌心中摩挲着,大白伸着长长的脖子将头放在了陆川的腿上,大黄立起两条后腿,两只前爪扶着陆川的腿大声的汪了一声。 陆川摸摸大黄的头,说:“你也觉得她一定会回来的吧?” 大黄似模似样的点点头。 陆川喃喃的说:“可是,我觉得她可能不会回来了。” 小白闻言突然跑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陆川再次望向窗外。 明奶奶看着望妻石一般的孙子,心中不无感慨。年轻人的爱情,总是因为坎坷才能隽永。她摇着蒲扇缓缓离去,像是也想起了过去。 约莫过了十分钟,小白口中衔着一张纸跑了回来。它把一张破破烂烂的纸放在了陆川的手中。 陆川把这张破烂不堪的纸调整好方向后仔细的看,这是一张简笔画,画中是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两人之间有一条直线连着,他们正走在一条山路上。 陆川明白了,这是他用树枝拉着陶熙月爬山的一幕,这画是陶熙月画的。 温情和喜悦袭上心头,并迅速占满了他的整颗心。 他看着纸张破碎的边缘,痕迹很新。陆川冷着脸问小白:“小白,这是你干的好事吧?” 体重六斤反骨就占了五斤的小白很不满的大声喵呜,弓起身子抗议着陆川的不知好歹。 陆川难得露出了笑容,他说:“待会儿奖励你小鱼干吃。” 小白颇识时务的跳上陆川的肩头,舔着陆川的头发。 大黄露出殷切的神情,摇尾巴摇得p股都晃起来了,口水拉了丝。看不下去的大白一口叨在大黄的脖子上,大黄缩起了脑袋,尾巴仍在不住的晃着。 陆川大笑,说:“都有都有。” 小白闻言恼怒的给了陆川一爪,在陆川的耳际留下一道浅红色的爪印,几个纵身就不见了身影。 哦嚯,拯救自己心情的小天使要跟自己冷战了。 “大黄,小白被你气走了,看来你这口水就只能流着了。你就是把尾巴摇断了我也不能给你吃了。”陆川摊着手对大黄说。 这才像话嘛。大白满意的摇摆着身体优雅的离去。 大黄往地上一躺,摆烂了。 今天是陶熙月离开的第十一天。 吃过午饭,陆川顶着烈日独自前往桃林,每路过陶熙月曾停下休息的一处,他都会坐在同样的位置上,静静地看向远方。 他捡起一条树枝,像当初拉着陶熙月行走时那样握着,只是树枝的另一头,空荡荡的。 大黄远远地跟在陆川身后,静静地不做打扰。尽管它热得一直哈哧哈哧的吐舌头,却绝不停下跟着陆川的脚步。 这样慢腾腾的走法,一直到下午四点半,陆川才到了桃林。 桃树依旧,人不再。 陆川来到湖边,架好三脚架,放好手机。他挑拣了几块石头握在手里,不断调整着角度一块紧接着一块的扔出去。 平静的湖面上被跳跃的石头画出了一个心形,受惊的鱼儿们在湖水中纷乱地跳跃。 “你又打扰了它们的宁静,连我这个主人来了,它们都顾不上迎接。” 陆川闻声,慢慢的转身。 两颊嫣红,汗水涔涔的陶熙月扶着双肩包的肩带,正平静的看着他。 陆川的喉头有些堵塞,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明显的上下活动了一下。他的眼眶热了,她,终于回来了。 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慢慢的走近,陶熙月迟疑了一下,也向着他走近。陆川终于克制不住的张开双臂,疾步上前将陶熙月紧紧地拥在怀中。 陶熙月的神情显然没有陆川这样的激动,她犹豫了好几次,才终于用两手环住了陆川。 陆川在感受到陶熙月回应的这一瞬激动得无法自抑,他在陶熙月的脸颊上深深地印下了一个吻。 陶熙月没有抗拒,她说:“陆川,假若有天意,即使我躲着你,兜兜转转也总会与你相遇。所以,让我们跟随天意吧。” 陆川的心在这一刻从沸腾的顶峰跌落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