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算不上好人,为了抢香菱,仗势欺人指使家奴打死了与他相争的冯渊。 可薛蟠对于朋友,确实当得起仗义二字。 薛姨妈也气得不行,道:“你这孽障,莫非是黄汤灌瞎了心?既然明知道他得罪了东府,如今连西府大老爷和你姨丈也一并得罪了,还和老太太犟嘴,你就拉他来家住,岂不是让人连薛家一并记恨?” 薛蟠跺脚道:“哎哟我的妈啊,我又不是大傻子,岂会做糊涂事?当时蔷哥儿赌了咒,让珍大哥当着老太太的面再说一回,他到底有没有赖蓉哥儿媳妇的账,珍大哥要是再敢说一遍,他就认,连忤逆不孝千刀万剐的罪一并认,还说什么粉身碎骨也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妈你是没见,贾家一堂人都镇住了,他家老太太、大老爷还有姨丈,个个下不来台,珍大哥更是臊的连脸都没法要了,这个时候我开口帮他们下台,他们不感激我,还恨我?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薛姨妈闻言,心里稍微放下点心来,却没再理薛蟠,而是朝他身后招手唤道:“快来快来,你哥哥今日做下了好大的事,我也说不动他了,好歹他还听你一言,你同他说罢。” 薛宝钗进前,挨着薛姨妈坐在炕边。 薛蟠一肚子窝火,对着薛宝钗叫道:“妹妹来的正好,你来评评理!” 说罢,将今日之事说了遍,最后问道:“妹妹你说说看,妈今儿这事儿是不是做差了?” 薛宝钗静静坐在那里,眼前似又浮现了那道身着月白斓衫的清瘦身影,相比于自家哥哥的大头豹眼,那个人,当真俊秀的不像话…… “乖囡,你说说,这事该如何是好啊……” 薛宝钗轻轻抬起眼帘,微笑道:“妈,你只管拿哥哥的话去同老太太和姨娘说,自然也就没事了。至于蔷哥儿,既然已经住了进来,你还是放开了心结,好生相处才是。若实在相处别扭,不如咱们家就搬出此地,另寻宅院去住吧。” 薛姨妈闻言面色微变,连连摇头道:“这叫什么话,这样……岂不是让人以为是蔷哥儿逼咱们离开的?不成不成……不过,若果真受了牵连,这样提一提,也未尝不可。” 薛蟠闻言,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上不得下不去,“嘿”的一声转身离去! …… “多谢姐姐了。” 梨香院前庭西厢,贾蔷微笑谢过。 香菱相貌柔美娇媚,眼神懵懂中又有些怜弱,她虽被薛蟠抢到跟前,却还未开脸收房。 因感叹他无父无母,和她身世倒有些相仿,再加上相貌不俗,又有礼守节,不似素日里见的薛蟠动辄动手动脚,香菱声音轻柔道:“小蔷二爷比我还大些哩,不必叫姐姐,叫我名儿就是。” 贾蔷点了点头,微笑道:“这里没其他事了,你且回去歇息吧。明儿一早我就出去,大概入夜才回来,也不必劳烦你。” 香菱闻言,心里轻轻松了口气,方才听闻薛蟠让她来服侍贾蔷,她心里就有点凝重。 来贾府也一年了,见到的听到的许多事都让她大开眼界。 莫说相送丫头,好些人连侍妾都能转送他人,甚至还是老子给儿子送女人。 香菱虽是个出身卑微的,可如今也大了,又得薛宝钗的教诲,有了自尊自爱之心,不愿如商货一般被送来送去。 这会儿听见贾蔷之言,心里十分感激。 她正要告辞离去,就见薛蟠气冲冲的进来,差点冲撞到一起去。 薛蟠正在火头上,见拦他道的竟是个丫头,登时瞪眼大骂道:“瞎眼了?给我滚开点。”说罢,一把将香菱推开。 香菱哪里经得起薛蛮子的力,连连往后退,眼见要跌倒,被贾蔷搀着胳膊扶住。 惊慌失措间,发现贾蔷只是扶着她的手臂,未曾失礼,这才放下心来,看着那张温润的脸,忙低下头。 心尖儿砰砰跳,却也不知是惊还是羞。 贾蔷松开手后,问薛蟠道:“薛大哥怎生这大的气?” 薛蟠闻言,却有些尴尬道:“蔷哥儿,我妈她……” 薛姨妈之前勉强的态度,岂能瞒得过人? 贾蔷却摆手微笑道:“薛大哥,人都道你霸道,我却觉得薛大哥你为人仗义厚道。只是,我们不能以自身的性子,去要求每个人都如此。薛大哥这样的人物,至少遍观贾家,也无一人,我要谢谢你。”说罢,微微躬身一礼。 薛蟠若非此等人性,后来也不会为了柳湘莲尤三姐之事哭成泪人,使人四处打探寻常义兄冷郎君的下落。 贾宝玉和柳湘莲如此要好,也不曾听闻做了些什么…… 薛蟠闻言简直感动的快落泪了,多少人背着他叫薛大傻子,多少人糊弄他只为了骗他的银子,连他娘都骂他,难道他一概不知? 从来没人夸过他有何优点,更没人赞他一声仗义。 贾家族学里那些卖屁股的活兔子,哪个没从他荷包里掏走百八十两银子,可哪个真心谢过他? 薛蟠抽抽着鼻子,避开眼神,虚扶了扶,干巴巴笑道:“嗨,你这……都是自家弟兄,说这些作甚?我老薛就是看你顺眼儿,谢什么,说这些怪难为情的……” 看到这里,香菱差点惊掉下巴,这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薛家呆霸王吗? 这两人该不会是…… 贾蔷似感觉到了她的怀疑,转头看向她,与她微微一笑,那清澈干净的笑容,立刻打消了她的怀疑。 这样的人,断不会做那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