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我认错人了”。bixia666.com 她穿着纯白的拖地长裙,领口处镶着一圈浅金的藤蔓花纹,长发乌黑,只用一条细长的金链挽起,将柔白的肌肤衬得更美,脸上的神情让陆执想到了他们的初遇。 他一直都没有对她说过,他第一次见到她并不是在西饼店,而是学校的小礼堂,那天的她也是穿着这样一条奶白的连衣裙,站在小小的木制舞台上,姿势无比优美,他还记得那首曲子是伊萨伊的,只是演奏的并不算好,拉到一半还断了,她却只尴尬了一秒就镇定了下来,声音清脆而悠扬:“后面的不记得了,换首《月亮河》吧。” 《月亮河》这样的通俗流行乐哪能在预选赛上演奏,一从台上下来,怕被老师训斥的她就拉着个法国女孩,让人家掩护自己,脸上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一样的想赶快逃走。 旁边的同学笑着对他耳语:“陆,这个东方女孩儿是不是很美,刚刚你还不肯过来看。” 是很美,难怪班上的同学见过一眼就惊为天人,非得拉着他来这间艺术学院看。 时间一晃就过了七年,清纯换成了柔媚,她却仍然宛若一朵盛开在夜幕中的白蔷薇。 看到穆城进来,时夏星这才想起自己还拉着陆执的手,立刻尴尬不已地放了开来,走到穆城的身边,小声地解释:“我没看清,还以为是你。” 穆城将她揽入怀中,笑着对陆执说:“不好意思,我女朋友的眼神儿不太好,不过,刚看到你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简直就像是在看镜子。” 陆执终于将目光从时夏星身上移开,淡淡地一笑:“是吗,我还以为你一早就知道呢,哥哥。” “哥哥……”时夏星一愣,问向陆执“谁是你哥哥?” 穆城替他回答:“穆因本想出去旅行散心,今天下午的飞机,在机场见到陆执,还以为是我,就追上去喊,发现不是又误了飞机,就干脆请他一起来参加今天的庆典,爷爷奶奶这才知道,原来我还有个被母亲带到法国的孪生弟弟。” 孪生兄弟!!!难怪不但这样相像,还有一样的血型,时夏星心中十分诧异,却只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抱紧了穆城的胳膊,不再看陆执。 陆执扫了眼穆城和时夏星的亲密姿势,微微欠了欠身:“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们玩的愉快,晚些再见。” 见时夏星盯着陆执的背影发呆,穆城轻咳了一声,将她的脸搬了回来:“先是把我当成了别人,又把别人当成了我,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时夏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抱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了上去,她这样主动的时候极少,只一刻,穆城就失了理智,低头回应,正要说的话,统统被缠绵的亲吻堵了回去。 “你还敢说罚我,来的这样晚,害我空等了一个晚上,我还没要罚你。” 两个人都失了继续留在舞会上的兴趣,十分默契地牵着手走了出去,一到车上,穆城就立刻解释:“我本来想一送完客,就赶紧过来找你,谁知道穆因又闹了点事儿,只好先去处理。” “陈越东也带着周婉怡来周年庆了?”时夏星一向聪明。 “嗯”穆城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极头痛“他当然会来,你也知道,我和他从小就认识,有些交情,我接手了以后,穆氏就更加扩大了和东越的合作,何况这样的事情,别说陈越东,即使没有合作关系的也都要请到,不然就是目中无人。” “你的意思是,今天过来的还有叶博良和乔夜雪?我就说穆因也不至于只因为吃醋就这样没有分寸,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故事,早知道我就不那么早退场了,白白错过了这样的热闹。” 穆城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真没有想到,连你这样的人,也喜欢打听这种八卦,我还以为只有穆嫣爱这些。” “你现在才发现我根本就是俗人一个?”时夏星撇了撇嘴“可我就是爱打听这些,你赶紧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起先也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乔夜雪和周婉怡穿了同一款礼服,乔夜雪倒没说什么,周婉怡有些介意,就提了些往事,问叶博良怎么会肯要这样有过不光彩历史的人,叶博良还没说话,陈越东却先不愿意她了,穆因瞧不得周婉怡委屈,就和陈越东起了冲突,穆因那样的脾气,哪能阴得过陈越东,我和陈越东再好,穆因也是我亲堂弟,我当然怕他吃亏,只好明里暗里偏着他,连上前一段的事儿,陈越东丢了句话,要和我绝交,现在连电话也不接。” “陈越东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吧,怎么小孩子一样,还闹绝交。” “这事确实是穆因不对,陈越东见了乔夜雪和叶博良想必心里本来就不好受,周婉怡大概是吃错了药,也不考虑考虑乔夜雪是不是自己能惹的,偏偏跑去提什么一个月三十万,这么一说,不止乔夜雪难堪,陈越东更下不来台,向乔夜雪道了歉后,他没理周婉怡,甩手就走,这事儿本就是周婉怡自己惹的,陈越东也没做什么过火的,她却不顾人多,当场就哭了,穆因也不知道怎么了,跟着发疯,拦着陈越东非不让他走,当着众人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陈越东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我要是不管,他随便来一下子,就够穆因受一段的。” “原来是你弟弟冲冠一怒为红颜”时夏星灿然一笑“我见过几次周婉怡,并不是这样不识大体的人,她这样子也是正常,不管多精明的女人都是一样,如果是真心爱一个人,对方不属于自己的时候就罢了,若是自己的,简直容不得他心里有半分杂念。周婉怡从小就喜欢陈越东,现在和他订了婚,当然希望知道在陈越东的心里,自己是第一还是乔夜雪第一,就算外人都知道实情,她大概也不甘愿相信,做别人的退而求其次。” 穆城看了时夏星一会儿才转过头说:“不止是女人,男人其实也是一样的。” 时夏星心中一黯,十分后悔自己的多话,便找了别的话题,岔了开来。 这一夜,时夏星没有睡着一分钟,胡思乱想了许多,却理不出头绪,穆城和陆执居然是兄弟,那么她如今就是陆执的嫂子,这样的事实太难让人接受,她偏偏又不敢在穆城面前表露出半分,生怕他会多心,只怪命运和自己开了一个这样大的玩笑。 既然睡不着,天刚蒙蒙亮,时夏星就干脆起身去跑步 ,跑出院子一拐弯,就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她犹豫了一刻,还是停下了脚步,过去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陆执回过头见是她,先是一愣,后又笑道:“时差没有倒过来,睡不着出来走走,我住的酒店就在附近,正要回去,一起吃早餐?” 时夏星答得不假思索:“好,我正巧有话要问你。” 陆执让她推荐哪家店的早茶好,时夏星没有胃口,只说吃酒店的自助早餐就好。 他们选了个相对偏僻的位置,时夏星坐着没动,陆执过去拿菜点,和穆城最大的不同是,和陆执在一起,无论什么方面,她永远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事事不必自己动手,而住在穆城家里,生活起居,皆是时夏星亲手为他打理。 星级酒店的自助早餐种类虽然繁多,可吃的却了了无几,陆执挑了两杯加了芝士的牛乳放到桌上,又转身去拿其它的,时夏星静静地坐在原处,转头看向窗外,她穿着粉色的运动装,头发用黑皮筋束成简单的马尾,额头光洁,一张素脸全无脂粉,被初升的太阳一照,脸上隐现出一层软软的茸毛,看起来很小,似乎只有十七八岁,只是不再像那时那样,会时时都对着他笑。 陆执最后只选了两碟抹茶蛋糕,见她下意识地要喝牛奶,一边伸手制止一边将一碟蛋糕推过去:“这个空腹喝不好。” 时夏星盯了他半晌,只问了三个字:“为什么?” 陆执微笑着反问:“什么为什么?” 见她不再说话,他低头吃了口蛋糕:“这儿的太不地道。” 他吃过最地道的抹茶蛋糕还是她推荐的,那一年他对她一见钟情,想尽了办法打听到她在西饼屋打工,推门进去,因为从没追过女孩,迟迟不知道该如何开场,只站在一旁看着她忙,最后还是她主动过来问:“您好,请问您想要什么?” 他用中文对她说:“我不知道,不如你来推荐吧。” 她怔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新出炉的抹茶蛋糕怎么样?抹茶蛋糕是纪念夏天的味道。” 他买了两块,等到她下班,邀她一起吃,他并不爱吃蛋糕,一口咬下去,味道居然十分好,过了很多年,吃了许多地方的,却再也找不回那样的味道,他后来才明白,自己爱吃的哪里是抹茶蛋糕,而是那样单纯的微笑。 眼前的时夏星也在笑,不过却是冷笑,她推开面前的碟子和牛奶,起身就走:“我知道你一直拿我当傻瓜,可明知故问也太没趣了吧,你以为我是想纠缠你?我不过是想要个解释罢了,这个理由是你欠我的。” 陆执站起来留她:“你能不能也回答我一句话。” “什么?” “你是真喜欢穆城,还只是因为他像我?” 这个问题让时夏星倍感屈辱,怒火顿生,连声音都不禁提高了八度:“真不知道除了混蛋之外,你还有自恋的毛病!穆城一点也不像你,你以为像你这样不负责任的人这世上还能再找出第二个?” 陆执的眼神只哀伤了一秒,就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过的幸福,不过那个人不该是穆城。” 这样莫名其妙又仿若救世主的语气让时夏星恨由心生,直想拿起桌上的牛奶杯就砸过去,终究因为这里是凯撒,唯恐闹大了让穆城知道,生生忍了下来,停了许久,她才平静下来:“谁是我的幸福不用你来提醒,我再愚蠢,也不至于,在瞎了一次眼之后,再瞎第二次!” 陆执却恍若未闻,仍在坚持:“穆城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这个人太不简单,城府太深,真的不适合你。” 时夏星对他微微一笑:“陆先生,谢谢您的忠告,不过我们好像已经分手了,您知不知道什么叫分手?分手就是,不管我们之前有多么的山无棱、天地合,现在也只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陌路,我没空听陌生人废话,您慢用,再见!” ☆、笃定 时夏星说完,只觉得眼眶酸痛,温热的液体一齐涌上,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转身就走,手腕却被陆执拉住。 她回头看去,对方正微微皱着眉,一言不发地望着她,见到她眼眶中再也凝不住的泪,又弯了弯嘴角,露出了温和的笑,伸出手替她擦去了还没来得及滴下的泪水:“你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是这样,先生气的那个是你,先吵嚷说狠话的那个是你,先委屈哭鼻子的那个还是你。” 时夏星突然发现,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有多可怕,陆执太熟悉坚硬的贝壳下最柔软的那个她,熟悉她的每一个表情和想法,只要他想,永远都能让她立刻失去平静立刻流泪又立刻觉得自己的脾气发得没有道理,即使错的那个根本就是他,所以他们从来都不曾吵过架。 在一起的那三年,不管她是口是心非地说反话,还是气急败坏地闹脾气骂他,陆执永远都不会像穆城那样紧张那样生气那样失去分寸,永远都是一脸平静地笑话她幼稚、笑话她是个小孩子,因为他太清楚,那根本就不是心里话,太清楚她越是这样说,就越是在意什么。 而她却一直都不知道陆执在想什么,因此在他们的关系里,被动的那个从来都是她,即使一再妥协忍让她的坏脾气、毫无原则地宠溺她的那个是陆执,实质占上风的那个也仍然是他。 在穆城面前,她是冷静成熟有思想的大人,在陆执眼里,她却一直都只是个容易生气又容易被哄好的小孩子。 陆执终于敛去了笑,一脸认真地说:“我知道对于你来说,我的不告而别有多混蛋,可是却并不想说对不起,宁愿就这么一直欠下去。”——因为舍不得和你撇清关系。 时夏星恨透了他这样的波澜不惊,恨透了他这样明明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心理,却还若无其事地反问那句,“什么为什么”。 反正在这个人的面前她已经丢够了脸,反正不管这些年她怎样努力地让自己成熟独立起来,他也能一眼就看出她其实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变,反正已经输得这样彻底,反正连句对不起都等不到,还不如破罐破摔地直接给他一巴掌出口完败后的恶气。 响亮的耳光声震彻了整个凯撒大堂,打破了六星级酒店原本静谧的清晨,无数双颜色各异的眼睛一齐看过来,时夏星抽出了被他拉住的手腕,声音清脆悦耳:“谁要你的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一个耳光换七年,从此我和你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