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很不合适。 时间、地点、对方的情况……很多方面来看,这都不是一个他理想的告白画面。 但这又怎么样呢? 他牧西年半生温和有礼,持重笃行,从未行差踏错,越雷池一步,今日此情此景,却无端令他生出几分冒险和疯狂,或许就只有这一次机会呢? 苏酒神色倏然沉静。 她静静望着牧西年的眼睛,将里面所有的侥幸、期冀、忐忑、悲伤一一读取,最终轻轻叹息一声。 “牧西年,你这又是何必……” 牧西年忽然出声打断她:“苏酒!” 苏酒停住,看着他,眸里已显出复杂神色。 牧西年攥了攥手,微微低头,神色不明,心中惶惶然不知其所指,他近乎哀求地说:“你……现在不必回答我,你再考……” “不必了!”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仿佛古寺的沉钟,气势迫然,声震人心,重重逼入人耳,裹挟无声的强大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是我的女人,就算我们离婚,也不是你能趁机而入的,趁早给我滚远点,别再出现在我女人面前!” 牧西年心头一震,回过头去,眸中尤带惊慌与愤然。 苏酒亦闻言看过去,桃花眸深若幽潭,光入其而不见,神色清冷漠然,手中仍持半杯烈酒,花容却毫无半丝醺色。 只见那人一身黑色长风衣,衬衫领口挺括,俊颜如玉,眉目深邃,高大挺拔的身躯似乎将酒吧的灯光尽数甩在身后,一米九的身高如同一座小山,周身气势却像那山巅的峰仞,料峭凛冽。 他长腿迈来,步步踩碎地上的朦胧光影,于万千繁华喧闹中走过,却仿佛走得是一条寂静极了的长廊,于无声处听到阵阵回响。 牧西年一时竟呆坐无声。 待他回神,那男人已行至近前,冰冷沉暗的目光深深盯着他,仿佛将他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尽数看尽,最终冷嘲一笑。 男人霸道地将苏酒揽进怀里,自然而然地伸手拿过苏酒手里的半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咚!” 酒杯重重放在吧台上的声音,让牧西年忍不住一颤,抬头看向对方。 沈之寒却只冷冷瞥他一眼,腰身一弯便将苏酒打横抱起,一言不发走向酒吧出口。 苏酒长睫微垂,遮住眸中一闪而逝的笑意,不经意侧头看向牧西年,只来得及投给对方一个叹息的目光,就被男人大手一压,整张脸都被压到男人心口处了。 沈之寒紧抿薄唇,一言不发,周身气息却愈发阴寒慑人,像是一座移动的冰山。 苏酒心中腹诽,这要是换成沈小寒,肯定早就跟她装乖卖惨开了。 想到这里,她又是一叹。 好想念曾经的沈小寒啊! 沈小寒多可爱,哪像现在这个沈老狗,一言不发跟个闷葫芦似的,又霸道占有欲又强,还不许她看其他男人一眼,真真是霸道专横至极,就像个暴君!暴君! “骂我什么呢?有本事当着我的面骂。” 男人淡淡的声音响在头顶,苏酒小小一怂。 闷头装死。 男人一步步走得沉稳有力,晚风轻轻吹拂在两人的耳畔,周围的一切静极了。 h市的深夜灯火辉煌,秋日的晚风又给人阵阵凉爽,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让人能细细聆听到内心的声音。 “苏酒。” 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像是一杯醉人的酒,静静迷蒙住苏酒的心。 “嗯?”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恢复记忆,总觉得你跟以前不同。”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即声音更沉地说:“是因为我吗?” 苏酒淡淡:“你说呢?” 男人沉默一瞬,道:“对不起,苏酒,以前是我做错了,我愿意为那些过错付出任何代价,但前提是,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苏酒:“再看吧。” 男人又没再说话。 苏酒恨恨地想,不说话,不说话,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用不说话装可怜?再不说话以后都别跟我说话了! 想法刚一落下,男人又开口:“好,我不逼你,你随你的心意走,你觉得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了,我们就去复婚,经过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我也想明白了,我的心在你身上,随你取用,不管最后你是否决定回到我身边,我都终将一生敬你、爱你、怜你、惜你,一心一意忠诚于你,倾尽一切守护住你,愿做你的狗,愿做你的刀,只要你愿意,我做什么都可以,好吗?” 苏酒心中猛然一震。 像是有什么重锤毫不留情地重重敲在她心上,把她震得浑身发麻,心跳凌乱。 沈之寒,那么骄傲娇矜的沈之寒,拒人千里的沈之寒,高冷尊贵的沈之寒。 他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苏酒的眼眶竟微微一热,胸口像是堵着什么,让她憋的发慌。 沈之寒! 他什么意思?他想走就走,想回就回,想不要她就干干脆脆地舍弃,想挽回她就说这样的话戮她的心。 他以为他是谁啊! 以为一生的忠诚是随随便便说几句就行了吗?! 他以为,她是他说几句好听的话就乖乖回到他身边的女人吗?! 那她算什么?她的感情算什么? 她苏酒活该捧上一颗心让他糟蹋吗?! 或许是她跟原主共情太过契合,苏酒一时间只觉得万千委屈涌上心头,憋得她想大哭出来。 沈之寒! 沈之寒似有所感,停下脚步低头一看,身材娇小的女人埋在他怀里,娇弱的身躯轻颤,他的胸前一片湿意,女人娇小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服,用力得似要把那昂贵的布料扯坏。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无声的哭泣让沈之寒心中猛地一痛,浓黑如墨的双眸泛上一片潮意,心脏像是被怀里的女人死死攥紧,揉碎。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良久。 然后缓缓低头,轻轻用下巴蹭蹭女人的头发,蹭开女人埋在他怀里的脸颊,然后冰冷的唇小心翼翼地落在女人布满泪痕的眼角,一寸一寸地舔.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