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寒感觉自己突然听不到声音。 整个人的魂魄缓缓从躯体里飘出来,又被身体拉扯。 他看着司机惊恐万状的目光,焦急凌乱地大声喊着什么,甚至还把手机屏幕凑到他面前让他看。 他却一点儿也听不到。 意识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在那一瞬间死去了。 他眼前一黑,再没了知觉。 …… 再睁开眼,沈之寒从后座坐起来,前方司机正猛踩油门朝一个方向冲。 “你这是要去哪?!” 司机忽然踩了一下刹车,沈之寒反应不及,差点一头撞前面去。 司机连忙放慢速度,惊喜地从后视镜看着他:“沈哥你醒了!你刚才突然晕过去,我一急,就往最近的医院开了。” 沈之寒皱紧了眉头,怒声喝道:“不去医院!去机场!” 司机吓了一跳:“沈哥,我刚才看了那个新闻,那个航班虽然出了事,但有一部分人活下来了,现在都运往h市的医院就医了,我们现在就算去机场也接不到人,而且因为这次航班事故,从a市飞h市的飞机全部停了!” 沈之寒懵了一秒。 “有一部分人活下来了”,也就是说,也有一部分人……死了……是吗? 心口处迟钝的疼痛又缓缓弥漫上来,胸腔压抑得他连呼吸都感觉到一阵阵丝丝拉拉的疼。 他想,苏苏现在若是活着,该有多疼? 是不是要比他现在疼一千倍一万倍,是不是特别惊慌失措,是不是特别害怕…… 而他作为她的丈夫,却不在她身边。 “停车。” 淡淡的语气。 司机愣愣地回头:“啊?” 沈之寒突然猛地踹了一脚车门。 “我叫你停车!!!” 司机吓得一抖,连忙把车开到停车带。 车还没完全停下沈之寒就推开了车门跳下车,待司机刚停下,车门就被拉开,安全带被沈之寒亲自扯开,一把拽着司机下了车,然后自己飞快上车关上车门。 引擎一响,油门一踩,汽车瞬间便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出去。 没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司机呆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这荒郊野岭的,他该怎么回去啊! …… 沈之寒面无表情地坐在驾驶座,手脚机械般地配合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划过,汽车导航仪里机械女声不时播报着路段情况。 从a市到h市,最短路程也有一千多公里。 沈之寒脑海中依旧是一片空白。 好像整个人从听到苏酒出事开始,就变成了行尸走肉。 他给苏酒的手机拨了电话,没有人接。 给沈爸爸沈妈妈打电话,那边也正忙着调查情况,赶往伤者送去的医院。 沈妈妈声音哽咽:“儿子不怕,酒酒肯定没事的,酒酒是个好孩子,老天爷不会那么残忍的,儿子别慌,妈妈和爸爸这就帮你看看情况。” 沈之寒淡淡“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 再踩油门。 汽车迅速超过前面一辆货车。 …… 沈之寒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连续的画面。 初见心动,青梅竹马。 他高二,她初三。 互为邻居,喜欢暗藏。 他高三,她高一。 别人告白,吃醋堵人。 他毕业,她高二。 大学追梦,联系渐少。 他大二,她高三。 封闭拍摄,受人所制。 企业濒危,家破人亡。 她的痛苦,他看不见。 他的疲惫,她察不觉。 两人像是直角坐标系上的双曲线,在某一刻距离很近,之后却越来越远。 他的脑海里又闪过她推开病房门,一双明眸仿若水洗,容颜明艳,灼灼如枝上桃花。 静静看着他,目光清冷淡淡无波,喊他:“沈之寒。” 眼前画面再转。 他一炮而红,名字响彻大江南北。 她孤独苦守,得他归来,却以一纸承诺书逼他娶妻。 少年心性,不甘束缚,曾经爱恋一朝尽去,如热铁触冰,双双坠落。 他痛苦于她咄咄逼人,强行嫁娶,无法理解。 她煎熬于他郎心如水,转眼变幻,求而不得。 终于,一纸婚书,将两人绑在一起。 新婚夜,他醉酒千杯,从不抽烟的他狠狠抽了一晚上。 她彻夜未眠,枯坐婚床,眼泪流到干涸,差点失明。 沈之寒又想起,cos大会,她着一身黑色华服,头戴金冠,痴笑怒骂,皆是风情,引万众瞩目。 而他,甘愿臣服于她,做她万千簇拥者的一员,仰望她的耀眼。 那时心动,无以复加。 沈之寒打开车窗,任由秋日狂风猛刮他的脸,像是她狠狠甩他一巴掌。 眼泪狂飙,心痛无比。 或许这世间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他是如此,她,亦是如此。 往日情深,终错付。 痴心绝爱,终成空。 …… 沈之寒突然痛哭出声。 前面的路上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个人,耳畔的风凛冽肆虐,像是他最纯真的自己,从灵魂中剥离。 一望无际的坦途,却终究只剩他一个人。 沈之寒哭得不能自已。 但眼前的画面,十年的回忆,却不放过他。 他越来越红,演技越来越好,电影的票房每创新高,他的团队成为业界翘楚,他的前方一片光明。 可是,在他的微信列表里,躺着一个名字。 一个令他痛苦难当,为逃避其从不主动联系,令他一见便心脏抽疼的名字。 她变得越来越偏激,越来越疑神疑鬼,越来越疯狂,歇斯底里。 为了得到他,她不惜给他下药,也给她自己下药,最终,他抗拒她,把她按在冰水里整整一晚。 此后,他将痛苦掩盖,用厌恶与嘲讽作为专门对付她的利器。 而他也果然如愿,把她戳得遍体鳞伤。 两人就像一对怨偶,挣扎不出,靠近不能。 于是,她一次次地自杀,一次次地用伤害自己的身体让他痛苦。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提出离婚。 她发疯。 但最终,他还是赢了。 于是,民政局,领证。离婚。 一切归于无痕。 …… 沈之寒眼泪无声地流。 汽车在道路上驶得飞快。 他想起了一切。 他想挽回,拼了命。 挽回他的爱情,他的姑娘。 千里奔袭,日夜不息,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