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小女孩一下就哭了出来。 声音之高昂,别说是杀猪,杀恐龙估计都不过如此。 “怎么了怎么了?” 突兀,一个中年妇女焦急的声音从厨房那儿传来。 不过一会,一个身材发福,长相如男人般粗犷的中年妇女系着一条围裙,急匆匆地出现在叶青面前。 “张……张婶?” 叶青瞳孔一缩,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是真的。 张婶分明已经死了! 是他送去的医院,也是他亲眼看见了蒙着白布的张婶被人从抢救室里推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在不过一小时前! 那么,面前这个张婶是怎么回事? “麻麻,他打我!” 见到张婶过来,小女孩立即嚎哭着抱住张婶一条腿,冲张婶告状。 “什么?叶青你越活越放肆了是吧?!” 张婶一对浓密的黑眉毛跟毛毛虫一样,拧到一起,怒视叶青道,“可可早上还跟我说最喜欢你了,结果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麻麻?” 叶青又是一惊。 他记得张婶跟张叔分明是没有孩子的! “人家可可是我亲生的,叫我声妈我应,你以为跟着叫我就会原谅你了?” 张婶冷哼一声,抬起蒲扇大的手掌给叶青脑袋用力推了下,“整天好的不学学坏的,等老张那死鬼回来,看我怎么让他收拾你!” 话是这么说,张婶的气却明显消了。 她拉起可可的小手朝厨房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语气温柔地让可可别哭了,说她一定会帮可可教训叶青的。 叶青站在原地,怔了很久。 自己……似乎记错了一些事情? 他开始回想以往的种种—— 张叔死了。 不对,张叔没有死,死的是一个时常和他们一起去钓鱼的钓友。 回家路上,张叔还跟自己说好好的人怎么就那么没了,还问自己要烟抽。 自己清楚记得张叔跟自己说冷笑话,问他北极熊为什么不吃企鹅。 张叔没死,那么张婶肯定就也不会死…… 不对,如果张叔没死,那自己为什么会昏迷过去,出现在医院…… 哦,自己好像是摔了一跤…… 叶青感觉脑子变得好乱,好多记忆被自己从水中捞出,到眼前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视线有逐渐模糊之感。 恍惚间,耳边不断传来充满侵蚀性的呓语,告诉他新的记忆才是真的,之前那些都是假的,需要被纠正。 不要对抗。 不要反抗。 接受就好了。 一切都会变好的。 “呼——呼——” 叶青沉重地呼吸起来,双眼充血,努力想要维持自己风中火烛一般的理智,想要分辨出真实与虚幻。 可是有股诡异的力量,在不断侵蚀他的理智,反抗力度越大,侵蚀力度越大,让他越难受。 接受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啪! 他踉跄后退两步,身体撞到卫生间的盥洗台上并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痛楚袭来,让他本就模糊的视线竟出现一瞬间的明亮。 眼前景象在恍惚间出现变化,原本从卫生间往外看去,空无一物的客厅里出现了一团跟烧融了皮毛的猫一样,血淋淋的不明物体。 叶青没有去细究那些,他拼尽全力,延展身躯和手臂就像拉长的橡皮筋,用最快的速度从盥洗台抓下了一支牙刷。 咔嚓! 牙刷被他用力砸在地上,当即从中间处断裂,断口尖锐。 而当他做完这一切,景象恢复如初。 客厅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真他吗该死啊……” 叶青深呼吸数下,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怎么了怎么了?!” 许是他摔倒在地上的声音过于响亮,张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沾着葱花的菜刀都忘了放下。 见到地上的叶青,她立即下意识想要跑进卫生间,把叶青扶起。 “别过来!” 叶青嘶声叫住张婶,牙齿几乎要咬出血来,眼睛红通通的更像下一刻就要流出血液。 “叶青,你这是怎么了啊?!” 张婶焦急地原地跺脚,询问叶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婶,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叶青紧紧抓住尖锐的牙刷,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嘶哑的声音说出口却比握牙刷的力度还大。 “你问。” 张婶生怕叶青做什么傻事,直接将两个字脱口而出。 “如,如果有一天,我害死了张叔,您会怪我吗?” 叶青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喷涌而出。 “你这傻孩子,没事问些这么奇怪的问题干嘛?” “回答我!” “行行行,你别激动。张婶觉得啊,先不说这事压根不会发生,就算发生了,只要那死鬼不是你亲手杀的,你又有苦衷,那张婶一定……应该会理解的。” “那如果是我杀的呢?” “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肯定是先发生了什么让你不得不那么做的事情,不然你跟你张叔关系那么好,你杀他干嘛?” “如,如果是他疯了,想要杀我,我不得已杀了他呢?” “那张婶肯定会怪你啊!不过应该只会怪上一段时间,也许一两个月,毕竟那样你也算有苦衷。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看我经常凶你,可这左邻右舍的,外面人谁不知道我跟你张叔把你当自家孩子看待。” “那如果我杀了张叔,让您一时想不开,也跟着去了,您会怪我吗?” “这就有问题了啊,你对你张叔做的事我顶多怪你一两个月,我跟你张叔一起去了这事是我自己做的,怪你干嘛?哪怕这些事都发生了,我跟你张叔一起去之前,心里估计还会想着你一个人要好好活着嘞。” “……” 叶青哭了,他低着头,哭得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涌出,顺着下巴滑落,打湿自己胸前衣领,却始终没有发出哪怕一个音节。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了,他不愿那个在暗中搞鬼的鬼东西听见他的哭声。 这无比真实的幻境可以欺骗他的视觉,欺骗他的听觉,却无法虚构出他自造的痛楚。 当他不断用疼痛刺激自己,施加在他精神世界的幻术就无法完全蒙昧他的五感,让他得以清醒。 “张……张婶,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叶青呜咽说着,断断续续,悲恸又凌乱,“我……我会为你们报仇的,杀光那些鬼东西……” 呲! 他举起右手紧握的尖锐牙刷,用力将左手手掌扎了个对穿! “啊——” 从未体验过的剧痛刺激他每一根神经,一瞬爆发出的痛楚仿佛连大脑都无法承受,从身体上下每一个毛孔中冒出,让他瞬间惨叫出声。 而在剧痛出现的同一时间,他眼前的张婶消失了。 那个名叫可可,也小心翼翼从厨房那边走来的小女孩也隐没在空气中。 眼前景象中,唯一再让人感觉到别扭与诡异的,只有一团血肉模糊,不断有污浊黑血从身上滴落的猫型怪物。 它已经来到了叶青近前,与叶青相聚不过一两米距离。 “杂碎,我操你妈!!!” 叶青发出凄厉的嘶吼声,拔出插穿自己左手手掌的牙刷,反手就捅进了这猫型怪物的脑袋里。 “嘶!” 猫型怪物完全没想到自己无往不利的幻境居然能被叶青挣脱,一时不慎,被叶青扎个正着,却也在几乎同时发出尖锐的叫声。 这叫声如催眠音乐,又似恶魔低语,有强大的致幻能力。 叶青感觉自己眼前景象恍惚,心中理智在被迅速摧毁,要完全沉浸入新一段幻境之中。 “红魔!” 危急关头,叶青嘶声低吼。 然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