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看着他的眼,觉得心里闷闷的难受。他是坏蛋,他一心想害人,他根本不值得同情,而我此时心里的这种感觉是什么?我恨透这种感觉,却又被逼的喘不过气。 “你不会死的。”好一会儿我才听到自己淡淡地说了一句。 小丁晶亮的眼随即一黯,惨惨一笑:“是吗?” “是啊,你还没有让我登上女王之位,还没有实现你飞黄腾达的梦想,不会死的。” 他的眼更黯,却仍在笑,似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我刚才问错了,我应该问你,若我死了,你是否会快活些?” 我一怔,随即便面无表情,挣开被他握住的手,道:“快活,我会快活的很。” “快活就好,快活就好。”他喃喃自语,眼中已没生气。 我觉得闷,不想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想掀开车窗帘透气,车窗却已被封死了,我看不到窗外,只能在沉闷的车厢里,看着苍白的他,心里有些慌乱,又有些绝决。 他大概知道我不想再与他多言,或许他也累透,闭眼不再言语,我微微吁了口气,心中怅然。这是段什么感情?初时风光明媚,此时却偏激而绝望,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其实并不懂怎么爱人,更不懂得与失的关系,不肯放弃权势,却又拼命的想得到爱情,两者分明矛盾,却皆想抓住,这是场无人同情的独角戏,我不想陪他一起演。 车行了一段路。 我从沉闷的气氛里稍稍缓过神。 “舒沐雪呢?”我转了话题,心里的确有些担心他。 “你已再嫁,问他做什么?”他眼睛盯着车顶,动也没动。 “既是你用要挟我的筹码,我当然要问。” “放心,他还活着。” “在哪儿?”是否还留在那个狼窝? “你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好。”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我拿出婚礼上的方法,活要见人。 “你爱信不信。”只是他是小丁,才不会真拿出人来证明,无论见不见得到舒沐雪,我只能相信他没事。 我有些郁闷的瞪着他,而他却又闭上眼。 车缓缓的向前行,小丁有伤在身应该是坐地极不舒服,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脸却越来越苍白。 我忍了好久,终于叹了口气,将自己靠着的垫子抽出来,一起垫在他身下,本以为他又要一顿纠缠,他却只是看我一眼,又闭起眼,看来真的累极。 车到暻城,已是半夜。 当车轮辗过石头路面的声响停止后,只有小巷里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我下了车,看着路边的两排垂柳,想起第一次来到暻城是深冬,此时已是春意绵绵了。 车夫去叫门,我抬起头,看到那是一处并不大的宅院,夜深无月,我看不清门匾上的字,眯眼看了半天,却听身旁的小丁说了一句:“吴侬院” “吴侬院,那是什么地方?” “我们要住的地方,”他说着,看到大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个瘦小的老头来,便道,“刘叔是我。” 被称为“刘叔”的老头睡眼惺忪,等看清是小丁,立即有了精神:“千柔少爷,是您啊,快,快进来,我去通报小姐。”说着也不顾年迈,大步奔进去通报。 我们走进去,院里栽着牡丹,满院的清香,只见一白衣女子款款而来,美丽出尘,风情万种,怎是一个美丽可以形容。 我见过的月白衣已是让人惊艳,此时的女子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魅力,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我不由多看了几眼。 “千柔。”那女子微笑着,似与小丁很熟识,上来就亲热的勾住他的手臂。 小丁轻笑,想说话,却忽然咳嗽起来,那女子一惊,扶住小丁道:“千柔,这是怎么了?” 小丁咳了半晌才抬起头,有点轻挑的说道:“想你想的。” 那女子“啐”了一口,表情却似很高兴,转过头,这才看到我,问道:“这就是公主了?” 小丁打了个哈欠,道:“是了,你替她安排个舒服的房间,我累了,想休息。” 他一路上已上当疲惫,此时这么说,定是撑不住了。 那女子却颇有点意外,虽然看出他很累了,但还是笑道:“怎么,刚来就睡啊。” 小丁也笑,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道:“我知道你想我了,但我困得很,不如你待会儿过来陪我?” 女子又是薄怒轻嗔。 我像透明体一样被晾在一边看他们打情骂俏,忍不住也打了个哈欠,行插话到:“那个谁,我也困的很。” 女子这才真正打量我,从上看到下,好一会儿才道:“倒是个大美人。” 我“嘿嘿”一笑,道:“跟姐姐比差多了。” 女子怔了怔,却没说什么,转身吩咐身后的两个丫头道:“你们去伺候千柔少爷。” 小丁临走时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被丫头扶着离开。 “公主,你随我来吧。”说着,在前面带路。 走过前厅,往后院走,后院仍是一色的牡丹,以白色居多。 “姐姐似乎很爱牡丹啊。”我在后面道。 “也称不上,以前住在西部,那里并不出牡丹,我来暻城后买下这座宅院前,这院里便已种满牡丹,觉得漂亮,便留了下来。” “姐姐也是图坦国人?” “没错,先父是图坦国的大将军,熙元国来犯,战死了。”她回头看我,虽在笑,眼神却冷然。 看来是把我当仇人了,便干脆不说话,任她在前面带路。 “千柔是怎么受的伤?”行了一段,她忽然问道。 “他爹打的。” “哦?狼王吗?”她停下来,回头道,“他做了什么?” “这个……,”我笑笑,抓抓头道,“我笨的很,只看到他爹打他,却不知为什么?” “是吗?”她若有所思,盯住我看了会儿,才又往前走。 我心里盘算,看来又是个难对付的。 总算,到了我的房间,她点亮了桌上的蜡烛,房间里顿时亮堂起来。 “公主就在这里休息吧,天色不早,我就不打扰了,若有事情吩咐,可以叫丫头来,。”他优雅的转身,准备关门出去 “舒沐雪可在这里?”在她出门前,我忽然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谁?”她停住,转身看我。 “没什么,”我耸耸肩,“谢谢你了。” 她冲我笑,然后轻轻关上门。 我心里一团乱,即使半夜,却没有半分睡意。 狡兔三窟,此处看来又是一个极隐蔽的所在,就在皇城根下,却无人知晓,狼王的“窟”还不止这一处。 我并不喜欢政治,更不喜欢参加与政治有关的任何事情,此时却身不由已。 小皇帝将死,估计又是他们的阴谋,皇帝一死,新皇登基,这个新皇恐怕就是我了,至于如何让世人承认?如何登基?这些都不是我现下可以猜到的,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边想边脱去衣服上床,被褥松软,看来早知我会来已做了准备,我躺下来,心里忽然想,那个狼王也应到了暻城了吧?他是否也在这暻城某处,他是躲在幕后暗中策动着一切?还是以某种身份,堂而皇之的主导事情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