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收拾他了。niyuedu.com 金蔷薇把心腹丫头叫到房里:“把大郎叫来。” 丫头看她气色不大对,心中惴惴,不敢耽搁,“是。” 金蔷薇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抚摸着一只精致小巧的剔红莲花水波纹圆盒。这是金雪松昨天送给她的,因为石磊纳妾的事,她连日愁眉不展,金雪松为了哄她高兴,特意派人去武昌府搜罗来这个剔红小圆盒。 圆盒里的佛香不算贵重,只因是她平时的心爱之物,所以很得她的喜欢,金雪松是真心想哄她开心。 收到礼物时有多欣慰,这一刻就有多失望。 上一世弟弟死在田氏手上,这一世她保下弟弟的性命,事必躬亲,辛辛苦苦将他拉扯大,却因为溺爱和纵容,把弟弟养成一个任性骄纵的纨绔。 其实有金家做后盾,金雪松是一个纨绔又如何? 金蔷薇完全不必如此瞻前顾后,大不了和孙天佑翻脸就是。 可她心里有底线,早在几年前,她就立过誓言,她可以借助重活一世的优势为自己报仇,但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去谋财害命。 如果她一直放纵金雪松,让金雪松无所顾忌,犯下恶事,那她和继母田氏有什么分别? 重活一世,她变得冷酷自私,蛮横淡漠,除了弟弟和表哥,对所有人都不在意,但她绝不会害人性命。 因为她上一世就是死在田氏手上的,她知道被人谋害却无力反抗的苦楚。 金雪松向来随意,头上只戴着网巾,身上穿着家常的半旧衣袍,进了房间,大大咧咧往罗汉床上一躺,让丫头剥栗子给他吃,“姐姐叫我来做什么?” 金蔷薇目光沉静,“我早就警告过你,杨天娇是个祸患,你为什么要收留她?” 金雪松脸色一变,眉头紧皱,腰板一挺,冷笑一声,“姐姐是在质问我吗?” 一向亲热和睦的姐弟俩,剑拔弩张,怒目相对。 丫头们尽数退去,房里只剩姐弟二人。 金蔷薇盯着金雪松那张酷似亡母的脸,幽幽地叹口气:“大郎……” 她还没说什么,金雪松已经光着脚跳到地下,怒道:“从小到大,姐姐什么都要管!我和谁多说两句话,你也要问个不停。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姐姐为什么还把我当成小孩子?” 他双眼发红,额前青筋暴起:“对,杨天娇是我找来的!姐姐当年不让我娶她,我听姐姐的,我不娶!现在我想娶姐姐看中的李三娘,姐姐又不让我娶,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才肯满意?!” 金蔷薇摇头苦笑,“当年我想让你娶三娘为妻,是因为三娘当时并未订亲,现在她已经嫁为人妇,木已成舟,你怎么能强取豪夺?” “强取豪夺?”金雪松冷笑一声,目光冰冷,“姐姐这些年拔除田氏,打压金晚香,和舅舅一起陷害金长史,强取豪夺的事做得多了,你能想怎么样就这么样,我只是想娶一个民妇而已,为什么不行?嫁过人又怎样?让她男人写一封休妻书不就好了!” 金蔷薇气极反笑,“如果你是真心想求娶人家,当初为什么坚决反对?你只不过想和孟家四郎赌气罢了!女子一生,何其艰难,能有个好归宿,已是不易,李三娘对你曾有救命之恩,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金雪松梗着脖子,神情暴躁,“我不管,我一定要孟云晖跪在地上向我求饶!要不是因为她对我有用,我还看不上她呢!” “你!”金蔷薇霍然站起,怒意和失望夹杂,在她的胸腔内呼啸,气血倏然上涌,眼前一阵晕眩。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混账!” 这个睚眦必报、自私狭隘的男人,还是当年那个胆小如鼠,因为被田氏恫吓,扑到她怀里抹眼泪的弟弟吗? 不,他早就不是了,他被自己惯坏了。 金蔷薇忽然觉得一阵意兴阑珊,仿佛此前十几年的含辛茹苦,全都化为轻烟,随风而逝。 金雪松冷哼一声:“姐姐有空多管闲事,不如把精力放在表哥身上,听说他和新纳的妾室感情非同一般,姐姐可得早作打算!” 他顿了一下,“是我多虑了,姐姐手段不凡,一个妾室而已,哪是姐姐的对手!” 言罢,拂袖而去。 石磊纳妾之事,是金蔷薇最不愿听人提起的忌讳,这一刻,金雪松却故意拿石磊来刺激她。 她本该生气的,但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没掀起一丝波澜。 重活一世,她能报仇,能保护弟弟,能为自己积攒势力,能和生父分庭抗礼,能按着自己的心意处事。 可她终究只是个凡人。 她可以预测世事走向,但不能掌控其他人的人心。 她呕心沥血,辛辛苦苦拉扯大弟弟,可弟弟不是阿猫阿狗,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他不会按着她希望的那样长大。 她和表哥依然青梅竹马、耳鬓厮磨,但却无法像前世那样情深意笃、互生情愫。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明明是同样的人,同样的身份,同样的相貌,为什么一切都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一世,表哥只把她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舅亲表妹。 在成衣铺子二楼的那匆匆一瞥,成了她的噩梦。 得知表哥爱上一个市井妇人时,她不敢置信。 表哥应该爱上她的,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不相干的妇人? 直到舅舅亲自押着表哥向她赔礼时,她还恍恍惚惚,如在梦中。 那是她的石磊表哥啊,上一世对她爱怜有加、不离不弃、百般呵护的石磊表哥,她的丈夫,她的良人! 她能怎么办? 骂表哥负心? 可表哥这一世并没有对她表露出超乎寻常的情意。 前世的夫妻情深,犹如一枕黄粱,只有她记得分明,表哥一无所知。 取消婚约,让表哥可以和他的心上人双宿双栖? 她不甘心!明明她才是表哥的意中人,她才是那个和表哥相濡以沫、夫妻情深的石夫人! 金蔷薇捂住脸颊,任温热的泪水从指缝间倾泻。 她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重活一世,不代表一切会按着她的心意去运转,她被仇恨所蒙蔽,变得不近人情,六亲不靠,以前那个善良纯真的小姑娘,早已经随着上一世的种种彻底湮没于岁月中。 她滑坐在冰凉的红木地板上,放声大哭。 这一世,她不允许自己软弱,上一次哭,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从前。 她太累了,从几岁的小丫头,到十几岁的待嫁闺秀,她战战兢兢,苦心孤诣,从没有放松的时候。 没有人懂她,没有人体谅她,祖母和父亲说她戾气太重,弟弟嫌她管教严苛,丫头怕她,表哥疏远她…… 不知哭了多久,日光渐渐西斜,昏黄的光线漏过窗前的刻花竹帘子,洒在古朴的琴桌前。 金蔷薇擦掉颊边的泪水,扶着罗汉床,慢慢站起身,幽黑的双瞳,闪耀着雪亮的光芒。 错了又如何? 她终究轮回两世,身具不凡,比别人多一份先机,只要她能幡然醒悟,就还有补救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是需要某个契机的,比如一个回眸的笑容,一句关心的话语,一个平平常常的午后,看到一个平平常常的人,然后忽然发现心脏跳动的速度有点过快…… 金蔷薇和前世的丈夫就是这样啦,少了某个不可捉摸的契机,感情没有得到升华,这一世,表哥就没喜欢上她…… ☆、第115章 一百一十五 孙天佑在府门前下马, 刚好和脚步匆匆的李子恒打个照面。 “大哥来了。” 孙天佑想起那天在渡口船上无意间看到的情景,眼角余光把李子恒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脸上笑意盈盈,“怎么不留下吃酒?这就急着走?” 李子恒咧嘴一笑, 满脸春风得意,“不吃酒了,我赶着回去呢!下回再和你详谈啊, 我先走了!” 孙天佑挑眉,进了内院,李绮节让丫头打水,亲自服侍他梳洗。 他看李绮节脸上好像并没有多欢喜的样子,疑惑道:“大哥不是来报喜的?” 李绮节愣了一下, 微笑道:“你说什么?大哥是来报喜的呀, 四娘订亲了。” 原来是李昭节的喜事。孙天佑擦干双手, 在月牙桌前坐定, 李子恒怎么光顾着为堂妹跑腿,自己却拖拖拉拉的? 丫头陆续送上饭菜,李绮节向孙天佑打听李昭节的未婚夫,“双溪镇杜家的小儿子,听说也是跑货船的, 在武昌府港口盘了一家店卖土产, 你见过他吗?” “杜老九?我和他打过交道。”孙天佑挟了一筷子笋芹炒鸡丝,送到李绮节碗里,“他们家有几座茶山, 贩茶,也养蚕,倒是地种得不多。杜老九年纪不大,为人却很精明,出手大方,很讲义气,名声不错。” 李绮节笑道:“那些都是外头的光景,我只想问问他家里如何,长辈好不好相处?” 虽然李昭节对她很有戒心,但这个小堂妹到底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李昭节嫁得如意,李大伯和周氏才能放心。 孙天佑端着蓝地四季花卉纹瓷碗仔细回想,“他们杜家子弟虽然多,但成家后都分出去单过了,除了公婆之外,家里只有一个大哥,一个嫂子,杜老九是个本分人,干活麻利勤快,生得周正体面,和四妹挺般配的。” 一抬头,见李绮节眉尖微蹙,知道她担心,笑着宽慰她道,“大伯选中的人家,你还不放心吗?” 李乙挑女婿的时候,主要看对方的门第和本事,李大伯却粗中有细,除了男方的人品必须信得过以外,还得家中人口简单、婆母名声好的人家才能叫他满意。 李绮节轻吁一口气,“也对,大伯和伯娘千挑万选才定下杜家小儿子,四娘嫁给他,错不了。” 可惜李昭节不是这么想的。 三天后,李乙亲自坐船赶到县城,让李绮节回李家村,帮忙劝说李昭节。 李绮节皱眉道:“四娘在家闹绝食?” 李乙长叹一声,“家里闹哄哄的,你伯娘气病了,你婶子又不好张口……” 婶子说的是周桃姑,李乙没有要求李子恒和李绮节改口。 李绮节不想蹚浑水,可阿爷都上门来请了,不能推辞,当下顾不上收拾行李铺盖,换了身大毛衣裳,匆匆赶回李家村。 她先去看周氏。 周氏躺在枕上,脸色灰败,神情颓唐,“我好歹养了她十几年,就是一颗石头,也该被我焐热了,她竟然说我对她不如对一个丫头好!我这些年白替她操心了!” 宝钗在一边拧帕子,为周氏拭泪。 李绮节叹口气,“小伢子喜欢钻牛角尖,一时没想通,过几年长大些就晓得体会伯娘的苦心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好杜家的婚约……” 她顿了一下,轻声道:“四娘是不是看不上杜家?” 周氏苦笑道,“杜家虽然名声不显,也是双溪镇响当当的财主,他们家家风清正,这么些年从没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兄弟妯娌离得远,不用一大家子挤在一块儿过,杜老九生得浓眉大眼,会持家过日子,哪一点配不上四娘?” 她神情骤冷,“三娘,你不是外人,我和你直说吧,四娘志气大,非要嫁什么官宦人家,还非嫡子不嫁,可凭她的出身,哪家正室嫡出的官家子弟肯娶她过门?那不挑出身的,要么是庶子,她看不上,要么是家境落魄的,要么是心术不正的,要么是婆母不慈的,再要么就是年纪老大,求一门填房的,我怎么忍心让她糊里糊涂嫁个浪荡儿或是给人当后娘?” 李绮节思虑片刻,果断道:“不论如何,杜家这门亲是不成了,四娘闹成这样,杜家人要是听见风声,不晓得会怎么想。就算他们不在意,四娘嫁过去以后,会好好和杜老九过日子吗?就怕咱们两家不是结亲,是结仇啊。” 李昭节自卑出生,所以格外敏感多疑,自卑的同时她又格外要强固执,从不和丫头、婆子玩笑,浑身带刺,好高骛远。 她看不上杜老九,真嫁过去,只会和杜老九成为一对怨偶。 周氏也怕李昭节嫁到杜家以后继续闹事,人家诚心诚意来求亲,自家送个软硬不吃的闺女过去,不是害人嘛! 可真的退亲,她又舍不得,犹豫道:“难道真的随四娘的意思,让她去嫁一个一无是处的官家子?” 李绮节摇摇头,“反正四娘年纪不大,不一定非得这时候出阁,先把杜家的婚约退了,托人去邻县打听,慢慢寻摸,总能找到让她合心的人选。” 事情就这么定下。 李大伯和李乙备了几大担礼物,亲自去杜家赔礼道歉。 因为亲事才刚订下没几天,消息还没传出去,杜家人又很和气,没怎么为难李大伯兄弟,两家取回各自的庚贴,客客气气取消婚约。 得知不用嫁给杜老九,李昭节终于肯吃饭了。 周氏气得心肝疼,“难道说就因为她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去的,我就不会真心为她着想吗?” 李绮节无奈道:“伯娘不必和小伢子置气,她还小呢!我晓得您说的是气话,可气话最伤人,五娘要是听见了,会怎么想?” 李九冬和李昭节自小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但两人的性格却是天差地别。李昭节行动爱多心,好比刺猬,随时准备竖起满身刺去攻击别人。李九冬则天真烂漫,做事慢条斯理,像只懒洋洋的小狸猫。 李九冬和周氏很亲近。 周氏喘口气,怅然道:“也罢,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