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花落无声,心成碎片,聂臻不敢再去想和他曾经到底有多少甜蜜往事,那些往事,此刻如同一把锈钝的刀在剜割伤口,不锋利,但足以让你剖心泣血,肝肠寸断! --- 这还是子麟到来宁国之后,第一次走出禁宫的红墙绿瓦,面对外面广袤无垠的世界,笑容静和,这是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吧! 身后有鬼鬼祟祟的身影不时出没,聂臻并不在意,或许从她们姐弟进入东宫以来,就出现在别人的监视之中! 京城郊外风光最好的应该是烟雨峰,不过那里是聂臻有无数悲伤记忆的地方,烟雨谷,烟雨小筑,星辰月色,花前月下,是聂臻永生都不愿去提及的回忆! “姐姐不必刻意,只要心中有风景,哪里都是风景!”子麟翩然的话语让聂臻止住了脚步! 聂臻心下明白过来,微微一笑,眼前有一条小河,流水潺潺,因为是冬天,行人并不多,子麟也天生喜欢安静,他需要足够多的时间来思考计算一切关于五行八卦的东西! 子麟从袖间拿出一只短短的玉箫,箫声幽幽,如山间清泉,碧水长天,并不见一丝一毫的惆怅,悠扬如田园画景,仿佛花开正艳,香飘四溢,遍地芬芳! 箫声渐渐飘渺,慢慢消失在风中,子麟手握洁白如玉的玉箫,笑容有一种别样的安然,“我从来不怨恨任何人,我感谢父母,让我来到这个世间,感谢姐姐,视我如至亲般的呵护,感谢上苍,让我拥有十五年的幸福时光!” 聂臻静静地看着他,那一刻,泪雨滂沱! 有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息自四周遽然蔓延开来,聂臻悚然一惊,急道:“小心!” 瞬间,刀光剑影,舞得密不透风,将两人笼罩其中,面前每一个人都身着深灰色衣服,都蒙着面,只露出杀意汹涌的眼睛在外面! 聂臻猛然一紧,前天晚上她刚刚去“问候”过易清绾,今天就有人要取她的性命吗? 来不及多想,一道凛冽刀光已经擦着脸颊而过,面对血腥刺杀,她已经不再陌生,他们出手又快又准,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这一次,因为有了不会武功的子麟,应付他们就吃力得多! 片片叶刃翩然如蝶,柔美如诗,却可以在顷刻间取人性命,之前还温暖明媚,瞬间杀气四溢,血腥弥漫! 如果可以,聂臻永远都不想子麟亲身经历这人世间最残酷的杀戮,无比愤怒,为什么到了这一刻,他们还是不肯放过纯真至善的子麟? 贝齿紧紧咬住,聂臻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还有这样狠辣的一面,原来,在生与死的面前,没人有资格退缩!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子麟见姐姐解决掉了所有杀手,急道。gugeyuedu.com 聂臻正欲离开,忽道:“慢着!” 一个死去杀手后颈出露出来的图案引起了她的注意,是一个网状的图案,网的正中央有一把利刃,望之后背生凉! 思绪如电光火石般掠过,骤然说不出话来,一梦方醒,她想起来了,这个图案她见过,如此诡异阴森的图案,只要见过一次,就终身难忘,那是他们在一夕彼此融化忘情*之后,她无意中发现他身上有一块奇怪的玉佩,上面雕刻的就是这个图案,当时大为好奇,问他,“这是什么?” 面对那样恐怖的图案,他却笑得温柔如春风化雨,亲吻她的莹润丹唇,“以后再告诉你!” 曾听霍兴彦说过,宁国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叫做天罗地网,里面的杀手个个武艺高强,手段残忍,是朝廷专门用来对付一些“不听话”的人,被天罗地网盯上的人,十死无生! 连霍兴彦那样深沉温润的人,谈起天罗地网的时候,也有异样的震动和肃重。 天罗地网,天罗地网?聂臻神色一震,你也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既然你这样看重我,我又怎能对不起你? 天气依然寒冷,子麟呼出的白气成了白雾,见姐姐怔怔发呆的模样,心下忧急,提高了声音,“姐姐!” 聂臻马上回过神来,疾速检查过每一个杀手的后颈,果然都发现了相同的图案,只感觉一股寒意铺天盖地而来,凉遍四肢百骸,猛然拉起子麟的手,“快走,绝对不能回宫!” 子麟见姐姐神色凝重,语气沉缓如平静的湖水,可下面已经是滔天巨浪! 想要出京城谈何容易?聂臻拉着子麟左躲右闪,藏身于远处人群之中,黑色如闪电般迅驰的身影,在人群中寻找两个猎物的影子! 京中处处是他的势力范围,既然他动了杀心,现在回宫,只能是死路一条,唯有逃往京外,天宽地阔,才可能方有一线生机。 一路逃亡中,聂臻甩掉了两个如影随形的杀手,两片叶刃,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间。 前面有一辆高大华丽的马车,聂臻心下一动,拉着子麟迅速潜入马车底下,照现在这种情形,她和子麟想要离开是不可能的,只有借助他人的势力,才有一丝可能! 霍兴彦说,上了天罗地网名单的人,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而聂臻,绝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此刻,剧痛如熊熊烈火,燃烧得全身颤栗! 果然,须臾之后,就有一只惨白血腥的手掀开了车帘,确认里面只有一人之后,才狐疑着离去! 聂臻看着那穿着黑色飞云靴的脚离开之后,拉着子麟,眨眼之间,已经进入马车里面! 里面坐着一位身披缠枝宝瓶图样云锦的华服少女,年纪尚幼,容貌艳丽,看起来最多十三四岁,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乌溜溜地乱转,不知道是哪个达官贵人家的小姐,还未从之前的惊恐中走出来,就又闯进来两个陌生的人,她惊惧地看着聂臻和子麟,她还未发出呼声,就被聂臻眼明手快,一把捂住她的樱桃小嘴! 聂臻情急之下连她的瑶鼻也捂在了一起,她白里透粉的肌肤瞬间变得涨红,她呼吸困难,子麟正欲说话,聂臻制止了他,声音压得低低的,“我不想伤害你,但你不要出声,否则…” 聂臻的话还没有说话,她就听懂了意思,连连点头! 见她明白了,聂臻缓缓拿开了手,她大口喘了几口气,脸色恢复了红润,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聂臻和子麟,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有人追杀你们?你们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娇俏可爱,很好听,可聂臻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瞥过她一眼,就撩起车帘,看向外面,尚有熟悉的身影在飞檐走壁,聂臻正欲开口,忽然听到外面的声音,“小姐,你刚才说了什么?” 聂臻眼眸一冷,正欲警告她,却听到她笑语如珠,言语如常,“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你别多嘴了!” “是,奴婢遵命!” 外面安静了下来,少女又道:“刚才那个人是不是追杀你们的?” 聂臻不予多说,只道:“我们要出城去,借你马车一用!” 少女的目光掠过白衣若仙的子麟,眼中有惊叹之色,还未反应过来,聂臻用树叶抵住她颈脖,“想好了没有?” 她匆忙点头,“好,好,好,反正我本来就准备出城的,就当多请了两个客人了!” ☆、第二章 极度陌生 东宫。 今日过了午时,却迟迟不见太傅和子麟公子,太子殿下也催问了好多遍,小姨和子麟哥哥怎么一直不回来? 思桐只得用话先敷衍他,心里急得团团转,太傅以前的确会一出去就是一整天,而且晚上也不一定会回来,也和她说过叫她不用担心! 但太傅和豫王爷决裂之后,几乎再没有出过宫了,经常一个人默默地发呆,默默地想心事,不让任何人打扰! 今天是太傅第一次和子麟公子一起出宫,思桐原本想跟出去,结果却被太傅拒绝了,说姐弟两人只想好好赏玩一番,无需人伺候,她只得作罢! 况且最近聂太傅和子麟公子都不太正常,尤其是昨晚,聂太傅忽然心血来潮地要去皇后寝宫看看,而子麟公子又敏锐地看出那廊柱里面有机关,里面藏着一样东西,思桐当时暗暗心惊,那是皇后娘娘生前交代过她,一定要在太子长大成人之后,才能交给聂太傅的东西!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皇后哪里想到,本来以为至少要十年之后才能得见天日的东西,洞若观火心细如发的子麟公子会看透一切? 昨夜,太傅看完信后,一言不发,一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害怕,那封信写了什么,思桐无从知晓,很快就在聂太傅手中变成了片片飞花,碎如棉絮,夜风一吹,很快就没了踪迹! 见太傅眼眸如此平静,思桐反而心中没底,也不敢问,本来皇后是叮嘱要等太子长大成人之后,才能给她,如今提前被她知晓,只怕并非好事,思桐可以肯定那里面写的绝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要不然太傅不会有这种反应,盛怒不可怕,平静才可怕! 若是太傅一人出宫,她不至于担心至此,可还有俊逸若仙的子麟公子,他临走之前,对她说过,“思桐姐姐,我们会在未时前后回来,你不必担心!” 子麟公子虽然一向言语不多,可每句话都让人深深信任,但现在,不仅未时早过,申时也过了,都到了酉时初了,派出去看的小宫女都看了无数次了,还是一无所获,思桐突然想起那天豫王爷到达东宫之时的冷漠凌冽,依然历历在目,身处着危机重重的深宫,她开始坐立不安! 聂太傅虽然早就流露出要离开东宫的想法,但目前并未付诸实施,而且什么行装都没有收拾,思桐相信聂太傅不是打无准备之仗的人,就算要走,也一定会知会她和太子,不会不辞而别! 思桐越来越担心,有种强烈的不安油然而生,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再也坐不住了,心下一横,为今之计,只有出宫去找大公子了! 聂太傅和豫王爷决裂之后,大公子也来过东宫好几次,只可惜聂太傅谁也不想见,但大公子对聂太傅的情谊,思桐看得清清楚楚! 天色越来越晚,思桐对小宫女吩咐了几句,就乘着宫门未关之际去了宫外,一路忧心如焚到了霍国公府! 到了门口,还未来得及让门卫通报,正好出来一名花祥云纹蜀锦直领通袖长袄的妖娆女子,看样子正要出门,思桐先是微怔,很快反应过来,喜道:“明珠!” 自从那日子麟对聂臻说明珠姐姐年纪大了,不宜久留身边,还是早早打发出去,聂臻心如明镜,并未多问,也并不想留这样一个时时刻刻怨着自己的奴婢在身边伺候,徒惹不快,便随便寻了个由头,禀报了贤妃一声,就逐出宫去了,眼不见为净! 聂太傅虽然赶她出宫,但并未真正亏待她,东宫那些各式珠宝首饰随她挑选,带出宫去! 明珠出宫之后的事情,思桐就不知道了,她虽然暗恋大公子多年,可是大公子根本无意纳她为妾,思桐以为她会回老家去,她老家还有母亲和弟弟,之前有皇后娘娘的赏赐,之后聂太傅又送了那么多金银细软,有这么多家私,她完全可以寻一门好亲事,安度一生,不必在宫中空守寂寞! 可为什么明珠此时还会在霍家?而且看这一身的华丽打扮,不太像是奴婢装束,身后还有两个小丫鬟,思桐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将信将疑,“明珠?” 来人正是明珠,见了思桐,诧异道:“思桐,你不是在东宫伺候聂太傅吗?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思桐还未从惊异中走出来,“你…?” 明珠知晓她在疑惑什么,微微一笑,“我现在是二公子的八夫人!” 二公子?八夫人?思桐难掩惊异,可现在情况紧急,她想不了太多,收敛了容色,“大公子在吗?我有急事要见大公子!” “什么事?”提到大公子,明珠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了一颤。 思桐见不是外人,低声如实道:“聂太傅今天早上出去了,说好未时回来,可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没有回来,我担心出事了,所以来找大公子!” 原来是这样,明珠露出一道鄙夷的笑容,“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你就不辞辛劳大老远地赶过来? 反正她夜不归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又何必皇帝不急太监急,替别人瞎操心呢?” 思桐并非不知晓明珠对聂太傅的敌意,但原以为只是一时之气,过了也就过了,毕竟大公子不喜欢她,也不是聂太傅的错,可是没想到她对聂太傅的恨意居然到了这种地步,只得耐下性子,“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告诉我大公子在哪里?” 明珠充耳不闻,反冷笑道:“你也是霍家的人,还想让大公子继续伤心吗?不要找大公子了,我告诉你去哪里找她!”忽然掩口窃笑,“你去豫王府的*上找一找吧!” 见明珠说得如此露骨恶毒,思桐眸光一冷,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样,冷清清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以为没有太傅,会有你的今天吗?” 明珠笑得花枝乱颤,“不用你提醒我,她对我怎么样,我很清楚,当初她不顾情分,把我赶出宫,让我流落街头,如果不是恰好遇见夫人,夫人心善仁慈,收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