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传递给她了。yinyouhulian.com 果然,过了一会,她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温度,痛苦的神情也随即缓解下来,她伏在他的胸口,呼吸浅浅的,脸色显得恬静安然。 柳承曜垂下黑眸,静看她安睡的模样,他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人,何况她根本就算不上漂亮。不仅不漂亮,脸上还有那样一块骇人的胎记,满脸病容,一点生气都没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总是在不经意间沉溺,整颗心都软下去,只希望她能快些好起来。 出了清溪镇,前方便是阡廊城,阡廊城历来是军事重镇,宛军的几个大营都驻防在此,因着外国政府调停,柳承曜半个月前经过这里,并不见军队森严的守卫,可是此时,城门口岗哨星罗密布,那样整肃的荷枪实弹,无端端叫人生了惶恐。 柳承曜疑惑间微挑长眉,“莫非又要打仗了?” 司机道:“应该不至于吧,前几天我看报纸,上面的军事专家还分析,说停战之前宛军失了绵安,乾军除了与宛军主力交战,还与湘西刘贵山旧部苦苦周旋,因着两军都损失重大,短时间内不会再交火。” 柳承曜微一颔首,心中不知为何还是担心,透过车窗,能够看到穿着戎装的士兵,一色藏青呢制戎装,黑色的皮靴擦得锃亮,长枪上的刺刀闪着雪亮的光芒,他们沉默而又冷淡地望着出入城门的人,见到年轻漂亮的女子便伸手拦下,口气虽然很客气,话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独断:“这位小姐,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司机下车打听,也探不出什么究竟来,只是听城里的人说,今天一早宛军忽然就调来了大量精锐侍戎,把守在这儿,见到年轻女子便让她们上一边的军用皮卡车。大家心里一阵发紧,知道这事叶智宸的卫戎近侍,按常理不应该在这阡廊城里,不晓得出什么事了。 不仅如此,就连阡廊警备司令部也派出了主力等候调配,从一早到现在,差不多是挨家挨户地找寻。仗打了这么多年,可是这样大动静的搜查,可谓前所未有。有人猜想,会不会是宛军在查什么重要的女特务。 苏盛薇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说话,再加上腹部一阵阵抽痛,此时微睁开眼帘,发现自己竟伏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血色尽褪的唇瓣一扯,虚弱间撑开了自己的身子。 “这是哪儿?” 柳承曜将滑落的西装外套盖回她身上,答:“已经到阡廊城了。” 她“哦”了一声,显得心事重重,待到调转过头去,看到城门口密密麻麻的守卫,脸刷的一下惨白。 柳承曜发现她的不对劲,忙问:“怎么了,不舒服吗?你放心,出了阡廊城,我就给你找位大夫看病。” 很熨帖的关心,她却置若罔闻,只是惶然地看着前方。领头的军官面色严肃,犀利的眸光叫人胆寒,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自然不愿又被抓回去,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只是惶惶无措。 柳承曜原本还想安慰她几句,车子已经被拦下,宛军的士兵都是受过严戒的,故而说话还算客气,“劳烦将车门打开,我们要例行检查!” 虽说局势混乱,世人看到当兵的都有些惧怕,可是柳家毕竟是南方巨贾,其雄厚的财势,叫国内军阀颇为忌惮,故而权叔面对眼前的情况,从容而又淡定,“我们是从雍宁来的,出差办了点事,现在正急着回去,你们要查车子,总得给个理由吧?” 那军人皮笑肉不笑,说“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希望你们配合!” 话虽然客气,可是若是再不让检查,指不定会给他们扣个不配合军务调查的罪名。权叔倒不怕这些,只是车后座上的女子病情严重,少爷不愿延误,在这节骨眼上,还是不要惹事为妙。 想到这,权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说:“那好,长官请检查。”那当兵的透过打开的前门往里看,视线很快转向车后座,车后座上坐着一男一女,锐利的视线迅速自柳承曜身上掠过,最后完全定格在了苏盛薇的脸上。 那是一张苍白而又憔悴的面孔,小小的身子完全包裹在了黑色的西装外套里,显得病弱不堪,渀佛轻轻一吹,便能飞上天去的洁羽。可是她那一双眼睛,却如星子般璀璨,幽幽的散发着骇人的光芒,渀佛是绝望,可更像藏起了爪子伺机而动的小兽,随时等着拼死一搏。 那军人心中一惊,鹰一般的眼折射出犀利的冷茫,“她是谁?” 空气渀佛凝固了,苏盛薇清楚听到了自己一声强过一声的心跳,“怦怦”似揣了一面急鼓,她命令自己冷静,双手紧紧地捏握着,那白皙纤柔的手上,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有人及时伸出手来,攥住她冰凉的小手,抬起眼眸,却见柳承曜勾起唇来,冲她温软一笑。热度源源不断自他的掌心传递而来,他那双温柔的眼,似乎有着安定神经的作用,让她一颗心霎时平静下来。 柳承曜看向车外的侍卫,淡然回答:“这是内人,来到外地水土不服,又染上了风寒,故而急着带她回家养病,长官有什么疑问吗?”一面说,一面示意权叔将特别通行证舀出来。 那军人听说他们是夫妻,脸色稍霁,其实眼前的女子长得如此丑陋,怎样看都与上方描述的不一样,又将那通行证接过去一看,不由露出一丝笑容,“打扰几位,你们可以过去了。” 待到车子驶出城门,苏盛薇这才发觉自己背后早已是一片冷汗,紧张得渀佛要虚脱了一般。 心中除了庆幸,对柳承曜的感激又多了一层,如果不是他,此时自己恐怕早已经被押了回去,想想真是后怕。 ! ☆、心惘然,回不去(一) 冷雨依旧下个不停,阴沉沉的就是一天,叫人无端觉得压抑,到了秋末,夜晚的时间更长,天不知不觉便就黑了。叶家的客人还未散尽,有的客人去听戏,有的去听大鼓书,还有的到后面去看电影,因为消息被封锁了,大家都还不知道,叶家的四少奶奶一早便离家出走的事。 叶家人都坐在大厅内,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每个人脸上都布满愁闷与担忧,毫无喜悦的气氛。叶夫人简直是心急如焚,“这都找了一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盛薇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是好?” 叶锦说:“我早就猜到,依照盛薇的性子,这回她绝不会轻易原谅四弟的。她受的是新式教育,期望忠贞不二的婚姻,哪里容得了自己的丈夫纳妾?可是这段时间我看她跟个没事人一样,还以为她念着与四弟夫妻一场,慢慢会消下气的。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离家出走啊!” 应该早些想到的,盛薇太过要强,心里再难受,脸上也绝对不会显露出来,这段时间,大家都被她淡然无事的模样蛮过去了。现在兵荒马乱的,她孤身一人离开,实在是太危险了! 叶萱坐在一边,急得都快哭了,“四嫂会去哪里呢,她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吧?” 叶夫人气得胸口起伏,“这都怪老四那个孽障,不管我的再三反对,非要娶楚维仪进门。叶家没有这样的儿子,除了盛薇我也不认别的媳妇。我不想再看到他们,让他们明天就收拾东西出去住,我眼不见为净!” 一直抽着烟的叶皖庭,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夫人何必生这样大的气,你将他们赶出去,只会让外人笑话。如今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盛薇,我看智宸为了找她也很是心焦,你就不要再责难他了。” 叶夫人愤懑难平,冷声道:“盛薇现在下落不明,难道我还不能训斥他几句?你们男人都是如此,看上别的女人就娶进门来,也不管做妻子的是什么感受。盛薇不过是布了我的后尘,她心中有多痛苦,我再清楚不过!” 叶皖庭面色微变,“在孩子面前,你扯这些旧账做什么?”见叶夫人情绪稍稍稳定下来,他接着说:“我知道你担心盛薇,今天我已经交代下边去找了,夫人放心,只要她人尚未离开宛军领地,就一定能找到。” 叶夫人长叹了口气,仍是忧心忡忡,心想,但愿如此吧。 楚维仪守了一晚的空房,白天又始终未见到叶智宸的身影,自然憋了一肚子的气。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还是不上自己的房间,味同嚼蜡地吃了晚饭,又望眼欲穿地干等了几个钟头,总算是坐不住了。 楚维仪从飞花苑中出来,见到叶智宸的私人秘书之一何绪,便问他,“督军呢?” 何绪说:“四少今天一整天都在书房。” 楚维仪于是往那书房去,谁知小书房里并没有人,她转身出去,又往后面的楼中去,那里的书房其实是好几件屋子相通的套间,他日常都在那里办公。 果然,远远地她便看到走廊那头站着几名卫戎近侍,知道叶智宸定然在里头,于是推门进去。外面是一间极大的会客室,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所以人踩上去悄无声息。 里面的门半掩着,只听到叶智宸的声音,似乎是对谁讲电话,语气似是恼怒至极:“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当然不能封锁车站,难道这点事情都要闹得中外皆知不成?你们的脑筋是死的吗,她一个孤身女子,能跑出多远?我告诉你,这件事若是办不好,我就亲自过去,你们这帮蠢材,关键时刻,真是一点用处没有……” 楚维仪在门外伫立了一会儿,终于听他“咔哒”一声挂上电话,不愧是从军之人,警觉性格外的高,下一瞬她听到他阴沉的冷喝,“是谁在外面?进来!” 楚维仪骇了一跳,推门气冲冲地走了进去,叶智宸一见到她,显得有些不耐烦,“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维仪格外委屈,“我们刚新婚,你就将我晾在一边,不闻也不问,只顾着找她的下落。你这一大家子也是,一个个看我的眼神跟看苍蝇似的!我知道他们瞧不起我的出身,这些我都忍了,可是你是我丈夫,我刚过门你就冷落我,你把我当什么了,又让别人如何看我?” 叶智宸为着苏盛薇的事,心情本就烦躁,她再这样一闹,顿时叫他忍无可忍,“你给我滚出去!” 他额上青筋直冒,脸色阴沉又可怕,黑眸里迸射出骇人的火光。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未对她发这样大的火,她心底一颤,呜呜地哭起来,“早知道这样,我一定不会答应嫁给你!”一边哭,一边转身跑了出去。 庆幸终于安静了下来,叶智宸仰面半躺在沙发上,眼睛虽闭着,眉头却皱得紧紧的。因为只在角落里开了一盏灯,屋子里的光线十分晦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忆起那张清丽动人的脸庞,薄唇痛楚得抽动了一瞬,拳头攥紧,能够看清上面分明的骨节。 兴许是神经紧绷得太久了,竟然就这样睡着了,约莫睡了两个钟头,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低声叫:“四少,四少……”他本来脾气不好,被叫醒更是烦躁,伸手一挥:“滚开!”那人稍稍迟疑了一下,“四少,是我。” 叶智宸这才听出来是何继楠,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眉头,问:“什么事?” 何继楠道:“有四少奶奶的消息了。” 叶智宸本来满脸倦色,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挺直了身体,“快给我说说,怎么找到的,在哪里找到的?” 何继楠道:“在霁阳找到的,听下面的人形容起来,容貌身材与四少奶奶都很相似。要不,我叫他们明天一早送到宛城来,到时候四少再去辨认?” 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找到一丝曙光,叶智宸原本充满血丝的双眼,乍然明亮起来,“不,我亲自去一趟霁阳,立刻叫司机备车!”说话间挺拔的身形已经站了起来,穿上了大衣,看何继楠怔在那里,他不悦地皱眉,“你还愣在这儿干嘛?” 何继楠硬着头皮,小声提醒道:“四少,时间都这样晚了,待我们赶到霁阳,天也该亮了。” 他却是一刻也等不了,怒喝:“我说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何继楠吓了一跳,皮靴“铮”地一响,腰杆挺得笔直,肃然间一个立正,行了个军礼:“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 ☆、心惘然,回不去(二) 何继楠连忙派人去要车,一边还安排好了随行卫戎,一行人就这样连夜赶往霁阳。 因为有路灯,车窗玻璃上映出影子,叶智宸心绪烦乱,只望着车窗外出神。宛城夜市格外热闹,可是这样三更半夜的,路上什么行人都没有,惟有他们的汽车呼啸而过。 叶智宸本就心急如焚,偏偏半路车子还出了问题,引擎发动了近十次,都自动熄了火,显然是出了故障了。随行侍卫立即下车去修,他哪里还等得了,只是大发雷霆,“车子开出来前你们没检查吗?都是废物,越是关键时刻,越是没用!” 也不管外面还在下雨,推开车门便往外走,何继楠连忙跟上去,“四少,你这是要干什么?” 冰冷的雨水落下,淋湿了他浓密的短发,在路灯下折射出银白的光芒,他薄唇紧抿,径直走向后面那辆车,那车里坐的全都是保护他出行的精锐卫戎。 “你们下车,这次不用跟去了。”声音很冷淡,却是不可违抗的决断。 何继楠吓得脸色大变,“四少,万万不可,他们的任务就是保证你的安全,你这样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怨不得他如此紧张,叶智宸是什么身份,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叶智宸不耐烦地怒喝:“我说的话什么时候变过,要你这样啰嗦!” 何继楠垂下头去,战战兢兢的说:“是,四少,是卑职多嘴。” 于是一干卫戎纷纷下车,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