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日最好仙气十足的打扮,光站在那里,都总得神女下凡的称赞……她与寻常女子不同,又饱读诗书,身上气韵更为复杂动人。 听她们议论得这样夸张,李妧心下是极为不快的。 而此时,一只小船飘摇着近了。 船上几个纨绔公子,一手持钓鱼竿,一手持折扇,端的翩翩风姿。 但若是常在京中走动的,必然能认出,他们是这京里头素来混不吝的一群人物,而那其中最为亮眼的,便是一袭锦衣的萧光和。 李妧目光定于他的面庞之上,倒也顾不上再去理会那文昌观里的神秘女子了。 她缓缓起身,朝身边丫鬟伸出了手:“取鱼食来。” 鱼食一早便备好了,那丫鬟当即伸手,交了一个玉石小钵给李妧,里头放的正是制好的鱼食。 李妧转头,目光落在桌案上。 那桌案上放着一顶帷帽。 只是她犹豫片刻,最终未选择那顶帷帽,而是就这样走了出去…… 她走到栏杆外,抬手轻撩过耳畔的发丝,湖上微风习习,吹动她的发丝,还有发髻间垂下的发带,连她的裙摆都跟随而动。 日光洒落在她裙摆之上,她的裙摆便如湖面一样,波光粼粼,令人目不转睛。 她斜倚在栏杆旁,身段婀娜,一举一动都是风姿动人。 她垂眸望向湖水,然后伸手勾动鱼食,向下抛洒…… 小舟渐渐行近,却是夹在了两座画舫之间。 有人碰了碰萧光和的手臂,惊声道:“那不是李家四姑娘吗?”说话那人,提到李四时,声音含糊了些许,这是怕惹怒了萧光和。 萧光和闻言,正要抬头望去,便又听得耳边的人惊叫道:“快看!那些水中锦鲤……竟是一尾接一尾地朝那边去了……” “有什么稀奇?当是有人在喂食罢了。” “你仔细瞧瞧!” 萧光和闻言,便按捺下心中触动,朝另一边看了过去。 而此时,李妧往水里投了鱼食,却仍不见鱼来。 她眉头微微蹙起,心下隐有躁动。 这算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是鱼食的问题? 她又扔了些许下去,却见面前的鱼儿都摆着尾,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一条鱼都没有。 又怎么好装作是喂食鱼儿,才走到栏杆边上来的呢?李妧轻咬了下唇,顺着鱼儿游动的方向望去—— 李天吉的画舫之上,栏杆边,身着月白色短衫,羊皮金织八幅月华裙的少女,头戴帷帽,帽纱长长坠至脚边。 她的手臂倚着栏杆,姿势比李妧要更放开些。 短衫的袖子向后滑落,便露出了她一截儿玉臂,上戴翡翠,贵气又不失仙韵。 而那些鱼儿,正在她跟前打转。 它们争相抢着她投喂的食物,红色鲤鱼、金色鲤鱼,竟是都竞相跃出水面,天光之下,她的月华裙间水纹漾动,帽纱飘舞,连她的手臂好似都泛着光华…… 那些鱼儿也身上泛光,或金或红…… 画面如有神迹。 李妧半颗心都冻住了。 她指尖发麻,内心震荡,极度的愤怒和嫉妒,将她包裹其中。 不用往两旁看,她也知道该有无数路人驻足观此神迹了。 她艰难地转动着脖子,便见那小舟之上,纨绔公子哥儿们,都齐齐朝那戴帷帽的少女望去,口中惊叹嘻笑,他们全然忘记了她,连半点目光都不曾分与她。 李妧隐约听见他们道:“二哥,那不是你的那位贵人吗?” 李妧知道,萧光和行二。 “二哥”当是称呼他的。 可什么叫萧光和的那位贵人? 李妧再看萧光和。 萧光和已经从帷帽少女身上撤回视线,转而朝她看来,两人目光相撞。 李妧心下才觉得安稳了一分。 只是她胸腔中燃起的那把火,却怎么也熄不下去了。 她今日不戴帷帽,对方戴帷帽。 她着留仙裙,对方着月华裙。 她喂鱼食,无一条鱼儿上钩,对方随手投掷,却引得锦鲤跃出水面争食…… 岂不衬得她处处不如对方? 李妧骤然缩紧手指,一时间心跳加快,脑子发晕,竟是有些站不住…… 她从未遭过如此大辱! 李妧忙平稳了心绪,勉强朝萧光和看去。 她眸光微动,像是浸了一点泪光。 而萧光和目光沉沉,他正看着她…… 而这一厢。 刘嬷嬷惊呼道:“姑娘果然有福之人!” 杨幺儿认真盯着那跃出湖面的鱼儿,她将手臂伸得更长,她的手臂在日光之下,更是白得发光,晃眼勾人得很。 她无所觉。 这回的鱼儿比上回的好看,好看多多了。 我若伸手,能捞得住一条吗? 杨幺儿暗暗咽了下口水。 作者有话要说: 李妧: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