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怎么了?” 少年疑惑地问道。 “没事。” 应该是她过激了,大概是近乡情怯,她连弟弟的脸都记不清了。 姜也淡定捡起掉落的水壶,又将小黑药丸倒在手上。 捻起一颗正要送入口中,忽然却嗅到了一缕熟悉的味道。 “安息香?” 少年心下一咯噔,攥紧了衣角。 姜也抿唇,在如此多气味强烈的药物下,她能闻到安息香属实是侥幸。 “这药丸里有什么药?”姜也问道。 少年一张白皙的脸骤然划过一丝可疑的薄红。 “没,没什么。” 越是这样,越显怪异。 她没有吃,只是捂着肚子便想离开。 “等等,说走就走,是不是太不给赵总面子了?!” 姜也闻言勾唇,嘲讽道:“对,不爽就来砍我。” “你!”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后,无法,只得强忍怒意目送两人离开。 “阿姐!” 然而,刚出门口没几步路,她便浑身发软,险些没站立住。 “阿姐为何不吃药,是担心我害你吗?” 少年面上露出一丝痛苦,不解道。 姜也额头青筋不由跳了跳。 这说话方式……真的和现在的背景很突兀啊! 但眼下尚未破局,这少年看起来是破局之关键,难道,这药必须要吃吗? “你先告诉我,这药里面到底有什么?”姜也问道。 “只是一些普通的降逆和胃的药以及几味安神药罢了。” “真的?” 少年点头,眼神真诚。 但姜也却是难以相信。 不过她暂且能辨认,至少内里没有峻猛攻下药。 思忖片刻,她还是决定将药丸服下。 在她服下的一瞬间,胃部的疼痛居然奇迹般地消失。 姜也不禁感叹神奇。 看来这药没问题。 “走吧,我们回家。” 只是刚起身走几步,头脑忽然变得晕乎,仿佛喝醉了一般,天旋地转。 身子也莫名感到燥热。 怎么回事,这酒劲居然还没过去吗? “阿姐,你怎么了?怎么又走不动了,可是又疼了?” 少年担忧地扶着她,眼神闪过一丝奇光。 “好晕……” 姜也呻吟几声,身子一僵,彻底倒在一个冷硬的臂弯里。 少年冰凉的皮肤与她接触,她竟可耻地感到一丝慰藉。 那少年长睫微颤,似乎看出了她眼底的渴望,陡然附身,一双漆黑的眸子藏着极为幽深而危险的昳丽。 “阿姐,你好热,让我来帮你纾解可好?” 姜也脑子仿佛炸开一般,嗡嗡作响。 她一把推开少年,呼呼喘着粗气。 “我倒是忘了,以酒为浆,以妄为常后面还有一句,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 这阵法当真是险象环生,差点就着了道了!” 少年一愣,想说些什么。 但姜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上扬的唇角骤然冷凝。 “小姐,为我沉沦,当真这么难吗?看来下次……得动点真格了。” …… “大夫如何了?我这小女儿可是生了什么病啊?怎么如此来势汹汹,毫无预兆啊!” “老爷莫急,小姐只是感受风寒,故而寒邪头疼,待我为她开出处方便好。” “那你快去啊!” “是。” 门口一番简短的对话就此结束,姜也刚想起身,便感到头部一阵钻心的疼,仿佛有人用电钻在她脑子里搅动一般。 她瞬间冷汗直流,便不敢轻易再动,只得忍着阵阵头痛躺了回去。 她虽头疼欲裂,但却莫名感到清醒。 隐隐有一种感觉,她必须要靠自己,治好头痛。 “嘿,你这臭丫头,怎么还好意思躺在床上,赶紧去干活!” 下一瞬,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 姜也愣了愣:“我……我不是,小姐吗?” 来人闻言顿时叉腰狂笑,一张厚厚的香肠嘴里唾沫横飞:“你做梦做傻了吧!人家小姐那可是金枝玉叶的千金之体,你个做苦力的小丫头怎么好跟小姐一样,赶紧起来!” 说罢,就去扯姜也的手臂。 姜也本就虚弱,竟真的被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头嗡的一声,似要炸开般疼痛。 “我头好疼,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 “臭丫头,还敢装病躲懒?!呸!” 管家嬷嬷操起旁边的棍子,狠狠地打在姜也身上。 姜也身体短促地颤抖一下后,便彻底晕了过去。 隔壁似乎被惊动,派了人过来。 嬷嬷转身,不停地和来人道歉。 然而那人却是不依不饶,只是嬷嬷也不肯退步,那人生气,将嬷嬷推到在地后愤愤离去。 姜也长睫轻颤,待再次醒来时,竟然已是深夜。 更令她惊恐的是,当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满屋子挂着祭奠用的白布。 明明下午的时候都还是正常的布置! 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又嘎了?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应对,就出局了吗? “醒了?你这丫头可真好运,还好端端地躺在这里,隔壁的小姐却走了。” 今日凶神恶煞的嬷嬷坐在姜也床边,一脸讳莫如深,有些壮硕的身躯竟然多了一丝疲惫。 姜也愣了愣,电光石火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多谢嬷嬷救我。” 那嬷嬷原本疲惫的双眼瞬间凌厉如针,刺向姜也:“小丫头,想在这府里活下去,那便谨言慎行,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造化,与我无关。” 尽管她脸色依旧如此凶恶,姜也却再没感受到一丝威胁,反而生了几分亲近。 她今日迷迷糊糊间听到门口有人探讨着头疼的问题,便自以为是在说自己。 没想到却是隔壁的小姐。 只是怎么会这么巧,她居然和小姐生了同样的病。 况且这病竟然如此凶恶,仅仅一个下午便带走了一条年轻的生命。 “那药……小姐喝了吗?”姜也试探着问道。 嬷嬷瞪了她一眼,却依旧回道:“喝了,小姐喝完之后,不出一个时辰便暴病身亡。” 姜也心下一惊,自己没喝药反倒能苟延残喘到如今。 看来那药方,却有些问题。 如果不是嬷嬷打晕她,可能她就要被抓去试药了。 想到这,她便再次朝着嬷嬷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嬷嬷眼神闪了闪,虽没说什么,身上凌厉的气势却是莫名软了半分。 “你啊,命贱,喝不上那些精贵的药材,便熬着吧,熬过去了便好,熬不过去便是命。” 说完,嬷嬷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嬷嬷,小姐的尸身可是还停在府中,我想去看看。” 姜也感激嬷嬷的救命之恩,但她心里清楚,熬是不可能熬过去的,这不是长久之计。 当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怪病。 医者不自医,况且她因何发病都不知道,很难判断准确病因。 必须要借助外力。 “大胆!小姐即便是走了,那也是千金之体,岂是你说看就看的,赶紧歇了你这份心思。 否则,到时候你就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嬷嬷一双眼眸阴狠黯淡,只是姜也却莫名从中看出了几分怜悯。 紧了紧拳头,姜也颔首表示了解。 嬷嬷关上门后,扬长而去。 姜也忽然抬头,一双眸子黑得发亮。 下一瞬,一道纤细的身影窜出,鬼魅般游走在府邸之中。 灵堂。 “乖囡,爹爹对不住你哇,你今年不过二八,便如此香消玉殒了。 想当年你大姐,二姐,虽然也死得早,但那也都是花信年华呀。 都怪爹爹,早年无利不起早,做了不少缺德事,怕是惹来什么下九流之人红眼,诅咒了我宋府。 可自从你大姐走后,爹爹已经悔过了,每日素餐礼佛,怎么我宋府还是遭此劫难,难道,是佛祖不愿庇佑吗?!” 姜也躲在柱子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眸忽明忽灭。 大姐,二姐,三妹,年纪轻轻就出事了,还都是女孩。 是因为生了同样的病吗? 她们的娘亲还在不在世,如果在的话,不应该不出现。 莫非,是什么家族遗传病? “可恶!既然佛祖不愿保佑!从今往后我便杀遍这世间所有幼女!凭什么她们都能活得好好的,我的女儿却只能殒命!” 那宋员外已然癫狂,猛地将火盆踹翻在地,撒了满地香灰。 姜也猛地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 却是踩中了一个纸扎人,发出了擦擦的声响。 “谁?!” 宋员外阴鸷的眼神冷冷扫向姜也的方位,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姜也倏然攥紧了衣角,眼神惊惧。 要是这个时候被抓到,她必死无疑。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少爷出事了!” 忽然,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冲了进来,满头大汗道。 宋员外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他慌忙问道:“瓜儿怎么了?!” “少爷,少爷他说自己……头痛。” “砰——” 宋员外无助地跌坐在地。 原以为只是女儿才会害上此病,没想到连他唯一的儿子,都逃不过这一劫。 “快,快去请大夫!” “可是老爷,大夫先前让你给关起来了啊!” “那就去外面找啊!快去!” “可是老爷,现在这个时候,怕是没有大夫坐诊……也请不到人啊。” 宋员外手指颤了颤,瞳孔微缩。 老天爷当真如此狠心,不愿给他的孩子留一条活路吗。 “老爷,要不……我们去把府里的大夫请出来?” “就那个酒囊饭袋!他能治好我儿吗?!今日在我眼皮子底下,他还敢害死囡囡,我怎么放心!”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突然一道清亮的女声说道:“宋老爷,不如让我试试。” “谁?!” 宋员外转头,警惕地看着来人。 却只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灰扑扑的小丫头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原本紧张的心顿时放松了几分。 然而当看清她的脸时,却是一阵恼怒:“你不是常在囡囡身边伺候的那个丫鬟吗? 我记得你可是和囡囡患了同样的病,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 姜也理解他的迁怒,闭了闭眼后冷声道:“老爷,如若不是少爷出事,我断不会站出来。 但如今小姐走了,念在她的往日恩情,我实在不忍心躲在后面见死不救。 我幼时曾与一游医学过些许医术,今日便是用这些东西,暂时保住了性命。 虽说头依旧疼痛欲裂,但却没有性命之忧,如若老爷信得过,便让我试试。” 宋员外见这小丫头年纪尚轻,便一口一个幼时,有些割裂。 但,她又的的确确好好的站在这里,而自己的女儿却是躺在了冰冷的棺材里。 “既然你有办法,为何今日下午不站出来!”宋员外恨声道。 “今日下午我亦昏迷,等醒来时,方知小姐不在了,这才来看她,希望能见上最后一面。”姜也说道。 宋员外嘴唇翕动,眼神绝望。 他还能说什么呢,想必,这就是命吧。 命运弄人,大抵如此。 “罢了,你同我一起去看瓜儿,若是你保不住瓜儿的命,我必要你陪葬!” 姜也还能说什么呢,只得低着头快步跟上。 …… “爹!爹!孩儿好痛,呜呜呜呜,孩儿感觉快死了,是姐姐要来接我了吗?” 甫一走进房间,便听到孩童打滚叫痛的声音,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连姜也这般见惯不惊的人都忍不住感到揪心。 更遑论爱子如命的宋员外。 他此刻早已扑到床边,握着小儿子的手老泪纵横。 “快,快给瓜儿看看。” 姜也不再多言,一套望闻问切下来,便唰唰写好了方子。 “给,照着这个抓药,就可以了。” 小厮恭敬接过药方,便要离开。 “等等,药方我要先看一遍。”宋员外疑心太重,已经不敢轻信他人。 虽然这小丫头看起来真的有几分沉稳老道,但他还是不相信。 “是。”小厮将药方递给了宋员外。 姜也面色淡然,她有足够的自信,没有看错。 “啪——” 谁料,宋员外在看过药方后,却是勃然大怒,一掌拍断了桌子。 姜也心下一跳,不安地看向宋员外。 宋员外猩红着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庸医!庸医!你与那牢里的温大夫,竟然是一伙的! 说!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何要谋害我的孩子!” 姜也心下一咯噔,皱眉道:“老爷,我的方子有什么问题?” “你的方子,和那温大夫开的竟是一模一样,连药量都分毫不差!你说有没有问题!” 姜也睁大双眼,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开方用药如排兵布阵,这世上不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治病思路!” “呵,可这样离谱的事竟然就在我府中上演,这张杀人方已经害死了我女儿,现在又要害死我儿子,你说我会怎么想?! 来人,将这贱婢押下去!乱棍打死。” 宋员外眼神阴鸷,行事竟是毫不留情,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