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是当王后,一切的不合理都会变得合理起来。 说到底,如果当年他对兰缪尔的定位不是俘虏、奴隶、战利品,而是被迫远嫁异族来和亲的王后,那现在的很多问题就不再成为问题了。 所以。昏耀出神地想,所以…… 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有往这个方向琢磨一下呢? “吾王?”天珀疑惑地出声。 “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 魔王终于收回目光,道:“走吧。” …… 昏耀还记得,那是第一年的末尾,第二年的起始。 当寒冬的风雪将深渊的大地彻底染白的时候,魔王从自己的兽骨王座上,折下了右边的那枚虎牙。 他把多古召过来,说:“我需要给禁锁淬炼一枚骨钥,以控制我的奴隶。” “吾王!” 被叫来帮忙的老巫医一边在羊皮卷上画着符咒,一边无法理解地大叫,“何须这么费事,您给他拴上链子不就成了!” 昏耀:“那是个人类,娇贵得很,不能戴那种东西。你没看他手脚都要磨烂了?” 魔王将手里的兽牙随意抛了两下:“就用这个做他的链子。” 多古知道王的意思。把与禁锁对应的符咒刻在骨片上面,做成禁锁的“钥匙”。既方便随时施加惩罚,还能将戴锁者的活动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奴官们就常常抱怨,若能给所有苦役奴隶套上禁锁就好了。那他们就只需手拿骨钥,优哉游哉地坐在蛮羊背上前行即可。谁敢掉队,必会尝到符咒发作的苦头。 可是…… 多古眼角抽搐,肉疼地想:咱们又不是没有可用以淬符咒的骨片,为何吾王偏偏要从自己尊贵的王座上掰呀! 还专门掰右侧的虎牙,这是恨不得时时刻刻提醒整个王庭,自己当年被人类圣君断了右角吗!? 当老巫医尽可能委婉地向王提出他的疑问,正亲自淬炼那枚兽牙的昏耀沉默了。 魔王不禁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自己把兰缪尔要到深渊来,究竟是为了干什么的? 夜深了,寝殿里只有呜呜的风声。魔王坐在奴隶身旁,随手摆弄着那枚完成了附魔的兽牙骨钥:“兰缪尔,你想活命,那总要对我有点用处。” “我把仇人弄进深渊来,总不能是为了好吃好喝地供着个神子吧?” “您说的对。”兰缪尔陪着他一起皱眉沉吟,似乎同样苦恼。 人类的体能与魔族差距太大,魔族的奴隶常做的那些苦力活,兰缪尔一项都无法胜任。 而若是单纯拴在宫殿里做个观赏的宠物,此人又不够乖顺,上次的俘虏事件便是证明。 当然,昏耀也可以选择从兰缪尔的禁锁上抹去自己的印记,使他成为无主之物,在深渊自生自灭。 但这样做的结局是注定的。这里有太多魔族恨他,兰缪尔还能活着全靠王的庇护。一个美丽又毫无法力的人类,如果失去了主人,仅仅一个晚上就会被玩死。 兰缪尔想了想,抬眼道:“如果吾王信我,或许我可以潜心学习深渊诸事,为王出谋划策……” “兰缪尔。”昏耀冷笑,用鳞尾拍了拍兰缪尔的脸颊,“适可而止。我说最后一遍,你是个奴隶。” 他低眼看了看躺在掌心里的骨钥,冷不丁灌入少许魔息。 符咒的效果发动,奴隶隐忍地吭了一声,牙齿咬破了嘴唇。 看来附魔的效果很不错。 “真是个烫手山芋。” 昏耀斜眼看了奴隶半晌,“就该早早杀了你,把你烧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挂在我的私库里。” 他说着,伸手撩开兰缪尔额前垂落的银灰长发,端详半晌:“把衣服脱了。” 兰缪尔茫然抬头,一滴血还挂在他的下唇上,欲落不落。 “……吾王?” “总要给你找点用处。”魔王伸手抹去了人类唇角的血,“先来合化试试吧。” 兰缪尔仍然没有反应过来。但昏耀已经站起了身,走向寝殿深处的那张大床。 “跟上,”魔王说,“今后要学会时刻跟随你的王,不然你脖子上那东西可不会放过你。” 直到昏耀掀开床帐,兰缪尔才蓦地反应过来。 他脸上肉眼可见地失了色,颤声道:“我……不……不能……” “不能?神子禁欲,嗯?”昏耀戏谑地看他,“可当初,是你亲口说的服从我。你要守你的信仰,还是守对我的承诺?” 兰缪尔怔怔不说话了。 呼。 小小的铜烛灯里,火苗熄灭。黑暗填补了人类与魔族之间的那点距离,他们仿佛变成影子,然后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出现了,“我在想着办丧事的时候你在想着办婚事.jpg” 第12章 第二年 兰缪尔很美,昏耀当然知道这一点。 也无需避讳什么,合化本就是奴隶的用途中最普遍的一种。当魔王将人族圣君俘虏并带回深渊的消息传来时,许多魔族都兴高采烈地议论过,畅想那位美貌的人王被他们的王征服时的模样。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码事早就发生了。应该在兰缪尔来到深渊的第一夜,或许不需要等到夜晚……或许甚至,在兰缪尔来到深渊之前。 他们会说,人王跪在他们的王面前,用尽浑身解数地服侍这位精悍的异族;而魔王正值血气方刚,食髓知味,为了得到兰缪尔,不惜从人类的帝国撤军。此后又将这绝世尤物锁在自己的宫殿里,日夜欢愉…… 很多年后,亲征远方部落的昏耀,某日傍晚被他亲爱的奴隶撺掇着从行军的大帐里溜出去“体恤民情”,结果从当地的族人嘴里听到了类似的流言。 堂堂魔王大惊失色,并且大为崩溃。 “你?用尽浑身解数?服侍我??” 昏耀简直眼前发黑,他指着兰缪尔:“说清楚,谁服侍谁!” “……我还以为吾王会更在意自己荒淫无度的骂名。” “兰缪尔,”昏耀面上森森冷笑,内心悲愤不已,“我这辈子为了你背的骂名还不够多吗!?事到如今……” 习惯了,早就不在乎了! 事实上,魔王与圣君的第一次合化,发生在第二年年初那个飘雪的冬夜,来源于昏耀的一时兴起。 而兰缪尔的表现—— 一言难尽。 这很正常,兰缪尔自幼禁欲,虽说他身为皇室,真要纳一位君后以延续血脉,神殿大概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或许是由于信仰太过虔诚,兰缪尔自少年时起就对情爱之事敬而远之,不仅不纳君后,还早早地将储君的位置安排给了幼弟。 他的态度十分坚决,完全是一副“我欲终身侍奉光明神母”的样子。老圣君与老君后劝了几轮,几个大臣再劝几轮,发现实在劝不动,也就只得随他了。 因而那晚,反应过来昏耀的意图之后,兰缪尔整个人都不对了。 他倒也没摆什么“宁死不从”的架势,甚至还一度试图配合。